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第一冤种打工人》姜糖怪

3、鬼很有礼貌

　　林开岩坐着陈默的跑车回到市区时，天已然全黑。陈默把车直开到了林开岩家楼下，才想起来拨黄寒声电话。

　　跑车的中控台上胡乱丢着个纸袋，是方才叶皓给的“酬劳”。看那纸袋鼓鼓囊囊的，估计不是个小数字。

　　林开岩觉得，这就是标准的不义之财。说到底陈默在人家家忙乎了半天，不就是纯忽悠吗？哦，不对，他还抠坏了一堵墙。

　　旁边，陈默挂断和黄寒声的电话，对林开岩抱歉一笑：“对不住啊，老头子忽然说今晚和周公有棋局，等不得我们先睡了。看来只能咱只能改日再约了。”

　　“哎不是，我怎么觉得你师徒两个玩我呢？”林开岩白被遛了半天，登时暴脾气起来了，一抬手，作势要给这神棍一下。

　　陈默眼疾手快，伸手抓过中控台上的纸袋迎着林开岩一扔。纸袋哗啦豁开一个口子，有几张钞票飞了出来。

　　“读书人别生气嘛。今天不算你白来，给你分成——你要几成就给你几成，怎么样，够意思吧？”

　　林开岩被这极具钞能力的反抗惊着了：“您这还真是——钱是大风刮来的，果然财大气粗。”

　　陈默把讽刺当成了恭维，吸收很是良好：“怎么样，心动不？要不要现在就接受我的搭档邀请？”

　　林开岩敷衍式假笑。“谢谢大师。不过我很满意我现在的工作，虽然钱不多，但是晚上睡觉踏实。而且，我这个人意志很不坚定的，说白了就是贪欲很盛，”林开岩一把抓过钱袋，“和我合作，咱们早晚会因为分赃不均打起来。所以，大师的盛情还是留给别人吧。”

　　“嗳，林博士，做学问的人说话要严谨，轻易可别说这么满，”陈默从他那镶着闪闪亮片的胸前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两只修长的手指拈着，往林开岩衣兜里一送，“欢迎你随时改主意。随时！小寒轩首席大师，过了午夜的电话，也接。”

　　林开岩：“……”午夜打给你，我是睡不着想听鬼故事吗？他翻了一个白眼，拎着囫囵个的纸袋子翩然下了车。

　　“哎，你还真一点儿也不留给我啊！那袋子里可有整整五万块！”

　　这回轮到陈默傻眼了，他望着林开岩绝情的背影很受伤：不是说读书人都品性清高不屑于铜臭的吗？得，今天算是白忙乎了。

　　*

　　林开岩走到家楼下，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

　　走进楼门，大厦的管理员大爷早就钻回门房休息了，那道卷门歪歪扭扭地落下了大半，里面没一点光亮。

　　大半夜的，提溜着个破纸袋子，搭着晃晃悠悠的老旧电梯上楼……虽然这纸袋子里装满了钱，可林开岩依然觉得这画面不好看，有潦倒的嫌疑。

　　电梯到了11楼，铁门开，外面却黑乎乎的。

　　“靠，灯又坏了？”今天还真是坎坷。

　　这楼虽老旧，可回字形平面却盖了个阔气。林开岩租住的一居室离电梯颇远，楼道里又常有居民堆的些杂物，没个光还真不行。

　　他把手伸进兜里想找手机照明，却碰着一个冰冷冷滑溜溜的纸片——正是陈默的名片。

　　方才路过楼下的垃圾桶，他本来是打算掏出来丢了了事的，可不知怎么却一摸没摸着，这会儿这纸片倒是又冒出来了。

　　可气，一张破名片竟也随主人似的难缠，活似泥鳅。

　　还好，手机总算还剩了一点点电。林开岩点开手电，往前面一照。

　　一点微光，刹地照亮了迎面一个人。

　　“谁！”

　　楼道里竟还有人？

　　还是个，身段袅娜的漂亮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条紫色的吊带长裙，露出一片肩颈、两条手臂，白得像羊脂玉。

　　她站得这样近，林开岩不敢看她的脸，一低头却不小心又瞥着了女人的前胸，越发有些臊臊的，心里不免有些嘀咕，这女人穿的是睡裙吗，这么省布料。

　　“不好意思，借过。”林开岩讪讪，绕开那女人往家走，可走不出一步，手上的光却熄了，再摁——却怎么也摁不亮。大概是手机没电了。

　　走道又堕入黑暗，林开岩一抬脚就撞在了不知哪家人搁的泡菜坛子上，登时脚指头生疼。

　　“真晦气！”林开岩心里暗骂。

　　身后没个响动，却有一道微弱的冷白的光束从他身后照了过来。

　　逆着光，林开岩隐约瞧见，是那个女人。

　　“多谢。”

　　借着这束光，林开岩总算是顺利地穿过了电梯口那户人家拿泡菜坛子摆的八卦阵。

　　没想到，漂亮女人竟和林开岩顺路。她一声不吭，只隔着一步远跟着林开岩，手上那道白光总是恰恰好地照在他前面。

　　林开岩心下一动：这算是——送上门的艳遇？他忽然想起来，早年间好像流行过一种爱情小说，专门讲住在隔壁的痴男怨女。

　　他这么胡思乱想着，再一抬眼，已然是到自家门口了。

　　“多谢借光，我到了。”林开岩终于鼓起了勇气，转头望向她，“你住隔壁吗？”

　　他这才看清女人的长相，白皙、娇憨、无辜、纯洁……就是有点眼熟。

　　林开岩后背忽然一凉。

　　这女人，和叶皓家客厅画上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粉脸细眉，像是从上个世纪的苦情文艺片里钻出来的。她手里自然也没有这个世纪专属的智能手机，那道冷白光亮的来源，是她青白的指尖……

　　是磷……鬼火！

　　“你……”林开岩周身战栗，当即庆幸刚才在叶家喝茶没有续杯，膀胱里没太有存货，不然——

　　这条裤子多半是要不得了。

　　*

　　林开岩进屋，摸了半天才找到手机充电线。摸索了半天，拨通了那个电话。

　　一首好汉歌从头唱到了尾，电话那头的人才按了接听，总算把林开岩从刘欢老师慷慨激昂的歌声中解救了出来。

　　“Hello，这么快就想我了？还是，遇到什么事情了需要大师开解？”

　　陈默的声音听上去很亢奋，还夹带着几分得意——他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什么，就等着林开岩给他打这通电话呢。

　　林开岩上了火：“神棍！你丫给我下药了吧？玩我呢？吓死我有什么好处吗？”

　　高级知识分子林博士艰难地维护着他的三观。他不想承认自己撞鬼，千思万想只想出了一种能说通的、符合科学的逻辑：

　　他定是不小心摄入了某种致幻的药物。

　　“吓着你了？难道你看到她了？你竟然能看见她？她对你——很不客气？” 陈默的声音听上去很困惑，“这不应该呀。”

　　“她？你知道……”

　　这事果然和陈默脱不了关系！

　　“姓陈的，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二乙酰胺，还是什么毒蘑菇？我警告你，你最好老实交代，我告诉你我不是叶家那大冤种，我一没钱二较真，你要是不老实我可就报警了！”

　　林开岩简直想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把这个祸害神棍的脑袋揪下来——为民除害。

　　电话那头，陈默很做作地哽咽了一下：“岩岩，你这也太冤枉我了。嗑药可是很伤身体的。咱们如此一见如故、气味相投，我怎么舍得伤你呢？”

　　林开岩：“你丫少恶心人了。要不是你做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可别跟我说你是掐指算出来的。”

　　“算——当然是算不出来的。好好好，我老实交代，”陈默压低了声音，“刚才在你家楼下，我是亲眼瞧见她跟着你一起上了楼……是的，不才在下，天赋异禀，能看到鬼。”

　　林开岩：“能看到鬼？陈大师，您还真是个人才啊！我很好奇，人类占据地球多少年了？几百万年？得攒下多少兆的死鬼了吧？陈大师眼里的世界——应该拥挤得很吧……”

　　他分明不信。

　　陈默很受伤：“岩岩，你这样说话，未免太不把冥王放在眼里了吧。幽冥有处三界轮回，你以为随便一个死鬼就能逃脱吗？孟婆汤、十八层地狱酷刑……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还有，说起这冥王啊，据古书载，那可是上古战神，对付小鬼还不是……喂，岩岩，林博士，你有在听我说吗？喂？林开岩！”

　　电话通着，那头却忽然没了声。陈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问道。

　　*

　　有鬼。

　　林开岩如是想。

　　他并不是屈服于陈默的口才，而是他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不属于他，不该出现在他家的东西。

　　桌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扁扁的方盒子。塑胶封着一张美人照片，五官长相……正是方才林开岩见鬼撞见的那位。

　　照片右下角，留有墨水笔娟秀的签名——唐婉。

　　咔哒，林开岩打开盒子，里面是两张光盘。

　　所以，这是某个上世纪女明星的签名CD？

　　林开岩抠出光盘，站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才一拍脑门，直奔卧室从旧书堆下面刨出那台七八年前的旧电脑。插上电，开了机，弹出光盘槽，把标着“上”的那张光盘塞了进去。

　　水中花，月下树。

　　如玉的美人或者穿旗袍，或者穿洋装，一边唱歌一边抚弄着各种花草道具。

　　画面清晰度不高，歌也都是些老掉牙的靡靡之音，道具、打光也是十足老土。中间还一度卡碟，滋滋啦啦的雪花点挠得人脑仁儿疼。

　　可林开岩依然不得不承认，这个唐婉着实是个美人。

　　如此风情、身段，大概也曾经是那个时代的男人们共同的梦中情人吧。

　　林开岩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把视频摁了暂停，打开网页一通搜索。

　　在广告、同名同姓、以及三流言情小说堆里，他看到了一则论坛老帖。

　　旷世奇恋：大富豪叶晋天一掷万金，终于抱得美人归。

　　再下面一条回帖：

　　红颜薄命。女明星唐婉亡故。痴情富豪老公金屋藏尸，不舍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