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迟晚》哈鲁呀

23、后记二 六年后

　　六年后。
　　李嵉之又变成了那个冷漠、暴戾又孤独的小王子。他倒是每天都回家，只不过多数是酩酊大醉的状态，回来倒头就睡。
　　一个普通的周末，傍晚时分，李嵉之和往常一样，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办公，因为需要一些资料而起身，走向书桌后面的书柜。他随手乱翻，随着他抽出书本的动作，突然从两本书中间掉下来了一张塑料卡片，卡片上粘着一张小小的SD卡。
　　他看了半天也没有头绪，随意地把它插在电脑里，想要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电脑识别出了内存卡，开始嗡嗡运转。
　　画面还没出现，但是电脑里传出的一个清晰、带有疑惑的声音让李嵉之一下子愣在原地动弹不得：“哥哥？”他猛地抬头，正对上屏幕上的笑脸，那个时候她还没有生病，明眸皓齿、热情青春。
　　时隔六年，他又听到了这个呼唤，泪如泉涌。
　　画面里，李斯意忙忙碌碌，调角度、调光线，还拉了一把椅子放在镜头前面。待她终于在椅子上坐定，她看着镜头摇了摇手，带着疑惑的表情自言自语：“嗯？这样就可以了吗....哥哥？你可以听到么？你可以看到我么？”
　　她自然听不到视频外李嵉之压抑的痛哭，也自然听不到她的小哥哥时隔六年的回答：我可以，斯意，我可以看到你。
　　视频里李斯意还在自言自语：“应该是...可以啦...”。
　　她顿了顿，换了一个姿势，盘腿靠着椅背坐着，轻快的开口：“哥哥，你今天不在家，所以我借你的书房用一用，我有一些话想要告诉你。本来呢，这些话我应该当面跟你说的，但是我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就录成一个视频来告诉你。”
　　“哥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想清楚了。我其实一直都很清楚，只不过没有告诉你。哥哥，不管这条路有多艰难，我都会和你一起走下去。我不害怕和你站在一起，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我会让你开心、让你幸福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和你一辈子结伴而行。”
　　“哥哥，我是认真的，我没有骗你。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
　　“李嵉之，你要相信我。”
　　“李嵉之，”她顿了一下，“我喜欢你。”
　　李嵉之想起来了。那是他们在泰国游玩回来的时候，他对着睡梦中的她轻轻地叹息：“斯意你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吗？你不害怕吗？”
　　没想到，她听进去了。
　　这个视频是2008年的李斯意给他的回答。
　　可是当时，他连面对她回答的勇气都没有，第二天不告而别，落荒而逃，一走就是两个三年。留下他的小妹妹等啊等。08年的李斯意说“我喜欢你”，14年的李斯意在信上写“我爱你”。这就是她这一生身体力行的答案。
　　李嵉之哭的喘不上气，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点燃香烟猛地吸了两口，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楚画面，只听到画面里斯意的声音。
　　李斯意笑了一下，“哥哥，我的话说完了。我一会儿呀，要把这个内存卡给藏起来。如果我忘记了，很久很久以后你突然发现了它，也是一个惊喜吧。”
　　“对了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阿姨说你出差了，很快就会回来。我好想你。你要早点回来哦。”
　　“好了哥哥，我的话都说完了，我要想一想把内存卡藏在什么地方，希望你以后发现的时候不要笑话我。你要是敢笑话我，我就不理你了。嗯...其实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你要快点回来哦，我在家里等你。”她笑了一下，结束了视频：“那就这样吧，拜拜哥哥。”
　　几分钟的视频到此结束，房间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偌大的房子寂静无声，像死水一样，深不见底。
　　只有李嵉之自虐一般，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视频播了一遍又一遍。手边放着的是早已坏掉的小夜灯以及两本日记、两封信。这就是斯意21年生命的全部。
　　他心里的悲怆无法填补，他大口呼吸，却像一个濒临死亡的溺水之人，李嵉之回了回神，打开斯意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颤抖着双手，在最后一行“我爱你”的下面写下了六个大字，这也是他的答案。
　　凌晨四点的时候，李嵉之抓起车钥匙，踉踉跄跄地走出家门。
　　时隔六年以后，2020年年初隆冬的凌晨，他爬到了时代大厦的楼顶，从二十二楼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