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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苦难的一天 背诗与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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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节,春序之中,百花争望。
嘉宁城的群芳庙烟柳沉翠,海棠争娇。
合映着妃云亭下青色襕袍的郎君与绛色襦裙的娘子,是妙花倚玉树的好景致。
就是小娘子苦着张俏脸,正被辣手摧花......
“飞夜。”
“独坐...空房中,谁与相劝勉?....长夜不能眠。”
“四更...过情未足,情未足...夜如梭。”
“飞春......”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
“飞花!”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终日两...相思,为君...憔悴尽,百花时。”
萧应问彻底服了,虚心请教:“诗题千万,为何你独爱闺怨思情之作?是会好背一些?”
卫岚觉得委屈,诗这种东西在她们魔族除了求偶没啥别的作用,那耳濡目染万万年,可不就闺怨怀春的诗词好背点儿嘛,又不是对你有想法......
她干笑着给他倒杯茶止住话头:“不重要嘛,个人偏好,个人经历什么的。”
萧应问闻言一脸复杂,欲言又止。
后望天默了默,实在憋不住地冲她说:“如若夺魁,不必言你师从何处!”
卫岚抿茶点头,善解人意道:“自然自然,萧公子你一向喜欢深藏功与名,这我知道的。”
说不上来,他觉得这话听着哪儿有点阴阳怪气......
时值日中,妃云亭外渐渐游人如织,两三闲语随风入耳。
“诶,你听说了吗,今年群芳庙的飞花令会永昌公主并未拜帖参加。”一个蓝袍小哥向身旁的富态的黄衣公子凑过去分享情报。
“永昌公主可是历年魁首,妙语珠言至今为人称道。她若不参加,这飞花令还有什么可看之处!”黄衣公子打抱不平。
“是啊!不过听我那庙里的相好说,永宁公主今年倒是上帖来会,与民同乐了。这可是她首次来会,不,首次来诗文之会。听说这位公主过去从来只出席武会,说不准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呢。”蓝袍小哥乐观一言。
“什么高人呐!我家宫中当值的长姐恰巧提过一嘴,一绣花枕头尔,才学岂能与永昌公主相提并论,也就容色上略胜一筹罢了。”黄衣公子嗤笑。
蓝袍小哥抓错重点,双眼熠熠:“容色?不知永宁公主何等俏丽妍姿竟把永昌公主比了下去?犹记去岁永昌公主娉婷秀雅之姿,见之已然不俗啊!”
“这谁人知道啊!若她当真如传闻所言,容冠嘉宁王城,定安候府的萧世子还会迟迟不肯成亲,只怕恨不得夜夜温香软玉吧,哈哈!”黄衣公子说完就笑搂蓝衣小哥,向亭外玉清流而去,一路上又□□低头说了不少浪语。
......
谁说男的嘴不碎,八卦是不分性别的。
卫岚气得喝了一盅清茶去火,正想提裙出去把他踹水里淹了,便发现老天长眼啊。
水把他淹了!
倏然之间,玉清流岸边静水向着黄衣公子发了狂般,争着一卷高过一卷,气势汹汹地把人给撇下去了。
上一刻还在曲水流觞论赋谈词,下一瞬便连滚带爬有辱斯文。
看他扭着爬上来,活像魔族蛮荒密林中一只胖朱厌抓不到冉遗鱼,嘿嘿,她觉得真亲切。
不过暗爽之余,卫岚也猜出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她抱手含笑,睨向一边眉头就没松过的萧应问,扬声道:“你心疼啦?”
他放下茶盏的手一顿,耳朵红得辣椒似的还斩钉截铁:“没有!”
卫岚笑侃:“别不承认嘛!不就夸了句我比你心上人好看吗,你就把人给弄水里了,小气!”
他闻言神色古怪良久,才偏头佯作自然:“不是。”
她媚眼如丝,笑意更甚:“好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可我觉得我确实比她好看啊,你觉得我和她谁更好看啊,小郎君?”
啧,现在不仅耳朵像辣椒,整张脸都像了,这辈子没跟小姑娘聊过天怎么地。
卫岚闲适地饮了杯茶,仁慈地决定在他被热气儿憋死之前,换个话题,“萧公子掌水之力非凡,我可深有体会,今日倒是有幸见识这第二回了。诶,说真的,你当时真想把我淹死啊?”
正在喝茶去火的他闻言,乍然猛咳:“咳......没,咳......我......只.......”
她无言地拍着这个不中用的背,给他顺顺气。
没关系,她真没放在心上,毕竟礼尚往来,自己以后还得把你心挖了。
气还没顺几口,亭外人群喧嚷闹声:“快走快走啊,大家!祝神庙会开始了!群芳庙飞花令会也要挂彩啦,去晚了可就进不了咯!”
卫岚闻言急忙起身,边戴幕篱边叮嘱他:“诶,你自己顺顺气儿,我先去庙里准备了。就在这儿别走,我至多酉时三刻便来寻你啊,不许走。”说完就蹦蹦跳跳没入了熙攘人群。
胸口微微平复后,他远望着那抹绛色身影不觉地笑了笑。反应过来,又轻抚着脖颈处,眸色沉沉。
***
“你让我先进去,然后我参加完了再补交,这总可以吧!”卫岚杵在庙门台阶下提出了第一百三十七种解决方案。
“姑娘,这个理由年年花朝节都有人说,不新鲜。若个个都应了这般要求,我们寻芳小庙可就难容这么多菩萨了。姑娘与其在这里同我掰扯不清,不若细想想你的拜帖落在了哪里,否则今天就算你不择手段进去夺魁了,碧玉叶也落不到你的手里,请速速离去吧!”一位老媪于阶上厉色相向。
比她更厉的,是身后门口十个精神小伙拿着的二十根碗口大棒。
卫岚带笑和声:“好说好说,这样啊,我们家也有点小钱,嬷嬷你只管随意开价,我尽量不还!”
“正是因为碧玉叶珍贵难求,所以我们才对参会之人诸多限制,只认拜帖。否则就算你是什么皇室的公主郡主,神灵庙前也一律等视,请速速离去吧!”老媪说到最后有些麻木。
本来想着最后要是迫不得已,公主身份还可以拿出来摆摆架子,这番话硬生生把她路给堵死了,怎么一点阶级优势都没有!
她身后的鹅黄小姑娘也来轻拍了拍她的肩,“这位姊姊,齐嬷嬷她也很难做的。咱们后面好多娘子还等着呐,你这都磨了三刻钟了,因此错过祭神吉时可是大大的罪过了。”
卫岚闻言转身,望了望这条长龙般的队伍。
好像确实望不到头......
她扭扭捏捏,“那我......走?”
众人闻言霎时变得如头悬之日般灿烂热烈,尽目光灼灼地期待着她......滚远点
滚到另一条小巷的卫岚惨惨戚戚地蹲在小角落画圈,回想这一路的糟心事。
辞别萧应问后,纵然人流汹汹,聪明的自己也欢欢喜喜顺顺利利地携着拜帖,找到了寻芳庙......的左侧门。
她只知道参比飞花令的娘子要从侧门进,问路的时候也问的是侧门,却不知还有左侧门与右侧门之分。
本来去错侧门也不是什么事,折返重来嘛!
坏就坏在左侧门有个比齐嬷嬷慈祥热络的老媪!这人主动拿了她拜帖,瞅了她戒指,进了庙还诓她在那等着。直到揪了一个路口吃糖葫芦的小童她才知道自己被诓了。
去右侧门吧,人又说全庙上下就她一个嬷嬷,死活不认。
要不是被骗的是拜帖不是金银,早去官府告它仙人跳
了!
不过事已至此,也要含泪向前看,还是得想想碧玉叶该怎么办。
碧玉叶自碧玉树而落,沾染其气息的第一个人于花朝之日可通花神之灵,将自己的期愿告知花神。
当然,你告诉她是一回事,她愿不愿意回你又是另外一回事,但只要借助凤引应该能逼她和自己强制聊天,到时候再细细分说吧。
碧玉叶如今不能明取,就只能暗拿了。可碧玉树栽种于后院,得从侧门进才能通往,看来还得翻那倒霉的左侧门啊!
不过说干就干,卫岚立刻贼贼地杀去了群芳庙左侧门。
***
“姐姐,你太重啦!我不行啦!!”小男孩迫于一个糖人的诱惑,屈服在她的石榴裙下惨吼。
“男人不能说不行!还有,我也没有很重!”卫岚边爬边辩解,还暗暗有点想念萧应问。骑在他身上应该结实点,就是离这太远了,等找到他来爬墙,叶都黄了。
终于,她双手扒拉上了墙沿,激动地准备低头夸小孩几句,让他再接再励。就见他飞快拍了拍屁股,撂挑子一溜烟地逃走了,八个糖人都拉不回来......
男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
十有八九吃糖人腻死你!
卫岚愤愤地扒着墙沿,脚不住地又蹬又蹭在灰扑扑的外墙上。
可惜扑腾的双脚救不了酸酸的手腕,一个脱力,便要往后栽在石地上。
然而她闭着眼睛下跌却并没有迎来预料中的疼痛,仿若被一团云绵绵软软地裹住,若有若无的花香萦绕在鼻尖,清清淡淡。睁开眼,四周并不是有左侧门的长远小道,而是一团团白云裹成的小世界。
银光掠过,一位臻首蛾眉、云鬓花颜的白衣女子化形虚空后莲步轻移,小心扶她站了起来。
卫岚转了转眼珠打量她,客气笑问:“想必姑娘你就是二月的杏花花神吧?我真是昏了头,竟没认出当时门口那老媪。”
她歉然一笑:“那老媪只是我用杏花瓣制的人偶,内灵微弱,所以哪怕殿下有古戒的加持也很难看出。后来她见异状进庙通禀,我也是使了溯日咒才得知一切,所以晚了些,望殿下勿怪。”
卫岚挑眉:“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要做什么?”
她微微点头,婉转道:“蓬莱一行,花主女夷已将您下凡度化...尊神之事悉数告知霜环,命霜环前来襄助。”
没想到萧应问那小子在神界还有些真朋友,真是简单省事!
卫岚从善如流:“多谢,那就有劳霜环姑娘将丹皇、运珠二气赠予我了。”
她霍然屈膝而跪,神情郑重:“此事内情,实为花族之错,望殿下海涵。霜环魂逝之后,请留碧珠一条命。”
卫岚觉得事情好像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