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七零零柒

2、第 2 章 谢熙和

　　谢熙和与萧珏是看着皇帝闭眼的。
　　皇帝没让她退下，她也不敢贸贸然走出太极殿。她便站在一边，看着皇帝强打起精神对萧珏嘱咐后事。萧珏今年才十四岁，尚未束发，还是个小孩儿，却要一肩担起一个帝国。谢熙和看着他的背影，甚至比她还瘦削。也是，如果他长大了，皇帝也用不着她来当这个引路人。
　　叶皇后去世时萧珏年仅四岁，他是皇帝一手带大的。皇帝对萧珏也没嘱咐太多东西，许是往常就已经言传身教得够多了，临终前的话反而是希望他注意身体，以后他不在了要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
　　他又让谢熙和行至床前。
　　他问谢熙和：“西域战事如何了？”
　　“已经占领了碎叶城。”
　　他看上去高兴不少，在床上连连点头：“谢卿着实善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变得渺茫而幽远，良久，露出一个笑容。
　　萧珏轻轻地唤他：“阿耶？”
　　皇帝嘘了一声，也轻声回他：“小声点，你阿娘来了。”
　　萧珏愣了一会儿，眼眶突然便红了。
　　“她在怪我，让她等了那么多年。”皇帝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神色一般，依然是笑着的，“我也一直晓得的，这些年她从未入过我的梦里。”
　　他对叶皇后一直如此，就算她去了，他在别人面前提起她，也不会用朕来自称。
　　谢熙和觉得很难受，张了张嘴，却是说：“再等半个月，容修他们就回来了。到时候大家便可以与我们一起去看中宫娘娘。”
　　这是本朝约定俗成的惯例。叶皇后是武将世家出身，也上战场打过仗，故而他们每次对外征战胜利，皇帝都会带着将士俘虏以及战利品去皇后陵祭祀。
　　皇帝听了她的话，叹了口气：“朕再活得久一些，也许能看到你与容卿占领西域全境吧？”
　　谢熙和摇了摇头：“我们可以慢些，但是大家都希望您一直好好的。”
　　“莫要太任性。其实若不是要将珏郎托付于你，朕也不会唤你回京。战事总是最重要的。”
　　谢熙和听了他这话之后，更难过了。然后便听到皇帝一阵咳嗽，又再开口：“西域将士回来之后，珏郎记得带他们去你阿娘墓前转一圈。”
　　谢熙和明白，这便是他最后一句遗言了。
　　“我晓得的，阿耶。”
　　萧珏抿了抿唇，早已经是泪流满面。他性子一向挺内敛，连哭都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出声，估计是害怕打扰了床上的皇帝。
　　谢熙和虽然没感受过多少父母亲情，但不知为何，此时却多少懂了一点他的心思。太极殿的炭火暖得很，她扶着已经泣不成声的萧珏，看着君王缓缓闭上眼睛。他比她还矮半个头，佝偻着背，显得瘦弱不堪。
　　他才十四岁。
　　想到这个，谢熙和觉得更加鼻酸。
　　但是皇帝估计是开心的。因为他甚至还带着笑容。

　　延兴二十五年九月二十三日，帝崩于太极殿。
　　太子萧珏与安西大都护鹰扬卫大将军谢暄随侍在侧。同日，内侍宣遗诏，封谢暄为摄政王，辅佐太子行政。
　　这一年，谢熙和二十四岁。
　　朝野如何震惊按下不表，因为紧接着还要举行皇帝的葬礼。
　　谢熙和作为摄政王全权负责葬礼事务，因着皇帝的遗言，群臣都一致同意等西域军回来之后再行送葬。但送葬之前的礼数亦是一样都不能落下，萧珏与她带领群臣跪在太庙前，对着君王的尸体叩了三个响头。
　　谥号与庙号上完之后，萧珏将皇帝的牌位放在太庙正中央。谢熙和看着他的背影。他一身素白，显得更加瘦削，仿佛风一吹就倒了。但是，整个葬礼，他都表现得极为冷静。连放牌位的手都稳稳当当，没有一丝颤抖。
　　太极殿里哭得站立不稳甚至需要她扶的那个人，仿佛并不是他。
　　谢熙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待到萧珏退下来，站在她的身边时，她低声与他说：“殿下记得好好吃饭。”
　　萧珏尚未正式登基，故而她还是喊他殿下。
　　萧珏身子僵了僵，随即皱了皱眉头：“大监怎么什么都与老师说？”
　　“大监也是担心您。”谢熙和看了他一眼，脸色越发苍白了，甚至连面上的静脉都隐约可见。她看着皇帝的牌位，想了想，轻声开口：“我晓得您很难过，但是您就算逼着自己，也要吃点东西。这是大家与我说过的。因为您是皇帝，您必须要打起精神来。”
　　萧珏的重点却是偏离了：“阿耶何时与老师说的？”
　　“十年前。”谢熙和眼神幽远，似是回到了那个雨夜，“他说，他还有一个中宫娘娘费劲力气也要生下来的孩子，所以他还不能倒下。”
　　身边的人沉默良久，连呼吸都轻浅了许多。谢熙和甚至以为他不会再出声回答她了。
　　他也确实没再回她的话。
　　不管如何，日子依然在往前过，人也得继续往前走。半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