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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艳舞这个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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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uton。”那人微笑着说。
“Saluton。”我只得礼貌回应。
“我叫埃特纳,”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能允许我请你喝一杯吗?”
我不喜欢过于客套的交谈,仿佛正在上商务谈判课而不是有趣的酒吧偶遇。
他的轮廓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我看着他的脸,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话一开口,我就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鼻子。
他笑得更灿烂了,衣料裹着紧实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带出几道褶皱,他的手指蜷起轻轻搭在下巴上,关节处的皮肤绷出含蓄的力道。
神明在上,我真没有别的意思。
他的笑像一捧金灿灿的向日葵盛开在暖阳下,我感到一阵心悸,条件反射地想要干呕,我强压下这股不适,只当刚刚运动缺氧。
“怎么了?”他温和地看着我反应,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摇摇头。
他给我叫了一杯,什么葡萄藤的,那个很甜的果酒。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阿诺,”我一本正经地说,“诺·德尔西。”
“你很擅长跳舞。”
我说:“随便跳的,我擅长的是语言。”
怕他不信,我强调了一下:“我会二十一门外语。”
“噢?”他饶有兴致地说,“那我要考考你,你知道玛阿恩基是什么意思吗?”
音乐声太吵,我让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用手指蘸着酒液在桌面上拼出那个单词,并且标注了符号:“这个?”
他望着桌面上半透明的痕迹点头。
“受庇护而不被岁月侵蚀的,通常用于对新生儿的祝福,一个古老的祝祷词,莫莱语,和撒古语属于同一个语系。”
“对于学外语的人来说,单词只是基本功,你的翻译水平怎么样?”
我说:“我是皇家政法四年以来的高级同传最高分。”就差加上一句没有人比我反应更快更准确。
于是他说了一个句子。
我琢磨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Omega生性敏感,他那样温柔有礼,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最高分?”
酒馆里太热,我憋红了脸。张了张口还是没能说出来,我讪讪道:“认输,我自罚一杯。”
其实那是个很简单的古语句子,意思大致类似于“很高兴见到你”。但是它还有另一层深意,在从前这个句子通常是永久标记后在黎明时分Alpha对自己的Omega说的,被誉为语言人才懂的浪漫。
很高兴还能见到你,我的爱人。
不再使用的含义早已被遗忘,我问:“你也是学语言的吗?”
他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我以前是数学系的。”
我直接鼓掌:“太厉害了!我一直都很佩服数学好的人!数学系的人都是天神之子!”
“你数学不好吗?”
“我还考过个位数呢!考海森华的时候都差点不及格。”
埃特纳明显不信:“那你父母没帮你补课吗?”
我想了想:“补了没用吧,我理科都很差,我是孤儿,在亲戚家长大的。”
“你是孤儿?”
“嗯。”
埃特纳注视着我的眼睛,然后说:“抱歉。”
“没关系。”
我们一直聊到打烊,他懂的真多,一个学数学的人却知晓许多有意思的俚语。最后酒馆里的人都快走光了,但是我一点也不困。我们像老朋友一样交谈,自然得仿佛熟识多年。
埃特纳说:“需要我送你回学校吗?”
“不了,我和同学一起来的。”
艾斯特躺在沙发座里呼呼大睡。
“看来你的同学不能陪你回去了。”埃特纳笑。
我不放弃,抓着艾斯特的肩膀猛力摇晃:“醒一醒!醒一醒!”
艾斯特迷糊地爬起来,看了看我们,奇怪地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扶着他就想走,阻止他说出丢人的话,毕竟现在正好是Alpha进行特定活动的时间,他脑子里除了打桩估计就没别的东西了。
“再见,埃特纳。”
他微笑,朝我挥挥手。
“真帅啊,”艾斯特挂在我身上,嘀咕着,“你抓紧机会。”
Alpha和Omega的审美不太一样,出于某种原始的本能,他们会更欣赏具有力量和攻击性的同类。
“觉得他帅那你上啊!”
这句话引起了Alpha的生理不适,直男艾斯特的五官皱在一起,弯下腰准备往我身上呕吐些什么。
他比我高了快两个头,重量坠得我几乎站不住,我对着他的脑袋吼:“好好走路!”
我们走出酒馆,路灯亮着暖黄的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穿着长风衣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等一下,我有东西落在店里了。”艾斯特一改方才快要晕倒的脱力模样,冷静地和我说完健步如飞地走了。
路易斯指尖的烟调转了个方向,那一点亮光就在他掌心摁灭,他松开手,烟头轻飘飘落在地上,长靴旁有好几个烟屁股。
“你找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总不会派人监视我吧?”
他不说话。
室外真的太冷了,我打了个喷嚏,徒劳地把袖子放了下来。
路易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三天,”他说,“甩掉我之后,三天还没到,你就在夜店里跳艳舞。”
艳舞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色情了!我偷偷抬头看了他一下,又赶紧若无其事地看向旁边。
据说唇薄的人很绝情,我知道那双唇的触感,柔软而凉,用力吸就会泛起微红的水光。
“海森华为什么还没有开除你,你的存在就是对校规的蔑视。”
还真把自己当老师了。可怜的路易斯先生,他一定不知道当他冷酷地教训我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只有不健康的废料。
我想反驳,想想还是算了,他太帅了,我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他这么帅,骂我几句就骂我几句吧。
风吹过时就像鞭子穿过我的袖子打我身上,我冷得发抖,又打了个喷嚏,。
路易斯走了过来,我孤立无援,顿时紧张得快要塌缩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一点点我肩头的布料向外扯了扯:“你到底是……从哪里搞来这种衣服的?”
我屏住呼吸,目光从他带着黑色手套的指尖游走到他的脸上,恶从胆边生:“你喜欢看我穿成这样吗?”
路易斯微微睁大了眼睛,我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于错愕的表情,他显然没料到我这么厚脸皮。
我还要再说几句,他皱着眉头忍无可忍地掐住我的下巴,然后用他的手套抹掉了我的口红。
“我真是想掐死你。”他说。
“阿诺!”身后有人喊我。
我回头,看到埃特纳跑了出来。
路易斯把他的风衣罩在了我身上,寒冬薄雾的气息瞬间笼住我。
埃特纳在我们面前站定,路易斯沉默着,抬手按在我肩上。
我顿时有种自己是偶像剧女主的错觉,下一秒就要双手捂着胸口拼命摇头后退哭喊“求求你们不要为了我而打架!”
我憋笑憋得面部要抽筋,路易斯从眼角扫了我一下,他已经默认我脑子多少有点不正常了。
他们两个人对视着,在这尴尬的沉默中我敏锐感觉到他们好像认识。
“有个东西想送给你。”埃特纳坦坦荡荡地说,他不再看路易斯,拿出了一个木制的暗色盒子,盒中丝绒上躺着一只金环。
应该说是两只金环,金色的藤蔓在中间缠绕着,远看像个镂空宽手镯。
路易斯紧紧地握着我的肩膀,我不敢抬起手臂,我抬头看他,他脸色又冷又凶。
说真的,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我都想给他跪下。
“拿回去,”他说,“诺诺不要。”
如果我忤逆他,他可能会当场开枪。
于是我乖顺地又重复了一遍:“再见,埃特纳。”
埃特纳收起盒子,一点不见沮丧,依旧微笑而风度翩翩,展示了一个老派贵族的涵养。
路易斯拉着我上车,我回头望去,白色身影一直在原地,在后视镜里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文凯开车,我和路易斯坐在后座。
他的风衣袖子太长了,我甩了两下,让袖子翻过来又翻过去。
“你又在笑什么?”路易斯问。
我说:“关你什么事。”
反正你也快走了,你要去遥远的城市,而我将继续读书。
我又悲伤了起来。
“Pupo。”路易斯在这片悲伤中轻声说。
他少见的轻和语气有些别扭和突兀,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迷惑地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路易斯抿着唇看向车窗外,不说话了。
车停在语言学院门口,路易斯让我下车。
早餐柜上的牛奶们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个个小烟囱冒着热气,我把手心放在上面感受了一下,拿了牛奶和菠萝包。
霍拉罗还坐在外面对着屏幕矫正模型,不知道是起得早还是没睡,她的目光在黑框眼镜后面一如既然的呆滞。但是我知道其实她像人形扫描仪一样凶狠,我抓着她问:“Pupo是什么意思?”
她非常嫌弃地抽出自己的手往后躲,对我的打扮进行了狠辣的攻击:“你看上去两百块一次。”
霍拉罗说完之后迅速用双臂护住了自己的键盘,但是我脑子被别的事情占据了,我回自己房间,洗完澡就坐在床边发呆,半晌,捂住脸。
Pupo。
两个元音,两个辅音,两个音节,重音在前。
多么简单的单词。
漂亮的洋娃娃。
路易斯对我说了一句情话。
我躺在床上,觉得世界上不会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