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迟晚》哈鲁呀

22、后记一 斯意离

　　斯意离开了。
　　如果说之前李嵉之对秦家的所作所为只是让人摸不着头脑，那现在的李嵉之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目的，让人后怕。他疯了。
　　他把拿到的秦家的73%的股份进行操盘，低价卖出，导致秦氏的股票大跌，整个商界开始动荡。刚开始只是事关秦家。秦氏夫妇不停地给李嵉之打电话，甚至上门求和也被劝离，李嵉之避而不见。一气之下秦家老爷子的身体就气病了。秦茗筝为了保住家族产业，每天到李氏大楼的下面等着李嵉之，那段时间金融报刊上更多的都是在描述昔日李氏的准少奶奶如今多么落魄，而李家的少爷又是多么无情冷酷。都是一个圈子，秦氏倒了必然会影响其他的家族，几个大家族的长辈由刚从开始的指责发怒逐渐演变成求和示好，可是李嵉之依然不为所动，我行我素，每天把自己关在公司里，熬时间、熬自己。不给别人留后路，好像也不给自己留后路。
　　后来，每天给李氏夫妇打电话的人一个接一个，甚至沈承一也接到了拜托他去讲和的电话。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秦家的产业已成定局。秦家的人眼见已经无力回天，放弃了。
　　终于，在一天傍晚，沈承一又一次到李氏的大楼时，如愿在办公室见到了李嵉之。果然是浑浑噩噩，不修边幅、宿醉一夜的状态。
　　沈承一老是想起两个月前，斯意离家前到沈家找他的场景。
　　那会儿，斯意的身体已经很弱了，但还是让司机把她送到了沈家，自己撑着身体去见了沈承一。承一的家里不如斯意家总是那么暖和，斯意一来，就笑着看承一和阿姨忙来忙去地照顾她。当时，他们坐在一楼的客厅，斯意的身上盖着毯子。她眼带笑意慢慢地跟承一说话。
　　“承一，我们一起长大，你也像我哥哥一样，是不是？”
　　他很喜欢斯意叫他的名字，软软糯糯，他微笑着回答：“当然了。”
　　“我想求你一件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承一，我...”她低头，顿了顿，眼睛微微带着水光，“承一，你了解我哥哥，如果以后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我帮不上忙，或者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一定要站在哥哥身边。”
　　“站在他身边，拉住他。”
　　“斯意...”
　　“承一，我只能相信你了。”
　　以前他不知道斯意说这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现在终于明白了。
　　沈承一的思绪被李嵉之打断。
　　李嵉之抬头扫了他一眼，冷冷地开口：“你也是来当说客的吗？如果是的话现在就给我滚！”
　　“嵉之，你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你就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给他们留吗？”
　　李嵉之不接话。承一又开口：“我今天是来当说客的，不过不是秦家的，是斯意的。”
　　听到了斯意的名字，李嵉之手一顿，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之前没告诉你，斯意在离开家之前，她来找过我。”
　　李嵉之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发抖：“她当时怎么样？是不是很痛苦？”
　　“她看起来很累，精神不太好，”承一看了看李嵉之的脸色，继续开口，“她想让我告诉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选择，不需要任何人负责，这不是任何人的责任，更不是你的责任。所以嵉之，到此为止吧。我知道你很痛苦。斯意离开了我也很难过，可是你这样做，斯意如果知道了她真的会开心吗？”
　　没想到李嵉之勃然大怒：“她不开心？她不开心更好！她不开心就让她回来打我骂我！让她回来啊！”
　　“李嵉之！”
　　沈承一也说不出什么话安慰他，他自己也很难过。他总是想起来斯意给他写的那封信。

　　承一：
　　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好久不见，最近过的好不好？
　　承一，我要出去旅行了，去我没有去过的地方，所以写信跟你道个别。
　　从我三岁的时候来到这里，我就认识你了。和哥哥一起，我们一起长大。
　　承一，我一直都很羡慕你，我真的很喜欢伯父伯母，每一次我到你家，伯母对我就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所以你也一直都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照顾我、开导我、陪着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我撑不下去的日子。虽然你可能不知道，但是对我来说，每一次你都是我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我有时候就在想，我得多幸运这辈子才能遇到你，我真的很感谢你。我也很对不起你。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无以为报。我一个人，却拉着所有人都不肯松手，把你、把哥哥都困在了这里。
　　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所以我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承一，你了解我哥哥，如果他真的像表面上做出的那样无动于衷就好了，可是他不是。他是一个背负感很重的人，所以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承一，以后请你一定要站在他身边，像帮我一样帮他挺过去。承一，对不起，最后我还是很自私。他身边只有你了，求求你，帮帮他。
　　承一，人生是不是总会有一些必须一个人面对的难关？以前一直都是我躲在你们身后，这次我就先走了。我去周游世界啦。我相信以后一定都会慢慢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承一你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要健康平安、开心幸福，好好地活着。
　　再见啦承一，认识你我三生有幸。

　　斯意
　　2014.10.22

　　他站在窗前，吹着晚风，清冽的冷空气钻入鼻腔，抵达他的心里。
　　斯意，你从来都不问问我，如果我也过不去，谁来拉住我呢？
　　斯意，你的心真狠。

　　不久之后就是李嵉之的生日了。
　　斯意离开之后的第一个生日。
　　晚上，李嵉之推开家里的门时，发现厨房竟然亮着灯，这让他一阵恍惚。阿姨听到声响从厨房走出，端出来了刚做好的饭菜。
　　阿姨笑着开口：“少爷，您又是只喝酒没有吃东西吧？来，坐下吃一点。”
　　又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小蛋糕：“少爷，生日快乐。”
　　李嵉之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看表，11点57分，还好，赶上了。
　　从此之后，每年的生日，不管李嵉之有什么事，他都会在十二点之前到家，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他2019年的生日。
　　他坐在餐桌旁，突然想起去年的生日。他低声开口：“阿姨，去年我生日的那天...”
　　他还没说完，阿姨就笑着开口：“去年您的生日呀可把小姐给忙坏了，她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一直从早忙到晚呢。”忽然阿姨像想起什么似的，脸上带着笑意，笑着笑着声音就哽咽了：“她呀为了给您做一个小蛋糕把面粉弄得满天飞呢。”
　　李嵉之愣了，颤声反问：“那些菜都是斯意做的？”
　　“是啊少爷，我想帮忙打打下手，小姐都不乐意呢，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小姐那天特别开心。她切东西偶尔会划到手指，手上都贴了创可贴。其实呀少爷，您看到的那个小蛋糕是第二个了，第一个被小姐烤坏了，她就又重新做了一个，所以这才忙活了一天呢。”
　　李嵉之低头不语，阿姨看不到他的表情。她想到，斯意在给她留的信里不停地叮嘱让阿姨想方设法劝慰自己的小哥哥，不要让他太难过。
　　可是小姐，除了你，少爷还能听谁的话呢？
　　“少爷，小姐第二天还跟我说，您吃了她烧的菜，夸她做得好呢，小姐特别开心。”
　　李嵉之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想起那个晚上，手机屏幕的一亮一暗，斯意背对着他的身影，她把饭菜倒进垃圾袋时的颤抖，她对他说“哥哥我祝你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生日快乐”时的悲凉。那个时候，斯意就知道了那是她能够陪伴自己的最后一个生日了。可是她什么都没说，她一直什么都不说。
　　他的斯意，不管自己对她做了什么，她还是会维护他。
　　一直如此。

　　李嵉之依然还是同样的状态，总是在凌晨才带着一身酒气回家，这大半年都是如此。
　　已经是十月末了，时间过得真快。
　　阿姨听到李嵉之回来的声音，正想要给他端一杯热牛奶，却发现少爷回来以后又径直去了斯意的卧室。有时，李嵉之会在里面呆上一会儿再出来，有时，也会直接在斯意的卧室里睡觉。一楼一片漆黑，只有二楼斯意的卧室里传出一丝亮光，顺着光一起流出来的还有李嵉之温柔的声音。
　　李嵉之坐在斯意的床边，摸着小毯子，语气轻柔：“斯意，已经快一年了，你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冷？斯意，你在日记里经常说你会梦到我，可是斯意，你怎么一次都不来哥哥的梦里呀？是不是还是不肯原谅我？”
　　他像哄小孩子一样：“斯意，偶尔也来哥哥的梦里看看我好不好？”
　　破碎的声音也让门口的阿姨心碎不已。
　　李嵉之所有的温柔都放在了这件卧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