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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棍很风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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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开岩细细一琢磨，正道的光好像就是从他加入了黄教授的课题组开始，一点点无情地抛弃他的。
他，一个听孔夫子的话，从不语怪力乱神的大好青年，竟开始走起邪运来。
那天，开师门的组会时，他的导师梁爽提出：
“同学们，咱们的课题快结案了，眼下人手充裕，学院叫安排一个人过去帮帮黄老师。”
黄——寒声老师？众人面面相觑。
整个建筑学院谁不知道，那个小老头黄寒声的教授头衔简直就是靠着年纪大脸皮厚硬混来的。此人实则是学术、项目样样不行。收不到研究生不说，好容易有个挂名的课题项目，也空档了小半年没人参加。
梁爽的话才落地，同门师兄谢康眼珠子一转得了个主意，赶忙抢着道：“老师，林开岩好像说过他感兴趣的，他可以去。”
谢康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跟着学院边缘人黄寒声混，发不了论文白瞎耽误工夫——他谢康反正是不会去的。
林开岩本来也没什么兴趣，可好巧不巧偏这时候黄教授敲门进来，干巴瘦小的小老头，顶着一头稀稀拉拉的白发望着他一笑。
笑里夹带着三分讨好，三分难为情。
林开岩心软的毛病犯了。他心想，就去帮帮忙吧，看有什么现成资料水一水结题就行。反正他发表的论文早就很多，也不指着这个课题。
他这么想着，便对着殷切盼望着的小老头点了点头。
可等林开岩接过小老头手里的文件夹打开一看，他就开始后悔了。
心梗加头痛的感觉袭来。自此，他更加深刻地懂得了一个真理：心软是大病，得治。
文件仅一页。上书内容共计三行：
课题名称：建筑，风水与灵异。
课题参与人：教授黄寒声，博士后研究员林开岩。
研究进度和资料：暂无，待寻找。
黄老头依旧是诚恳地望着林开岩笑。可林开岩却开始怀疑，自己是被这个挂牌教授套路了。
他的怀疑很快得到了印证。
在“诚邀”得林开岩加入之后，黄教授直接玩起了失踪。
他人间蒸发，让项目自动流产也就算了。可在旷工前，他偏偏做了一件颇为“负责”的事情。
小老头难得地主动联系了学院里的秘书，上报了课题组的人员调动：
“梁爽老师的博士林开岩暂时调到我这儿了，我的课题所有事务都由他全权代理。”
于是，林开岩被学院敦促汇报资料进度的秘书“追杀”了整整一个星期。
林开岩总算玩明白了：他不是来帮忙结课题的，是来当顶包师的。
林开岩一边恨恨地骂，一边给黄教授打着不知道第多少通电话。小老头好容易成功甩锅，电话自然是从来不接。
林开岩来回来去地拨那几个数字，也无非是无谓的挣扎和发泄。
可没想到，这次居然，通了。
“这周五吧，下午两点在学院东口。”小老头泰然自若，全然没有一丝抱歉。
黄老头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开岩也懒得和他掰扯了。他只有一个念头，等周五见了面，无论如何也得把话说清楚，退出这个项目。
这等善事，谁愿做谁做。反正他林开岩不愿再当冤大头。
林开岩还不知道，他即将学习到第二条人生真理——
从来贼船都是上船容易，下船难。
*
这周五，林开岩如期到了学院东口。
他站了半天望断了脖子，也没有张望到那个白须白发的干瘪小老头。
东口是车行入口。
大中午的毒日头晒着，宽敞的沥青道上压根连个过路的人都没有。等了老半天，也只瞧见一辆扁扁的亮橘色跑车开过来，在岔道口一停——
这辆车林开岩从没见过，这高调拉风的做派，也绝不可能是院里老师的。多半是哪个二世祖想换换口味，兜风兜到青涩校园里来了。
只是奇怪这么扎眼的车，校门口的保安居然没查问个通行证就放了行。
不过一肚子气的林开岩却顾不得琢磨这些。
“这个老头子果然又摆烂耍无赖。”他恨恨道。转身预备上楼，却被人叫住了。
“嗨，林博士！”
林开岩疑惑地回头，却瞧见亮橘色跑车的车篷缓缓打开，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着闪亮花色衬衫的瘦削男子。
那男子挺直了身子，向他招了招手。
“你认得我？”林开岩眉头一皱。
“我看过你照片，穿博士服拨穗的那张。啧啧，古人诚不我欺，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林博士果然……”那瘦削男子话说半截，却把林开岩上下一打量，然后又啧啧了两声。
“果然什么？”
“果然很帅，”那男子腆着脸笑着，还不忘补充解释了一句，“差一点就要赢过我了。”
林开岩心道：哪里来的自恋花孔雀？
他翻了个大白眼，转身就要走。
“哎，别走啊。我开玩笑的，算你赢还不行吗？是黄老师让我来接你的。”
那男子急忙跳下车，当道拦住林开岩。
林开岩这才注意到，客观地说：这男子倒确实有几分自恋的资本：他身量修长、轮廓标致，一张脸剑眉星目，三庭五眼生得更是堪称完美。
这位大哥如果整过容，那他的医生一定美商极高，是从古典希腊时期的雕塑里寻找的灵感。
只可惜，好完美一个古典美男子偏偏长了一张嘴，一说话就沦为了风骚妖孽。
“你是说，黄老师？”林开岩有些诧异。
“对呀，黄寒声老师，他是我的老板。”男子说着，还不忘又补充解释了一句，“小寒轩，黄老师的风水馆，很有名的。林博士没听说过吗？”
“所以，你是？”
“风水师，陈默。”男子夸张地挑眉一笑，配上一身闪亮的行头——活似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陈默？林开岩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家伙的名字是抽奖送的吧？他横看竖看，也瞧不出这花孔雀有一丝“沉默是金”的潜力。
*
K大建筑系教授，不是黄老头的唯一身份。他还是个开馆勘风水的“大师”，网络上可以查到颇多光辉事迹的那一种。
这一点，林开岩早就知道。只是，他对此脑补的画面是，一个不务正业的迷信老头，喜欢在闲暇时候扛着个“不准不要钱”的旗子，蹲在景点门口看手相测字忽悠人……
至于生意规模嘛……估计就和黄大仙庙门口摆地摊的差不多。
真是没想到，老头子竟有这样拉风的手下。林开岩不禁暗暗纳罕。
他坐上副驾位置，看着陈默点火挂挡，修长白皙的手指，就连骨节的凸起角度都恰到好处。
长成这个样子，不出道混娱乐圈简直可惜了。随便包装一下，迷倒的小姑娘还不从城中心排到离岛去？
只可惜，如此一个人怎么就被那黄老头忽悠着做了神棍呢？林开岩颇为遗憾。
“林博士，你在看什么？”
陈默一句话，林开岩才恍过神，自己这是哪根筋搭错了，盯着一个大男人的手只管瞧？他不由地讪讪答话：“没，没什么。这车不错。”
陈默笑道：“你是想说，这车和我的职业不匹配吧。”
林开岩讪讪一笑，心里却在想，何止是车，根本是整个人都——很违和。
陈默一面转动方向盘，一面絮絮道：“林博士，想问题不要那么泥古嘛。按照你们那套‘合理’的思维，风水先生是不是都得穿麻布长衫，一手提着卦纸、一手举着罗盘呀？尤其是还轻易不能出门，出门也得骑青驴。林博士，那样很麻烦的……会违反交通法……”
这个陈默，人完全配不上名字——压根是个话痨，说的还尽是些看似高招，实则没什么信息量的——俏皮话。
车开出去还没到二十分钟，林开岩的脑仁儿就已经有些嗡嗡的了。
不过，他依旧敏锐地发觉，车上了高架桥，像是要过海。
林开岩问：“黄老师的风水馆在离岛区？”
陈默：“咦，原来林博士不是书呆子，还挺认路。不过，谁给你说要去风水馆了？”
林开岩：“……”
“风水师嘛，自然是无利不起早，这大老远跑一趟，自然是有生意——很能赚的大生意。至于去见黄老师嘛，晚点就晚点，反正老头子不急。”
林开岩：“……”老头子是不急，可是我急。
陈默开着车，却仍扭头对林开岩献上了热情一笑。这笑委实谄媚，让林开岩简直要质疑他所谓的“生意”，究竟合不合法。
*
日头渐西，跑车最终开进了离岛海边的别墅区。
林开岩轻声念道：“清水湾。”
清水湾，K市顶级富豪的聚居地。
陈默问：“来过？”
林开岩摇了摇头：“没有。不过在新闻里看到过。”
陈默笑道：“是八卦新闻吧？看来林博士也不是只关心学术的嘛。”
绿篱笆外，一扇黄铜色的缠花格栅门缓缓升起，橘黄色的跑车拐进了打东头的一处院子。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别墅门厅前。
这么大院子，也不知道住着的是哪位大人物。陈默倒是轻车熟路。
林开岩正思忖着，只见一个身材矮胖的大叔沿着立着三根水柱的喷泉走过来，对着他们略略欠身打了个招呼：
“陈老师。少爷马上就下来，您且请自便。”
陈默点了点头，指了指眼前的三层小别墅，转头问林开岩道：“你觉得，怎么样？”
林开岩一头雾水：“什么怎么样？”
陈默：“这房子怎么样？请林博士不吝给个诚恳的评价呀。”
林开岩：“确实是豪宅，我搬十辈子的砖也买不起——这个评价算诚恳吗？”
陈默哈哈一笑：“谁让你估价了？况且根据我多年看相的经验，林博士很有暴富的命格。咳咳，扯远了，我是说请林博士以专业的角度评价一下，这房子设计得怎么样？”
林开岩没好气：“三层独栋，深色大理石贴面，开窗狭细隐于外挂层内。让人……”
让人感觉压抑，不是他喜欢的设计风格。
“你就没产生点别的什么……联想？”陈默忽然凑到林开岩耳边轻吐一句。
“什么联想？”林开岩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你就不觉得这房子盖得很像一个大棺材吗？停灵的大棺材，外加前面三炷香，”陈默冲着那喷泉努了努嘴，幽幽道，“一应俱全。”
忽然，啪的一声响，林开岩一个激灵，后背一紧。
一只绒白的小猫扑到了水池边的一只花盆，一个女佣慌慌张张地追了过来，把小猫提溜起来，抱在怀里好一通教训。
林开岩瞧了清楚，这才舒了一口气。
陈默却拍掌大笑：“林博士，你白长这么大高个，原来一只小猫咪就能吓着你呀。”
林开岩瞪了他一眼，心想这个神棍这都是什么恶趣味，喜欢唬人出糗。不过，也怪这破房子建得确实诡异。
真想不通现在的有钱人这都是什么品位。就算大理石切面瞧着阔气，也不用这么可劲儿包裹着显摆吧？真把自个儿家盖得跟个棺材似的。
也难为他不知从哪儿请的建筑师。多半是哪个设计灵骨塔的“大师”的跨界作品。
陈默盯着他，像是看穿了他心里所想一般：“这房子建了得有二十几年了。算是老师的处女作。”
“是，黄老师设计的？”林开岩很吃惊，他不知道建筑学院摆烂混卷子第一名的黄寒声，竟然也曾有过建成的项目。还是这么一个有钱人的私宅。
“怎么样，没想到吧。黄老师在你们K大建筑系混那么惨，可偏偏却有这样有钱的大客户上赶子地请他。”
陈默得意洋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大棺材是他设计的呢。
“既然是黄老师二十几年前的旧项目了，今天请你来干嘛，玩旧建改造吗？还是说，这家人住了二十多年，忽然开始怀疑家里的风水不正，请陈老师来做法？”
林开岩口上不说，心里却在想：住在棺材里，风水能正才怪呢。
这家大户的智商和精神状况……可真感人。
陈默：“看来，林博士对于黄老师的这个设计，评价不高？”
林开岩哼哼啊啊地，不置可否。他修过的情商课告诉他，当人面说人短不好。可面对这么一个大棺材房子，他想要客套地夸两句，却委实是——夸不出口。
“宜人居的海景别墅，设计成这样确实不算高招。可如果你换个角度想呢，”陈默忽然压低了声音，“比如，如果甲方的要求，正是设计一个给鬼住的房子，那黄老师这个作品，是不是就堪称完美了？”
给鬼住的房子？林开岩愣住了。
若是平时，林开岩一定会把这种荒诞的说法当做低劣的鬼故事打包踢走，可眼下这诡异的豪宅却是实打实地盖了出来，不由他不多想。
那个矮胖大叔蹲在喷泉水池前，似乎在调整水柱的角度。他手里阀门一扭，转头一望。
林开岩忽然觉得这胖大叔的脸色不太对……有些青，有些白。
“你是说……”林开岩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混在那喷泉水声中，有一种空泠泠的感觉。
陈默没有顾上接他这话头。
一个披着绸缎睡衣，趿拉着拖鞋的男人从“棺材”里走了出来。
“嗨，叶大少。”陈默张开双臂一挥，花衬衣上的亮片越发blingbling了。
活像个招摇的花孔雀。林开岩觉得这个男人简直是——没眼瞧。
陈默指了指林开岩：“林开岩，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搭档。”
搭档，什么搭档？
林开岩还未开口，就被陈默一个腻歪的眨眼堵了回去。
叶大少却浑似全没瞧见，他对林开岩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叶皓。”
叶皓？这名字有些耳熟。林开岩忽然脑洞一开，莫不是在哪个社会版新闻里见过这名字？
叶皓年纪很轻，眉眼精致，是时下流行的长相，只是眼神里似乎带着几分阴戾——让人没由来不舒服。林开岩一揣度，忽然觉得这叶大少的面色，颇有几分青白的鬼气。
林开岩搜刮脑海里年幼无知时读过的鬼故事，他的第一反应竟是快快检查看看这林大少有没有影子。
待到查核完毕，确定来者是人，林开岩才回转过神来。
他林开岩，一个信奉唯物主义的高级知识分子，居然不知不觉被这个神棍洗了脑！认真怀疑起这豪宅的主人是鬼来了。
陈默这个神棍，还真是有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