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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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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陈北延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跪在一片猩红地毯上。
那地毯的色泽过于浓稠,像是被浸泡在凝固的血液里,绒毛间凝结的颗粒硌得膝盖生疼。
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掌心黏腻,在地毯上拖出两道暗红的痕迹,如同某种古老祭祀仪式里的符号。
指腹摩挲间,他摸到绒毛深处还嵌着细碎硬物,像是钙化的组织碎片,在指缝间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唯有头顶悬着一盏忽明忽暗的吊灯。
灯泡表面爬满蛛网,蛛丝上凝结着黑色的颗粒状物体,光晕在蛛丝间折射出诡异的涟漪,将陈北延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破碎,投在身后斑驳的墙面上。
墙皮呈片状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石,砖石缝隙里渗出暗红液体,在阴影中蜿蜒成脉络状的纹路。
他下意识抬手,却触到脸上冰凉的绷带,缠绕的纱布间似乎还渗出粘稠液体,顺着下颌滴落在锁骨处,带来令人战栗的触感。
绷带勒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皮肤下钻行,更深处还传来眼球胀痛的钝感,仿佛有外力在挤压着脆弱的玻璃体。
“欢迎来到‘瞳孔剧场’。”机械合成音在耳畔炸响,声音里带着电流杂音,像是从某个腐朽的扬声器中艰难挤出。
陈北延浑身一僵,脖颈处的绷带突然收紧,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
空气中浮现出血色文字,笔画如同新鲜的伤口在流淌,每一笔都在缓慢扭曲变形:本场副本存活者上限3人,
通关条件——找到“真实之眼”。
文字闪烁间,他恍惚看见那些笔画化作游动的血丝,钻进自己的瞳孔。
更诡异的是,随着文字消散,空气中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视网膜纹理,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荧光。
黑暗中传来细碎脚步声,像是枯叶在脚下碾碎,又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陈北延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喉咙发紧,连吞咽唾沫都变得困难。
他数着那脚步声由远及近,频率逐渐紊乱,时而拖沓,时而急促,仿佛行走者在两种形态间不断切换。
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那人裹着黑色长风衣,布料上凝结着暗褐色的污渍,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污渍边缘呈现出放射状裂纹,像是干涸的眼球表面龟裂的纹路。
苍白手指正缓缓揭开脸上的绷带,每一寸皮肤的展露都伴随着细微的撕裂声,仿佛皮肤与纱布早已粘连在一起,其间还夹杂着组织被扯断的轻响。
绷带完全揭开时,露出的是两个空洞的眼眶。
那里没有眼球,只有干涸的血痂和隐约可见的视神经纤维,像是废弃建筑里垂落的电线。
“我叫楚净水。”他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别相信你看到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北延注意到楚净水空洞的眼眶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光点在闪烁,如同深海里发光的浮游生物。
更仔细看去,光点周围还萦绕着细小的金色丝线,如同神经突触般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话音未落,陈北延眼前突然炸开刺目白光。
那光芒不似寻常的明亮,而是带着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成千上万根银针直刺眼底。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却依然能感受到光线穿透眼皮,在视网膜上灼烧出诡异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不断重组的眼球结构,虹膜、晶状体、视网膜在白光中扭曲变形。等他再睁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摆满老式座钟的阁楼。
木质地板布满裂痕,缝隙里填满暗红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座钟的外壳爬满铜绿,玻璃表面蒙着一层薄雾,隐约可见内部齿轮在缓慢转动,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嗒声,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心跳。
部分座钟的钟摆已经停摆,钟摆末端垂着细小的眼球模型,眼白处还凝结着白色的膏状物质。
楚净水就站在三米外,手中匕首正抵在另一个玩家的咽喉上。
那玩家穿着普通的休闲装,脸上却带着扭曲的笑容,仿佛被人用线拉扯的木偶。
而他背后竟长出数十只布满血丝的眼球,每一只都在不同的方向转动,浑浊的瞳孔贪婪地盯着陈北延,眼白上密布的血管如同交错的树根。
那些眼球表面还在不断渗出透明的黏液,滴落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啪嗒”声。
黏液接触地面后迅速腐蚀出细小的孔洞,腾起阵阵白烟,空气中弥漫着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
“他已经被污染了。”楚净水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手腕微微用力,匕首在那玩家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涌出的瞬间,竟化作无数细小的红色虫子,在空气中扭动着飞向四周。虫子振翅声细密如雨点,翅膀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在这里,眼睛是最危险的器官。”
楚净水说着,风衣下摆无风自动,露出藏在腰间的一排玻璃小瓶,里面浸泡着各种眼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小瓶表面凝结着细小的冰晶,瓶内液体不时泛起诡异的涟漪,似乎有某种活物在其中游动。
陈北延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地毯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透过鞋底传来令人发麻的触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阁楼的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墙上的座钟突然发出刺耳的报时声,十二下钟声震得耳膜生疼,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心脏上。
钟声停歇的瞬间,所有座钟的钟面同时浮现出血色的倒计时
:00:59:59
数字如同活物般不断跳动,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声。
倒计时数字边缘渗出黑色液体,沿着钟面纹路缓缓流淌,在钟盘底部汇聚成小小的血泊。
楚净水收回匕首,那玩家的身体如同被抽走灵魂的空壳,轰然倒地,背后的眼球开始干瘪萎缩,化作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粉末在空中形成短暂的漩涡状图案,隐约勾勒出一只巨大眼球的轮廓。
“跟着我。”楚净水转身走向阁楼深处,风衣在身后扬起,带起一阵腥甜的风,
“在时间归零前,我们必须找到离开的办法。”
陈北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却在转身时瞥见墙上的阴影——他的影子里,似乎有无数细小的眼睛在眨动。
那些眼睛的瞳孔不断收缩扩张,如同在黑暗中呼吸的活物。
随着两人深入阁楼,座钟的数量愈发密集,几乎覆盖了每一面墙壁。
这些座钟的时间各不相同,有的指针飞速转动,有的却停滞不前,仿佛凝固在某个绝望的瞬间。
空气中弥漫着愈发浓烈的铁锈味,陈北延感觉鼻腔里充满了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滚烫的铁砂。
更诡异的是,某些座钟的钟面开始浮现人脸轮廓,五官逐渐清晰,最终定格成惊恐的表情,眼眶处却始终是两个漆黑的空洞。
“你脸上的绷带……”陈北延犹豫着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
声波撞击在座钟上,发出诡异的共鸣,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重复他的问题。
“是保护,也是诅咒。”楚净水头也不回,伸手触碰面前的一座座钟。
钟面突然裂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眼球,这些眼球嵌在齿轮之间,随着钟摆的摆动而转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挤压声。
眼球表面的血管随着齿轮咬合而鼓胀收缩,像是被赋予了机械生命。
“在这里,看见太多真相的人,眼睛会先一步死去。”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破旧的怀表,表盘上同样布满血丝,指针指向一个不存在的刻度。
怀表表面的玻璃已经破碎,露出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齿轮间缠绕着细小的视神经纤维,随着表针的颤动微微抽搐。
陈北延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绷带下的眼球传来灼烧般的疼痛,仿佛有火焰在眼眶里燃烧。
他抬手想要触碰,却被楚净水一把抓住手腕。
“别动。”楚净水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警告,“绷带一旦解开,你就会成为它们的猎物。”
他松开手,陈北延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沾着黑色的碎屑,像是某种腐烂的组织。
那些碎屑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荧光,凑近细闻,还带着刺鼻的腐臭气息。
突然,所有座钟同时发出尖锐的蜂鸣,钟面上的倒计时开始疯狂跳动,数字如同沸腾的血水般翻滚。
楚净水脸色骤变,风衣下的玻璃小瓶开始剧烈摇晃,瓶中的眼球疯狂撞击着瓶壁。“是它来了。”他低声说,声音里难得出现一丝紧张,
“快找掩体!”蜂鸣声中夹杂着高频的震颤,震得陈北延牙齿发酸,耳道深处传来刺痛感。
陈北延还没反应过来,天花板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无数细长的触手垂落下来。
这些触手表面布满眼睛,每一只都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在黑暗中如同鬼火般闪烁。
触手表面覆盖着湿润的鳞片,鳞片间渗出淡绿色的黏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触手扫过地面,将座钟碾成碎片,齿轮与眼球的混合物四处飞溅。
陈北延踉跄着躲到一张破旧的桌子下,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触手擦着桌面划过,带起一阵腥风,他清楚地看见那些眼睛里倒映着自己惊恐的面容。
更可怕的是,其中一只眼睛的瞳孔突然变成他的脸,露出扭曲的狞笑。
楚净水站在原地,手中匕首划出诡异的弧线,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每一道光芒划过,触手便发出凄厉的惨叫,缩回天花板的缝隙中。
但更多的触手不断涌出,将整个阁楼笼罩在一片诡异的蓝光中。
陈北延注意到,楚净水战斗时,空洞的眼眶深处的光点愈发明亮,仿佛在燃烧某种神秘的力量。
金色丝线从他的眼眶中延伸而出,在空中编织成复杂的符文,符文闪烁间,触手的攻势明显减缓。
“我们得去顶楼!”楚净水大喊,声音被蜂鸣声淹没。
他甩出一条金色丝线,缠住陈北延的手腕,用力将他从桌子下拽出。
两人在触手的缝隙中穿梭,陈北延感觉自己的皮肤被擦出一道道血痕,那些伤口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竟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血痕处的皮肤开始泛起诡异的青色,伤口边缘长出细小的肉芽组织,仿佛有某种力量在试图吞噬他的□□。
终于,他们来到通往顶楼的楼梯口。
楼梯由白骨堆砌而成,每一级台阶上都镶嵌着一只完整的眼球,这些眼球随着他们的脚步转动,目光紧紧追随。
陈北延踏上楼梯的瞬间,所有眼球同时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震得他几乎失去平衡。
楚净水握紧他的手腕,金色丝线传来温暖的力量,稳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眼球表面的虹膜不断变换颜色,从血红到幽蓝,再到浑浊的灰白,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楼梯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面孔,每一张面孔都只有眼睛,没有其他五官。
这些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仿佛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楚净水将手掌贴在门上,金色丝线渗入门缝,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准备好。”他说,“门后的东西,可能会颠覆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陈北延注意到,门缝中渗出黑色雾气,雾气里隐约浮现出破碎的视网膜影像,那些影像不断重组,拼凑出一个巨大的瞳孔轮廓。
陈北延深吸一口气,绷带下的眼球传来愈发强烈的疼痛,仿佛在预示着即将面对的恐怖。
铁门缓缓打开,一股带着腐臭的风扑面而来,门后,是一片漂浮着无数眼球的黑暗深渊。
那些眼球大小不一,有的如拳头般巨大,表面布满褶皱,有的却只有豌豆大小,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眼球之间用透明的丝线相连,组成复杂的网络结构,在黑暗中轻轻晃动,仿佛深海里的水母群。
深渊底部传来低沉的嗡鸣,声波震得陈北延胸腔发颤,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某种力量逐渐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