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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我害怕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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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所门口站八个门童,一排四个,七点到凌晨换班,凌晨到五点,我每次站到十一点多就困得要死,总想着偷偷摸摸溜回宿舍睡觉。
有一回被安娜发现,我假装是去上厕所,她戳着我脑门骂,扣了工资,并且警告我要是再偷懒就让我去卖屁股。
我只好每天中午睡觉,傍晚的时候也睡一会儿,一些感觉没必要写的抄写之类的作业我就不写了,反正我成绩好,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值得庆幸的是,搬到这里之后我不再失眠,可能是每天都吵吵闹闹忙忙碌碌,我没工夫胡思乱想,困得倒头就睡,这样的生活和伯爵少爷的生活相差太远,几乎不存在会引起联想的诱因。
在门口站得无聊,我偷偷背书,不出声,嘴皮子动得飞快,我旁边的哥哥觉得很有趣:“你是个学生?”
“对啊。”
“怪不得看着这么小,我早就不上学了。”
“噢噢。”
他又问我:“读书好玩吗?”
我说:“不好玩,挺累的。”
“还好我退得早,我那老师贱得要死。”他说,“你看那边!”
我看过去:“哇!”
一个卷发的Omega,她的裙子紧紧裹在身上,那两条腿实在是太长了。
“真漂亮,我赌她没穿内裤。”
“应该还是穿了的吧。”
“肯定没穿,你看屁股那么紧,穿了内裤会有印子。”
“哇,你好懂啊!”
他很得意:“跟着大哥多学点。”
我们每天晚上站在那儿,没人的时候就靠着墙抖腿抖腿,有人的时候就站着了鞠躬,放肆打量路过的美女,猜测她和她旁边的男人是什么关系,有时候也会遇到喝醉酒打架的客人,他们会把我拉到后面怕碎玻璃砸到我。
第二学年,我还掉了刚入校时借的助学贷款,走出学工办的时候真是呼吸顺畅一身轻松。我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感觉阳光都格外灿烂,抑制住大喊大叫的冲动,跑去找托里请客吃饭。
这期间埃特纳来学校看过我几次,我告诉他钱都够用,一切都好。
其实我不太想见他,看到他我会想起以前的事情。
那天晚上我照例在门童岗,第一零度的生意越来越好,我跟着大家喊欢迎光临然后比谁鞠躬的时候可以让脑袋碰到腿。
天气转热,这门童制服有些闷,背后出了一层薄汗,刘海被帽子压得贴在脑门上。
透过玻璃门我看到安娜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她穿着松松垮垮的无袖黑背心,正在打电话,忽然视线落在我这儿,用涂着黑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我。
我可没偷懒啊。
“你怎么在这儿!”她把电话拿远一点对着我吼。
“姐啊,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太好。”
她出乎意料的没骂我,揪着我就往后面的办公室走:“你给我过来!”
“我到哪里去找!我到哪里去找!”安娜气急败坏地对着电话咆哮,我很少见到她这样没有形象的时候,她一直拿温顺小猫咪的要求来严格约束自己。
“没有女孩子!”她一边说一边看了我一眼,“有一个男生!是学生!没成年吧!”
我说:“我成年了。”
“管他成没成年!”安娜说,“他成年了!知道了!马上来!”
我感觉不太妙,她好像要把我卖了。
“诺诺,”安娜过来捉住我的手,“你是学霸,你会讲外语吗?”
我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语,通用语肯定会,丹丽语算是中级,其他还有些小语种会一点:“会的吧。”
“好弟弟,姐姐养你这么久,终于到用你的时候了。”
我把帽子摘下来,说:“你要干嘛?”
“今天晚上有个局,要几个聪明干净的Omega女孩过去亮场子,是上面来的人,还有几个外国佬,每个店都要出人,”安娜捂住胸口,“要是搞不好,我这二老板就没得当了。”
她反复给我强调,今晚的人得罪不起,并且仰起头用指侧横着抹了抹脖子。
“有些人是不可能也没有办法拒绝的,你懂吗?算了,和你说你也不懂。”
我害怕地说:“不,我不想被陌生的Alpha上啊。”
安娜横了我一眼:“你想得美!”
她抓着办公椅的扶手反复深呼吸,然后又看着我喊:“你还坐在这里干嘛?”
我无奈地摊手:“那我要做什么?”
“噢对对,做造型,换衣服。”她从旁边化妆间喊了几个人来给我收拾。
我还想再说什么,安娜竖起了两个手指头,示意我不要反抗:“二十万。”
“什么?骗人的吧?”
两根手指戳我额头:“有钱人的世界你无法想象。”
确实,父亲以前在我面前从未表现过什么出格的铺张浪费,我有时候看着那些客人会想,父亲是否也曾如此呢。
安娜一边卷头发一边告诉我,今晚有几位上面来的大人物谈事情,想找些清清白白的Omega女孩坐在旁边倒酒当花瓶,最好能机灵地说几句漂亮话,连带着各家店铺鸡犬升天。
“可我不是女孩子啊。”
“你这头发留得很好看。”
“剪头发要三十多块钱……”
“闭嘴!”
“你不会是要我穿裙子吧!天哪!万一被发现……”
“就当是我求求你了好弟弟,你就去见见世面吧!那么多美女,你往后站站,你这么矮,说不定人家都看不到你。”
……好吧,浑水摸鱼这种事情我最会干了。
她们撩起了我的刘海,把头发卷在脑后,耳边随意散下几缕就卷曲着荡在锁骨上。安娜拿了许多瓶瓶罐罐的东西一层层涂在我脸上,我真佩服女孩子,那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在我看来长得都差不多。
最后安娜拿了一件浅紫色的衣服让我换上,我问:“裤子呢?”
“没有裤子,”她严肃道,“正经女孩不穿裤子。”
……我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
那是条淡色的紧身裙,大概也就是拿毛巾围了一下身体的程度。
我捂着脑袋,这滑稽的装扮让我笑弯了眼睛:“这我根本走不出去。”
安娜飞快地拿起一条条项链在我脖子上比划,最后放弃了:“你就露着你这身皮吧。”
她扯下一条白色长毛小披肩裹住我肩膀,扣在胸前:“勉强挡一下你没有胸这个事实。”
最后她在我耳朵上夹了一颗圆润的珍珠,并且抱怨我怎么连耳洞也没有。
我问她:“鞋子呢?”
她说那里面不穿鞋。
我们两个就穿着礼服和休闲鞋上车了。
一路上安娜都握着我的手,把我捏得满手是汗,她委屈地指指自己的眼睛:“我都要哭了,你看我的眼泪……”
“所以今天晚上到底是哪个贵族大官?”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她说,“反正也不认识。”
我心想别是伯日利永动机,要是他的话那我今晚难逃一死。
车内冷气打得非常低,我冷得牙齿打颤,抖动频率渐渐和安娜趋向一致。
“你也紧张啊。”她说。
“我不仅紧张,我还悲伤,羞耻,痛苦,想哭。”
“得了吧你。”
我就像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扯着身上滑稽的女装哈哈大笑,另一个呆滞地流着鼻涕和眼泪。
我们走上顶楼,进行了两次搜身检查,然后赤脚踩在红色的地毯上站成两排,一个男人走进来挨个打量我们,挑了五六个,剩下的就回去了。
安娜说:“千万不能出差错知道吗?不确定的不要乱说,听懂了的也要抓住时机。”
我点点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扭动着腰肢迈着一字步推开了门,笑容满面:“先生们好。”
我跟在安娜身后,盯着她白色小礼服背后的拉链。
每个姑娘都轻车熟路地坐到了沙发的空位上。
我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中间的那个黑衣服的人。
大脑一片空白,他正在与旁边的人讲话,灯光昏暗,我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安娜以为我吓傻了,轻声说:“随便找个地方坐着……算了,你坐我旁边。”
我们在右侧沙发坐下,正好和路易斯那边面对面,我只好转身向外假装拿酒,安娜摇着扇子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是他吗?是路易斯?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边喝酒一边偷偷看着他。
他看上去更加成熟了,双腿交叠,一手搭在沙发背上,一手端着酒杯放在膝盖上。
他正和旁边的丹丽佬说话,没注意到我们这边,那丹丽佬腿上坐着一个长头发姑娘,正微笑着帮两人翻译。
“安娜,这是你带的小朋友?”
“是呀,莱克先生,”安娜笑着拉起我推到他们中间,“高材生呢,这孩子害羞。”
我局促道:“你好。”
“看着确实挺小,像个学生。”
我想起身躲到窗边去,那里有个姑娘正在拿食物,我可以假装认识她然后和她讲话。
路易斯忽然往这边瞥了一眼。
我把脸转向安娜,嘴唇哆嗦。
如果我搞砸了,不仅我们可能拿不到钱,我还会失去工作,安娜会挥舞着她的指甲把我掐死放进马桶里冲走。
安娜一头雾水。
莱克先生一把搂住我抱到了腿上,我捏在指尖的高脚杯随着动作晃了晃,暗红色的液体泼在膝盖上,沿着小腿蜿蜒淌下。
“噢,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啊。”安娜装模作样地惊呼,拿着纸巾在我腿上抹来抹去。
莱克先生的手顺着我的大腿替我整理好裙摆,他毛茸茸的胡子蹭在我颈边:“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动了动腿躲过他的手,飞快地抬头,路易斯正神色如常地和旁人说话。
“那是谁?”我悄声问。
莱克看向中间的主座:“那是储君,怎么?想认识他?”借着披肩的掩盖,他摸上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说着什么,我有些走神,几年没见,路易斯成了储君了吗?他看见我了吗?他离开时我还那么小,他肯定认不出我了。
我看着他的脸就会想到冬日暖阳下的落叶林,想到我的庄园和父亲。
一边想念,一边悲伤。
路易斯终于注意到我的视线,转向了我。
周围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