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华浓》时清晓

4、相亲

　　虞老爷觉得晓晓如今已经十七岁了，然成天往外跑，这天与其谈心：“晓晓，你现在也大了，爹也老了，总不能一直把你留在身边。”扶起茶水喝上一口。
　　晓晓拿起咀嚼着果子说道：“不能，您一点都不老，在女儿心中，爹是世界上最帅的人！”
　　“哎~”虞老爷叹了声气，“自你娘走了后，我一个大粗人也是疏于对你的管教，对你太过宠爱了。街坊邻里，像你这样待字闺中的女儿哪个不是学着女红，帮着操持家事？”
　　晓晓察觉到虞老爷心中有事，放下手中的果子说道：“爹，您有话就直说吧~”
　　“咳咳~”虞老爷停顿了会儿， “我呢，晚来得子，近来身体不太好，也不知道哪天就醒不过来，想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
　　又扶着晓晓的肩膀又说道， “你也该收收心了，明天跟着你红姨学习一段时日的女工，我再给你安排几场相亲。”
　　晓晓听到又是相亲又是嫁人的，立马站了起来，“爹，学习什么女红啊，我根本就不喜欢。况且，我，我还没遇到意中人，怎么能如此草率就嫁出去呢？如果娘在，定是不会同意的！”
　　虞老爷也是个倔脾气，有些生气，边喘气边说：“如果你还想让我活久点，就不要和我争辩，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晓晓自知从小都斗不过爹的倔脾气，见其喘着气，只好不与其争执，气呼呼转身跑了。
　　“红姨，爹就知道威胁我，我快要气炸了！”晓晓来到后院。
　　只见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在晾晒药材，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过身来说：“什么事情让我家宝贝千金弄得如此生气，红姨给你去评理！”
　　这妇人眉眼慈祥温柔，本是虞夫人的陪嫁丫鬟，自小两人感情好，来到虞家后，虞家人也从未把她当做仆人对待，虽然虞夫人走得早，但是红姨不忍心抛下年幼的晓晓，便一直留在虞家，也没有再嫁人，红姨自然也是最疼她的人。
　　晓晓走到红姨的跟前儿，帮她晾晒这些药材，噘嘴说道：“你说爹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才十七岁，他便想着要把我嫁出去！”
　　红姨拉着她走到了旁边的桌椅坐了下来：“晓晓，关于这点，我是和老爷想的一样，你现在也到了嫁人的时候了。”
　　“可是红姨，我还没有心悦之人，怎么可以就这样嫁给一个只见了一次面的陌生人呢？”晓晓辨解道。
　　“傻孩子，一面或许就能缘定三生呢？”红姨拉起晓晓的手说，“就像老爷和小姐当年，小姐生了重病，老爷为其看诊，就这么一次相遇，老爷就认定小姐是此生相守之人，便将小姐取了，你说你爹和你娘是多么恩爱的一对，是不是？”
　　“可是爹和娘这种肯定是少数，也不定能让我遇到，”晓晓站起来，背过身子摆弄着手指说，“总之，我目前是一点也不想相亲更不想嫁人。”
　　感觉到红姨和爹爹是早已达成同一战线，也没有接着争辩。
　　接下来的日子里，晓晓不想惹虞老爷生气，只能是乖乖的和红姨学习女儿家的那些手艺。
　　某天，镇上举行七夕花灯会，晓晓被迫去参加新花绮绣大赛，不想绣的红色桔梗竟扒得头筹。
　　虽然绣工不算太好，却立意新奇。她的作品被刚刚搬迁过来的李员外家的老夫人相中了。
　　虞老爷自是知道李员外家的小公子有些书呆子气，但是为人也算正直，是个不错的选择。正好李老夫人也想着让孙子和晓晓见一面，虞老爷便答应了，于是瞒骗晓晓说是自己想收个徒弟，让其去瞧瞧人如何。

　　第二天，晓晓和李员外家的小公子李修容在张记酒家见面了，这个李修容手握一把桃花折扇端端正正的坐着。一看晓晓过来了，便起身收起了折扇，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下衣冠，问好：“是虞姑娘吧，小生这厢有礼了！”
　　“你是李修容？” 晓晓见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也许是自小与那些臭小子呆久了，头一次接触这么文质彬彬的人。
　　一向直率的晓晓坐下后，随性地抓起一把花生米，“既然我爹让我来看看能不能相中你，那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李修容含笑点头。
　　“基础信息介绍下？”晓晓接着问道。
　　“小生李修容，年方十六，乃滁州人士。”李家公子回复。
　　“哟，看不出来你居然比我还小一岁。”晓晓放下花生粒儿拍了拍手，“那你精通什么？”
　　“才疏学浅，称不上精通，略知孔孟圣贤之论罢了！”李家公子谦虚着说道。
　　“啧啧啧。”晓晓抿一口酒，李家公子见到她如此洒脱也不再拘谨。
　　晓晓身子前倾，凑近着说：“你这种类型，一看就是我爹喜欢的，满腹经纶。”
　　李家公子有些面红耳赤。
　　又问道：“哦，对了~你读那么多书，不觉得枯燥乏味吗？”
　　不想这人站了起来走到晓晓身边：“虞姑娘，听小生给你一一说道。”
　　言辞坚定。
　　他背过身去打开桃花扇，向前迈出一步：“第一，书籍是古人智慧的结晶，而我们能做的便是继承这智慧，以之为精神食粮，前人有云每有会意，则欣然忘食，对于同一本书，你会发现每次品读皆能悟出不同的道理。第二，自小我便喜爱咀嚼文字，一日不读书便会自觉样貌丑陋，耳目浑浊，不读书才会觉得生活枯燥无味！”
　　此间晓晓拖着腮帮连着打了好个哈欠。
　　而李家公子直至说完才欣然转过身来。
　　听完他的一席话，晓晓如听一席话，朝着他尴尬的笑了笑，撑着眼皮问道：“你说你读书就读书，为何想做我爹的学徒？”
　　李家公子稍有疑惑，不过还是做出了回答：“小生何德何能，不过最近我也在钻研一些医药方面的书籍，倘若虞老爷真的愿意收我为徒，我定是求之不得。”
　　晓晓见这小子如此诚恳，拍着桌子说：“行，那就你了，相中啦！”
　　不想李家公子却有些腼腆，直勾勾看着晓晓说：“本以为姑娘也如别家小姐一样娇羞作态，没想到确是豪爽性情中人，是我喜欢的类型。”
　　话语刚落晓晓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莞尔一笑匆匆逃离了现场。
　　回家后，虞老爷询问其觉得李家公子人如何，晓晓没精打采地说：“一看就是您喜欢的风格，儒雅斯文，简直书呆子一个~”
　　虞老爷听完暗自窃喜。

　　几日之后，李家便为小公子向虞家求亲，虞老爷收下了聘礼。
　　晓晓回到家，看见家中这么多聘礼，还傻傻地问：“爹，这是谁要出嫁吗？”
　　见春喜在一旁使劲儿地挤眉弄眼，她才明白过来，义愤填膺道：“爹，你真的太过分了！”
　　说完便倔强地跑回了房间，一天也没有出屋子半步，送去的饭菜也一口没有吃。
　　虞老爷敲着房间门：“晓晓，爹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李员外的儿子，家世又好，人品又好，能看上咱们家算是咱们高攀了。”
　　“您说的一切都是为我好，可是我说的话您半个字都听不进去，居然还骗我说是要收徒弟！”晓晓怒气未泯。
　　“总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你当初也是觉得人不错。等婚期定下来，你就嫁入李家吧！”虞老爷说完无奈地离开了。
　　眼看着婚期是越来越近，无奈之下，晓晓只好串通春喜准备离家出走，留下了一封书信：
　　“爹，女儿不孝，只是女儿还有好多事情都没做，真的不想这么早就嫁人，年纪轻轻的就困在了芙蓉镇，过上一眼到头的日子。您一定要照顾自己，身体不好就不要出诊。还有红姨不要过得太节俭，想吃什么就买。我不在您身边了，一定要保重身体，如果哪天女儿在外面待够了，一定会回来的。不孝女留。”
　　走的时候，还特地嘱咐春喜帮其照顾好家里。
　　晓晓从家中逃了出来，却不想栩栩偷偷的跟在她的身后。
　　“你怎么跟来了？”晓晓问到。
　　栩栩赶紧跑到跟前说：“主人，你去哪里，栩栩就去哪里。”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去哪里！”晓晓回头望了望城中，双眸盈盈，有些失落。城中传来的打更声拨乱了她的思绪，心中百感交集。
　　驻足片刻又鼓足勇气，向栩栩伸出了手说：“也好，咱俩一起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去，走哪儿算哪儿吧！”
　　栩栩坚定的将小手放在了晓晓的掌心，应了声：“嗯！”
　　二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芙蓉城口。
　　是啊，人生在世，不应违心地活着，纵幕天席地，日月为衾，也要当潇潇洒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