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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鲜花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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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夫是横滨日报的一名新人记者，虽然说是新人，但也已经有了两年的工作经验——可这在阶级严重的职场中并不能代表什么。
他依然是电视台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记者，每日里只能在横滨的街头去采访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这无疑是种消磨人意志和抱负的岗位。
有时候他也会想，或许沉默地累计资历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也是众多前辈们都曾走过的路。
但山本夫偏偏是个有野心的人，他天生比其他人更热衷于挖掘出令世人瞩目的新闻，他渴望成功，因此不愿在底层虚度年华。
于是在知晓横滨上层的名流都将因为一场画展的举办而齐聚一堂时，山本夫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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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并不稀奇，那些大人物经常会因为所谓的艺术、慈善而在辉煌的建筑中纸醉金迷，企业家和富豪于殿堂中高谈阔论以彰显自己的艺术修养，贵妇人和美丽的小姐们端坐于高台上为衣不蔽体的可怜人们掩目垂泪，以展示自己的慈悲。
如果是以往，没有特殊情况和需要的话，出于宣传公关，各个报社和媒体只会意思意思的派出些小记者，拍些照片，然后隔日就会出现在新闻的边角与缝隙中。
没有多少人会关注与自己无关的、富人们的交际娱乐。
——但这是因为原野的画展而举办的宴会。
原野来横滨开画展这件事对于媒体来说当然不是什么秘密，新闻工作者们不关心艺术，让媒体人关注的是这位年轻画家的是她的每一次画展，都会有那么几幅画以惊人的数额成交，这才是会令他们争相报道的事情。
相比于曲高和寡的艺术内涵，更加直观的金钱交易才会让民众惊叹——尽管人们只能无力的怒骂有钱人的奢侈。
而山本夫发现，作为当代最具商业价值的画家，从这位画家十四岁开始名声鹊起，到如今画坛无人不知，在她如大日横空般闪耀在当今画坛的这些年里，竟然没有任何一次关于天才画家的正面采访。
由于业界和原野有过交际的人的透露，还有一些奇怪的传言，让这位女性画家的关注度并不低。
在认真搜索了以往的新闻材料，盯着电脑页面上某一次采访时女性模糊的背影，山本夫有了个大胆的想法：既然没人能做到，那么他为什么不能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呢？
于是山本夫申请了这个无人想去的采访任务，在深夜蹲守于车水马龙的会馆外。
满目琳琅的奢华都被他排除在外，因为他明白这些不是现在的自己该想的东西，而他怀揣着对未来的野望，寻找着可以让他得到这些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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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的天气并不能算好，晚上也看不见月亮和星光，但是深夜里五光十色的灯光亮起，夜幕下厚重的云层也被铺上奇异诡秘的色彩，远远看上去别有一番魔幻的美丽，于是这点缺陷就也不算什么了。
“那个啊，山本君，你的目标是原野画家吧?”
会馆门口豪车如流水般驶过，一个个平日只能在电视上见到的各个领域的名人在寒暄交际，自诩为鬣狗的山本夫正专注的观察搜寻着自己的目标，身边突然响起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开口的是同他一起的摄像师，说起来还是山本的前辈，这个满脸胡茬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点了一支烟，云雾缭绕在他们之间。
山本夫并没有否认，承认有野心并不是一件值得羞耻的事情。
“我确实有这个想法，前辈。”
同时他也等待着有可能到来的嘲讽，但出乎意料的，提着摄像机的前辈并没有露出什么讥讽的神色，而是默默的吸了一口烟。
“果然吗？”摄像师有所预料般说。“怪不得社长让我跟着你。”
“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山本夫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你不是第一个想要采访原野画家的人了，山本君……你们这些新人都心比天高，总是想要做出什么大的成绩，但是成绩并不是那么好做的，所以社长才让我跟着你，以防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
摄像师的话让山本夫有些懵：“这话的意思是那个画家难道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之类的，在警告我们媒体不允许暴露她的形象不成？”
这种事情其实并不少见，但是山本夫还是感到失望——他太渴望一个机会了，以至于他之前都没想过这些问题。
“啊，这倒也不是，虽然说那个人的背景确实也不简单，但是这也不是全部的理由。”
“难道前辈见过原野画家吗？”从前辈的话里察觉到了什么隐情的山本夫不由得起了好奇心。
“嘛，三年前她在神奈川举办画展的时候有幸见过一面。”
“有幸？”
山本夫觉得这是个很奇怪的词，他不觉得自己的前辈是个对艺术痴迷的人，那么就是那位神秘的画家有什么值得人念念不忘的地方了。
“原野是个怎样的人呢？”
“——那是个，”将燃尽的烟头捻灭，中年男人的神情莫名地踟蹰。
“……见过就不会轻易忘记的人。”
“唉？”
没有具体的形容，也不说她长得好不好看，性格怎样，只有语焉不详的话语反而更让山本夫感到好奇。
说到底，挖掘更多的信息是记者的本能，可惜摄像师在之后就再也不肯多说什么，只说他到时候见到真人就会知道了。
看摄像前辈的反应，山本夫想着估计这位画家有着不俗地美貌，但是就算再如何美丽的容貌，也不至于让他失态。
——在见到原野之前，山本夫如此信誓旦旦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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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逼近宴会开始的时间，山本夫都没有见到目标出现的踪迹，这让他不禁暗自怀疑自己是不是看漏了，或者这位画家根本就不打算出席。
这是有可能的。
山本夫听到的传言都说这位天才画家有着非常自我的性格。
就在山本夫思考要不要放弃的时候，余光瞄到了一辆缓缓驶来的黑色宾利，这沉稳低调的轿车在今晚一众豪车中显得平平无奇。
原本这不值得山本夫关注，但此时临近宴会正式开始的时间，会馆前的车流也明显减少 ，正打算进去的山本夫就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然后他就看见了先行下车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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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白色正装的高挑青年有着一头微卷的棕发，有一边被撩起露出了青年俊美的脸庞，他有着神秘晦暗的鸢色瞳孔，让人不自觉的去探寻其中的隐秘，而青年的嘴角带着笑，这让他看起来有两分轻浮的漫不经心。
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年轻富贵且好看的公子哥……只是这位公子哥领口和手腕处的绷带稍微有些违和。
山本夫惊叹于这人足以出道的颜值，又在暗暗好奇这个青年的来历，他看见这个气质出众的青年下车后绕道另一边打开了车门，等待女伴下车。
山本夫是见过不少漂亮的女性的，不管是炙手可热的偶像，还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他都或多或少的见过……因此他知道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发生那种见到美人的时候会如何如何惊艳，久久不能言语的情况。
但当山本夫见到那个面色冷淡的女性的时候，心里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一阵微妙的怅然.
这并非出于什么对于美丽女性的向往——当然不能否认有一部分，但并非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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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穿着白色鱼尾抹胸裙的女性当然美丽，甚至在他所见过的女性里都是绝对出色的容貌。
可山本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叹息——
或许是女性过于美艳的面容上冷淡的神情让人联想起富士山顶经年的积雪，或许是女性深邃眉眼间倦怠的弧度如同林间朦胧的雾气，又或许是女性涂了艳色的红唇挑起的笑意比夜间的玫瑰更加傲慢。
女性是美丽的，那是把无论男女都要承认的锋利武器，但比那近乎野蛮的美貌更加吸引他人目光的，是女性那华美皮囊下即将倾颓的倦懒。
——那是鲜花凋落，是日薄西山，是天鹅垂死……是对一切美丽的事物到达鼎盛时，就必将消逝的预感和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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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夫见那位女性和身边高挑俊美的男性聊了两句，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青年突然转头将目光向他的方向投了过来，山本夫下意识地躲闪，但是青年好像已经发现了他，对他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
然后青年微微低头对女性说了什么，之后两人并肩走进了会馆。
穿着同色系礼服的男女举止间的默契让山本夫觉得他们格外相称——除了他们同样出色的样貌，可能还因为他们眉宇间相似的冷淡。
当山本夫还在感叹这次宴会的宾客出色的颜值之时，他身边的摄像师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你刚刚看见原野小姐了，怎么不去采访她？”
“——什么？？？”山本夫大惊失色，“那位是原野小姐？”
摄像师也懵了：“你不认识她？那你还想采访她？”
“……”
山本夫一言难尽，他只从以前的新闻里见过原野的一些模糊照片，真正的正面照那是一次也没见过，在他的想法中，画家肯定是个与其他宾客格格不入的女性，他凭借着一腔孤勇定下了目标、来到了这里，却完全没想到这位画家小姐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知道已经痛失机会的山本夫只能坚强微笑，并赞同了前辈之前的说法：“——原野小姐确实是个见之难忘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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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视线来自一个样貌普通的男人之后，太宰治不感兴趣的转回头，根据男人身边扛着摄像机的人来看，估计是哪家报社的小记者。
“真没想到小姐居然给我准备了两套衣服，难道我穿黑色不好看吗？”
比起不知道是谁的路人，身边的女性才更能牵动他的注意力。
“当然好看，”原野微微转头看向青年，“只是付钱的时候觉得白色的也不错，所以都买了下来而已。”
不如说太宰治穿什么都很好看，只是原野总觉得黑色西装的太宰治更加危险，仿佛他身上有些深藏着的、不能轻易为他人所知的特质被放大了，让人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这个青年是好看的，但也是不能靠近的。
反而是穿着白色西装的太宰治更加的俊美，矜贵的气质如同世家的公子一样，虽然挂着轻浮的笑容，但更加容易吸引人了。
“况且，太宰你自己选的白色不是吗？”
原野只是把选择放在他的面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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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馆门口的侍者面带亲切的微笑，检查过客人的请柬之后，带着真丝白手套的手放在了鎏金雕花的门把手上，为今晚的宾客拉开了通往酒色权欲的大门。
抬眼望去，巨大的水晶灯折射出耀眼晶莹的灯光，金碧辉煌的宴客大厅被身着华服的人们填满，人人脸上都带着灿烂真挚的笑意，酒杯碰撞，言行优雅，大厅中央的交响乐团演奏着舒缓的音乐。
在迎面而来的声浪中，原野听见与自己并肩而行的男性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能怎么办？我要能与小姐相配才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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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让别人无法觊觎这朵玫瑰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