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当年明月下西楼》向北归鸿

7、愁想蓬瀛归去路

　　陆小凤伴着阿蛮并肩走在铺满白石子的小路上，月光绵延洒落，温柔如水般照在两人身上，阿蛮歪着头问陆小凤。
　　“我听莫师兄说你是和七童一起住在听雪居的，为何还要继续前行。”他们只需再走不超过百步就要踏出听雪居了。
　　“莫公子向你提起过我们？”那为何她会在看到花满楼时表现的那般惊讶。
　　“嗯，晚饭前在灵堂遇见莫师兄，听见他对家仆说来了两位重要的客人嘱咐要好好伺候，但我没有想到会是七童和你。”阿蛮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盈飘逸地在小路上跳着前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阿蛮对他解释道。
　　“原来如此。”陆小凤又状似随意问她。
　　“方才听阿蛮姑娘说的那番话，你不是中原人？”
　　“嗯，的确算不上，你可能未曾听过，我的故乡在南疆珞珈山，那里与中原繁华之地互不相扰，外人一般不会去，里面的人无事也不会主动走出来。”
　　“南疆珞珈山，你是七绝宫的人？”
　　巧的是，他还真就知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珞珈山，更知道在这座山中有一个叫做七绝宫的门派。
　　陆小凤有一个道士朋友，虽不如大智大通知晓天下事，但那个人年少时喜好游历九州山川，也曾听过看过一些寻常人经历不到的奇闻异事。
　　老头子曾在一次喝的烂醉时对着陆小凤侃侃而谈他年少时的经历，就顺嘴提起过在遥远的南域边境有一个神秘门派。
　　七绝宫，其武功自成一系，门派内以女子为首，核心秘技也只传给历代宫主，因门派宫主从不被允许走出珞珈山，也极少有这个门派的弟子在中原江湖上走动，所以至今知道七绝宫存在的人千不存一。
　　“我还以为中原武林中早已无人知晓我们七绝宫的存在了呢。”少女言笑晏晏，仿佛是在为还有人能知道七绝宫的存在而开心。
　　“那么我很好奇，七绝宫的人眼睛都长这样吗？”
　　他扬起下巴，示意阿蛮诡异却美丽的双眼。
　　那双眼生的可以称得上极好看，就像世间最上等的宝石一般漂亮，为何说像宝石，若一个人的眼睛生的通体婺青聚碧，其中间却乌金一点，在月色下流光溢彩，恐怕还真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
　　陆小凤跟着她出来的目的便在于此，从他初初见到阿蛮的一双眼睛时就感到无比奇怪，那双眼若只是粗略看去也许只是颜色有异，但只要集中精力去与之长时间的对视，竟然会产生意乱神迷之感，他记得那种感觉，似乎非常轻易可以蛊惑人的心智。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可以迷惑人心智的行为么，那么花满楼失去的记忆是否与七绝宫有关。
　　“陆小凤，我不得不说你与七童形容的并不太相同。”阿蛮却答非所问，她转移了话题，显然不准备回答陆小凤的问题。
　　“哪里不同。”
　　“他说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而且是一个很会讨女人欢心的男人，但你今夜一直在聊不会让女人感到愉快的话题。”
　　陆小凤自然感觉到了她的避而不谈，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我只想讨会和我发生故事的女人的欢心，很显然你不会是这一类女人。”他顿了顿，又问她。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样认识的花满楼。”
　　陆小凤知道他现在不能做过多的纠缠，索性问一问其他的东西，比如久居边疆的她是如何结识的花满楼。
　　“陆小凤，你好像很好奇我与花满楼的关系。”阿蛮早在花满楼的卧房时就察觉了这一点，这种好奇和他为了查案而盘问不同，那是发自心底的在意，是他的心在发出诘问。
　　“我有吗？”陆小凤不想承认这件事。
　　“你没有坚定反驳，答案不是已经很明显了。”
　　“好，我承认我的确好奇，可那又怎么样，作为花满楼的朋友，好奇他的朋友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吧？”陆小凤摊手，承认自己对她的好奇心。
　　“我知道，你是吃醋了。”阿蛮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此话一出却惊的陆小凤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万分惊骇地看着阿蛮，不理解吃醋这样的词怎么能用在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上，他被吓得口齿发抖。
　　“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知道，你一定是觉得我与七童的关系远超于你。”
　　真是........，大放厥词。
　　他实在好奇南疆风俗究竟有多么的淳朴或粗旷，才能将这个姑娘教养的比男子还要胆大豪放，中原女子遵循千百年不变的束缚教条，碍于世俗流言，即使是那些长年混迹于江湖的侠女，恐怕也没有几人敢像阿蛮一样。
　　倒也是一种别样的风骨。
　　“陆小凤，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花满楼，你就对他说我允许他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话闭，阿蛮不再逗留，转身走出听雪居渐渐走远，徒留陆小凤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片刻后陆小凤转身折返，走到花满楼的门前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花满楼的声音。
　　“门没锁，进来吧。”
　　陆小凤单挑起一侧眉毛，心忖花满楼竟然能猜到他会去而复返，他倒也不做客气，径自推开房门走进去，咂舌攒眉地冲花满楼道。
　　“阿蛮姑娘说，你们之间有一个只有你和她知道的秘密，她自己不肯告诉我，让我来问问你。”
　　花满楼有些无奈，摇头发笑。
　　他心思细腻，从一开始就发现了陆小凤与阿蛮两个人之间涌动着不和谐的情绪，他猜不到究竟是何事使得二人如此互看不顺眼，花满楼此时也许还不太懂，这世上总有些人天生就是冤家。
　　“你是不是问她，我和她是如何相识的。”但花满楼能猜到陆小凤的问题。
　　“是啊，难道这也能算一个秘密？”陆小凤摊开手，疑惑地看向花满楼。
　　“我是在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阿蛮，她的父亲叫裴倾安，与我爹是儿时就相识的知己朋友。”花满楼缓缓叙说着他们相识的过程，陆小凤认真的听着。
　　“她父亲是河东裴氏的族长？”
　　河东裴氏，存世千年依旧屹立不倒，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纵使花家富甲天下，也无法企及这样一个拥有雄厚底蕴的家族。
　　“正是。”花满楼道。
　　陆小凤不解。
　　“可阿蛮跟我说她是在南疆的珞珈山长大的。”
　　“那是因为她的母亲是七绝宫的人。”花满楼解释。
　　“其中细节我也不知，阿蛮只与我粗略讲过，她父亲在少年时无意中闯进了珞珈山并且与她的母亲相识相恋，最终两情相悦喜结连理，并且生下了她，但好景不长，裴家的老族长不允许自己的儿子一辈子呆在那样的一处穷乡僻壤之地，所以尽管她父亲很爱她的母亲，但禁不住裴氏族人曾几次三番前去南疆骚扰，最后她的父亲还是离开了她们母女重回中原故土。后来阿蛮渐渐长大，她的母亲每年都会将阿蛮送出七绝宫，让她陪伴自己父亲一段时间。”
　　“那为什么她母亲不跟着来中原呢，何必要分开。”
　　陆小凤纳闷，若说她母亲是七绝宫的宫主不能离开珞珈山也好似解释不通，如果她母亲是宫主那按理说阿蛮就是下一任的宫主，那么她也无法走出南疆才是。
　　又是一个未解之谜。
　　陆小凤不想在这件事上再过多纠结，这是别人的感情事，他连自己的感情都还无处寻觅，哪管得了别人呢，只要不是与这件案子有关的问题，他现在一概不想再管，他对花满楼说。
　　“花满楼，我以后能不能也叫你七童。”
　　花满楼本无太多感情浮动的脸上在听到此话后瞬间漫上一片淡淡绯红，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他急忙偏过头做起掩饰，他想起了方才陆小凤握着他手时自己的感觉，他有些慌乱，他试探性地问。
　　“为什么。”
　　“因为我吃醋了。”陆小凤不愿对阿蛮承认的话，却可以如此坦诚地告知花满楼。
　　可他把花满楼吓得手掌微微颤抖，所幸陆小凤紧接着继续说到。
　　“她是你的青梅，我就是你的竹马，她能叫，我自然也拥有这份权利。”
　　花满楼长吁一口气，他吊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回去，陆小凤说的话算是对今晚他所有的异常举止做出了解释。
　　就像一只老虎，它拥有一大片具有丰沃猎物的领土，它一直沾沾自喜以为这块领土会永远只属于它，可突然有一天，另一头同样强大的老虎突然出现，吼叫着向它表达出，它要与它争夺这块领地，那么老虎就会开始产生强烈的圈占领地的意识。
　　占有欲作祟罢了，这世上不论什么样的情感，只要过分亲密将对方放进心里，都会滋生类似于归属物般的划分，花满楼彻底放下心来，花满楼一点也不排斥陆小凤叫他七童。
　　“你喜欢那就随你好了。”
　　“时辰不早了，快回去睡觉吧，明日我们还有正事要办。”花满楼对他下了逐客令。
　　陆小凤不满的撇嘴，为什么他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还是觉得自己被敷衍了呢，但他不想再打扰花满楼休息，嘱咐过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脱衣安寝，闭目入睡，倒也一夜无梦，
　　第二日卯时刚过，二人就各自梳洗整理好装束奔向阿蛮的住处，他们敲响房门，阿蛮也早已穿戴得体静候着，她今日还是一身红衣，款式有所改变，只是也许因为要亲身参与到许销魂棺椁安葬的仪式，便在外穿了一身丧服，红白参半，陆小凤蹙眉，但也未说什么，别人的家事他不愿也无法插嘴。
　　阿蛮将他们迎进屋内，地中央的茶案上早已摆满了一堆东西，陆小凤走上前去翻看起来。
　　“怎么大多都是书籍字画？”
　　“我也不知道，我对二哥哥的事情也是知之甚微，也许是他很喜欢看书吧，或者附庸风雅。”阿蛮站在一旁，同样好奇的跟着花满楼二人一起翻看。
　　“说实话，这些东西我自拿回来一眼都不曾看过。”阿蛮翻来翻去，她翻着白眼把一本本书都放了回去。
　　“怎么都是李太白的诗啊，他很崇拜他吗？”
　　陆小凤抬眼瞥了一眼，拿起其中一本翻阅，而后放回桌子上，突然，他的目光被压在一堆书下的一副卷轴所吸引，他神使鬼差地拿起打开了那副卷轴。
　　“这是什么？”阿蛮凑上前去探着脑袋也要看，花满楼则是侧首等着陆小凤查看。
　　“一幅画。”陆小凤的注意力集中在这幅画上，只好敷衍阿蛮。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一幅画了，我是问画的内容是什么。”
　　他们还真是一山不容二虎，花满楼在一旁听着阿蛮故意招惹着陆小凤。
　　“七童，我看到了，这画上画了一团雾诶。”
　　“一边去，不要胡言乱语。”陆小凤不是君子，只会立即就报仇血恨。
　　“哼。”阿蛮横眉竖眼地冲陆小凤做了个鬼脸。
　　画中自然不是什么白雾，反而是一处仙境般的存在，只见其上一座高大巍峨气势磅礴的殿宇耸立在画中央，那殿宇内三五成阁，琼楼玉宇，龙腾凤舞，隐有隔天蔽日之势，其周围皆是漫无边际的涛涛江水湍急汹涌，而阿蛮所说的白雾是仙鹤脚下踩的朵朵祥云。
　　“好漂亮的宫殿，这是仙宫吧。”阿曼看清全貌后不禁赞叹出声，不怪她如此反应，即使陆小凤看到这样一副画作也被惊艳到，若这画中的地方真实存在，那一定是鬼斧神工的旷世造物。
　　“咦，这还有一行字，...........愁想蓬瀛归去路，难窥旧苑碧桃春。”阿蛮喃喃念出，竟然是两句诗。
　　花满楼想了想，说到。
　　“这是唐代明皇一朝时，一位上元夫人所作的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