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荨》磕糖疯批秃秃子

35、第 35 章

　　鹿荨知道龚芩池过来了，那失去焦距的视线依旧没有落在龚芩池的身上。
　　她不想说话，什么也不想说，更不想听到任何安慰、开解的话，只想一个人呆着。
　　龚芩池见她这副样子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陪她一起窝在这浴室里。
　　游戏场景的浴室很干净，没有被人用过，这地上自然就没有一点水渍，四处都干干爽爽的。
　　如果是其他季节的话，窝在浴缸里确实有些冷，但这大夏天的，带着点白瓷的冰凉是刚刚好。
　　龚芩池觉得自己没有太抗拒窝在这里，说不上是为了鹿荨而委屈到自己什么。
　　他在傍晚看电影的时候睡了一觉，现在确实还没有困。
　　只是这样两个人窝在这里一言不发确实有些怪异。
　　酒店的隔音不错，浴室里非常的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也许是鹿荨刚刚哭过的原因，呼吸时的鼻音还有些重。
　　落在龚芩池的耳边是绵长而糯糯的，明明白天还抱着自己像是个女汉子一样，晚上就哭完窝着像个软团子。
　　偏偏这个软团子还瘦得骨柴。
　　鹿荨没有抗拒他的靠近，两人的肩膀隔着衬衣碰到一起。
　　鹿荨那空洞的视线依旧落在了浴室的墙壁上。
　　在她精神不稳定的时候，还有第二个人在她身边的这种事，好像很久都没有发生过了。
　　自从上了大学之后，情况越发严重。
　　即便发生的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就莫名其妙地开始崩溃。
　　出去吃饭时精神恍惚地把保温杯落在了饭店里，第二天想喝水的时候才知道水杯丢了；同同学讨论小组课题说错了话，回宿舍之后一就直反思着；在直播间里操作犯了低级错误，被人看了笑话……
　　后来因为精神崩溃、心理压力太大，便会不经意间出口伤人、又或是作出奇怪、浮夸的举动引人反感。
　　那都不是她所希望的。
　　也许别人不在意，也许过几天大家就都没了这回事。
　　但每一次鹿荨回去之后，自己的那些举动就一直在脑海里重映。
　　反思、自责。
　　结果又是陷入一个闭环的痛苦中。
　　自此，鹿荨便开始了断舍离。
　　害怕得不到，那就不要喜欢；害怕失去，那就不要拥有；害怕彼此伤害，那就拉开距离。
　　事与人都断了个干净，拒绝个彻底。
　　只要让一切都保持在相对稳定的状态，就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起伏。
　　家离学校不远，之前她坚持住在学校宿舍，即便搬出来了没回家也是这个原因。
　　她不想在自己崩溃的时候，让那些脱口而出的话伤害到母亲。
　　过后还要反过来面对母亲的安慰。
　　一个人的痛苦，身边多一个人也解决不了的问题，只会导致两个人一起痛苦罢了……
　　但是今晚她的举动还是影响到龚芩池了。
　　其实鹿荨刚刚听见他在外面摔着了。
　　不是不想管，但她不清楚自己的这个状态会不会作出什么伤害到他的举动。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龚芩池那一摔是为了进来，他自己爬进来了。
　　感动吗？
　　鹿荨确实被触动到了，可龚芩池越是这样，她越不敢同他说话……
　　“今天去了不少地方也累了，明天就在酒店里待一天好好休息吧。”
　　龚芩池的突然开口，让鹿荨一怔。
　　她不清楚这是真累了，还是在为她考虑才说的这话。
　　鹿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房间里有屏幕，不如明天看电影吧。今天在电影院里睡着没有看成，还是有些遗憾的。”
　　见鹿荨没有说话，龚芩池继续开口。
　　“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他没学过什么心理学，也没有接触过悒郁症患者，但他眼下能想到的，就是慢慢把她的思绪引导到别的什么地方去，想什么都行，只要别再继续陷进去一个死胡同里。
　　显然，他的做法是对的。
　　鹿荨在开始思索着她以前看过的电影。
　　可思来想去，却只得出了一句：“不知道。”
　　她怕龚芩池感觉受到了敷衍，又补了一句：“恐怖片吧。”
　　龚芩池身体微微一僵。
　　他的确是无神论者，可还是害怕鬼怪、幽灵之类的恐怖故事。
　　尽管知道这世界没鬼，可还是会没有由头的害怕。
　　但这话匣子都已经打开了，得接下去才行。
　　“是吗？那你最喜欢哪部？”
　　鹿荨回忆起许多曾经看过的电影片段。
　　曾经她也有过想跟谁分享的冲动，只是从一开始的没有朋友愿意听恐怖故事，到后来的没有朋友，就不再同身边的人提了。
　　鹿荨也有想过做些影视视频分享。
　　只是眼下长、短视频都已经严重饱和。她写好文案、找片源、剪辑、录音、发布……之后还不是淹没在那些运营号的一堆当红且带有争议性影剧的概述快剪中。
　　而她的视频没人观看，也没人评论。
　　一腔热情，哪怕说再多，也没人听……
　　“你不怕的话，我讲给你听？”
　　龚芩池强笑了两声：“我怎么可能会怕？”
　　“嗯……我想想。挑一个我看过里面最搞笑的讲给你听吧。不过是六、七年前看的，名字我已经忘了，里面的剧情画面因为挺好笑的，我还依稀记得一些。”
　　龚芩池顿时有些困惑，搞笑且恐怖？
　　他完全想象不到，《惊声尖笑》吗？
　　“故事就发生在一个日本的高中学校里……”
　　听到这个开头，龚芩池松了一口气。
　　关于日、韩恐怖都市传说、电影，像《贞子》、《女高怪谈》、《花子》、《午夜凶铃》、《学校怪谈》……这些知名度高的，他都有所耳闻。
　　即便是没了自身过去的记忆，但只要一提起有关于现实世界的什么关键字眼，他脑海里便会浮现出大概框架。
　　这一点鹿荨是不知道的。
　　恐怖故事也一样，只要是他听说过的，那就像是被提前剧透了一样。
　　有了心理准备，加上没有画面，仅凭鹿荨的概述，那就绝对吓他不到。
　　不过，龚芩池发现他这一口气松得太早了。
　　鹿荨缓缓说着，刚哭过的那嗓音比平日里要低沉、沙哑几分。
　　空荡的浴室泛着回响，她那低声的恐怖气氛描述就像是从四面八方向他涌现。
　　在这亮堂的浴室，龚芩池心底禁不住起了一阵寒意。
　　“……等女生逃进去，就看见舞台上面那整整齐齐的一列学生被挂在了吊架之上，像吊炉鸭一样，早就死透了。”
　　龚芩池听到这比喻，一直被悬着的那颗忽高忽低的心差点喷了出来。
　　这样的比喻，也不是鹿荨故意整活，只不过那一幕确实挺好笑的。
　　明明上一秒女主还是在紧张逃亡中，可下一秒转个场景，就看到十几条人吊在半空晃悠着。
　　“都死得差不多了，这个女生应该也活不了了吧。”
　　龚芩池回想了下，日恐基本没有什么邪不能胜正的说法，主角光环也并不怎么管用。
　　最后基本都是人类被杀个片甲不留……
　　此时，两人都还没有发现，彼此的思维都被对方牵着走了。
　　鹿荨回忆起电影剧情时，那些繁杂的回忆与思绪都在一点一点散去，她专心地给龚芩池讲着电影情节。
　　而龚芩池也被鹿荨所讲的剧情吸引住，都忘了一开始只是为了让她转移注意力。
　　“……最后，女生千辛万苦地还是逃出了学校。她轻松地笑着，骑着自行车在无人的道路上。”
　　见鹿荨话语一顿，龚芩池才开口感叹：“她居然能活着逃出来。”
　　“然后，在树上上吊了。”
　　龚芩池差点再一次喷了出来。
　　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的无一生还。
　　可妙就妙在剧本能在这样的前提下，处理出一个有意思的反转的同时，前后呼应了舞台上那幕“吊炉鸭”。
　　“这部电影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是吧。虽然知名度不算高，但是这个剧本站在那个年代来说，还是很有意思的。”
　　两人谈着兴致正浓，第二天没有出门，看起了电影。
　　龚芩池看着鹿荨找了一部比较老的魔幻电影，“你不是喜欢看恐怖电影吗？”
　　“你不是害怕吗？”
　　鹿荨很是自然地说着，他当下一哽。
　　“我不怕啊。”
　　鹿荨想到他昨天听完自己说的恐怖电影概述，关上灯准备睡觉之后，就在床上瑟瑟发抖的画面。
　　“嗯，你不怕，我怕。看这部也挺有意思的。”
　　龚芩池：……感受到了她那敷衍的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