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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个要求 那徒儿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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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虚峰，琅翠殿。
一踏入殿中，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碧云莲子、千叶护心散、赤月花，凝魄针。
这些修真界寻常修士穷极一生也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此刻不要钱一般随意散落在室内各处。
江晚月想起以往每一次自己交出了绛夜内丹，便像是被榨干了利用价值，对她满身伤痕不闻不问，随意打点些伤药便作罢。
因为他们还有自己的白月光要照顾。
“怜霜的病情需师尊时刻输送灵力缓解。”祁清远领着他们站在大殿内，目光凝视着前方绘制着道义经文的屏风，“方才我已经灵音传信给师尊，师尊稍后便到。”
江晚月收回弥散的思绪，三人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祁清远想借机会多问问关于绛夜内丹一事，顺便缓和一下同门师兄妹间的气氛，便开口道：“晚月，你是怎么从秘境中回来的？”
“两条腿走回来的。”
来琅翠殿见师尊前，祁清远用清洁术给江晚月打理了下仪表，没了遮挡，此刻江晚月眼睛里的情绪一览无余。
没有怯懦，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窅黑的眸子不掺杂任何一丝情绪，她只是单纯地看着前方的事物，像是任何东西再也落不到她的心上。
祁清远很不喜欢她这种眼神，又被她噎了一下，眉头微皱，正要开口，便被一道冷笑声打断。
“江晚月，你就是这么和师兄说话的？”方锦煜抱臂靠墙站着，眼里满是嫌恶，“这才出去多久，就沾了这么些乡野村姑的野蛮，说话没有半点规矩。”
以前只是像个鬼魂一样在他们周围晃荡，但远不及如今来的可恶，也不知道那胆小鬼是吃错了什么药，才有胆子和他们说这些。
江晚月见他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拢了拢头发：“三师兄说得对，但如果你们早点找回我，我也没机会变得这么野蛮。”
方锦煜被她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恨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江晚月我告诉你，搜救任务我们是下达了，但你是知道的，你在宗门里的人缘太差了，大家不肯尽心尽力地找你，我又有什么办法？你应该好好反思下你自己才对。”
红口白牙，满嘴恶毒。
换做是以往还对他们抱有幻想的江晚月，定是被他这番决绝的话伤得不行。然而现在，她倒是觉得释然。
毕竟他终于把真心话讲出来了，不是吗？
方锦煜见她没了方才的劲头，以为戳中她痛处，越加恶劣地笑着：“再说了，你要是死在绛夜秘境里了，这么危险的地方，我总不能让其他师兄弟们冒险进去找你吧？我也要对他们负责呀。”
江晚月抬眼定定看了他一瞬：“三师兄，你迟早会因为你这臭脾气吃苦头的。”
方锦煜被她这副无端自信的模样气笑了：“笑话，我从小到大还没在谁身上栽过跟头。”
江晚月听见殿内传出水花溅落的声音，弯了弯唇：“马上就能。”
“前殿何事喧哗？”
虽不见来人，然而声音却在大殿内响起，传达到每一个角落。如高山流水落清泉，霎时平息了大殿内的躁动。
一道高挑的身影从屏风后款步而出，衣袍宽松，三千青丝随意散落在身后，因着才从药池里起身，还未散去的氤氲的雾气将他冷清的眉眼柔和了些，更衬得他恍若天上下凡救世的神仙。
无情道大乘第一人，长衡派清崖仙尊，温长玉。
江晚月余光瞥见屏风后露出一只葇夷，布料和弟子宗服不同，是柔软轻肤的丝绸，风起吹落衣料，露出一截被刚被药池蒸得有些发粉的皓腕，更显得柔弱无骨，想一窥主人真容。
江晚月左右扫了圈，果然两位师兄都关切地想一探详情，却被师尊身形挡住，顺便以屏风为界布了个挡风隔音结界，还用灵力燃起了安神香。
如此细致，除了沈怜霜，她从未看到他在旁人身上有这般耐心。
“师尊安好。”
三人神色不一，但皆敛了脾性，恭敬朝他行礼。
随后便又是短暂的沉默。祁清远察觉到师尊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身形一顿，上前一步道：“方才锦煜和晚月小孩子心性，拌嘴罢了。”
温长玉坐于上位，轻轻敛眸：“嗯。同门之间要互帮互助，切莫生了嫌隙。”
竟是一笔带过。
温长玉看着与师兄们站在一起身形尤为显得娇小的女孩，一直微锁的眉头稍稍展开：“方才清远在传音中提到，月儿将绛夜内丹带回了？”
江晚月仰起头，直视着俯视她的昔日神明。
少女立于殿中，挺直了背脊，掷地有声：“是。”
温长玉难道露出一抹笑容：“辛苦你了。”
江晚月摇头：“师尊，徒儿不辛苦，只要师姐能早日康复，当师妹的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江晚月忽然变回以往温顺乖巧的样子，引得祁清远悄悄侧目看了她一眼。
果然是之前受了委屈，才闹了小脾气。到了师尊面前，还是会变回他们熟悉的小师妹。
然而不等祁清远松完这口气，又听得她清脆开口。
“但是师尊，在拿出内丹之前，徒儿有两个请求，还望师尊答应。”
温长玉眸光微顿，殿内忽然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轻微的响声，一种无形的压迫悄然弥散开来。
江晚月不自主握紧了掌心，眼神却没有丝毫闪躲。
她在和师尊谈条件。
“说。”
得到师尊应允，江晚月心下松口气，垂手道：“第一，因为徒儿在绛夜秘境受了很重的伤，现在连半点灵力都调动不起来，所以希望师尊能在徒儿居住的绯月居布下隔离结界，备下药材，徒儿好安心养伤。”
“这是自然。就算月儿不说，这也是本就会有的。”
温长玉神色有所缓和，为了让她放心，还当着他们的面布了结界，传音给万灵堂即刻备好药材送往绯月居。
“那么第二呢？”
因为她提的第一个根本不算“条件”的条件，温长玉自然地追问起她的第二个条件，当做孩童玩闹的邀功。
“第二。”江晚月深吸一口气，在清崖仙尊逐渐变冷的目光中跪下，不卑不亢，“徒儿希望在伤势痊愈后，自请脱离宗门。”
她之所以在破坏系统后还要回来，一是因为伤势过重需要治疗，二则是因为拜了师尊的内门弟子，会分出一缕魂魄寄宿于本命灯中，供奉于长生殿。
明灯不灭，生命不息。
宗门的长老只要愿意，随时可以通过本命灯掌握弟子的行踪。必要时还可通过对这一缕残留的魂魄施展法术，对相应弟子本体造成影响。
而要解除与本命灯的联系，唯一的途径便是经由所拜师尊亲自解除。
对于普通内门弟子而言，本命灯的存在无疑是给他们的安全增加了一层保护，方便自己遇难时及时获得师门帮助。
然而对于江晚月一般想要脱离宗门的人，这层“防护”反而会变成最麻烦的枷锁。
“晚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祁清远小声呵斥不知哪根筋搭错的小师妹，察觉到师尊冷淡的脸色，紧接着跪在江晚月的身边。
“师尊，晚月年纪尚小——”
江晚月打断他：“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师兄。”
她能感受到一旁的大师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却执拗地平视前方，目光紧紧盯着那抹淡青流云衣角。
那抹缥缈的流云朝她飘来，带着一袭若有若无药香，却无端让她汗毛耸立，最终停在她跟前。
下巴传来冰凉微软的触感，温长玉伸出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脸，让昔日乖巧怯懦的小徒儿与他对视。
眉眼有七八分相似，只是不如二徒弟灵动大方。如今板起脸来，倒是多了几分幼兽的凶狠样。
“就因为方才锦煜那番话？”
嗓音轻柔，无波无澜。却如昆山玉碎，泠然动听。
他果然听到了。
面对师尊无喜无悲的眼神，江晚月抿抿唇，刚想开口反驳，却忽然感觉眉间传来一阵贯穿灵魂的刺痛，激出她一身冷汗。
温长玉松开了她，神色如常，侧头看向独自站在殿中略显突兀的三徒弟。
“锦煜，向月儿道歉。”
“师尊！”方锦煜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面色苍白如纸的少女，“我向她，道歉？”
就在方锦煜与他的自尊心做激烈斗争时，江晚月才从方才那摄人的寒意中回过神来。
那阵疼痛来得也快去得也快，但她是见过师尊对别人用过这招的。
探魂术，专门用来对付换魂夺舍一类的禁术。
师尊方才是在怀疑，她被人夺舍了。
江晚月察觉到自己有些颤抖，用力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的疼痛让她找回了许些理智。
“同样的话，不要让为师重复第二次。”
在温长玉无形的压迫下，方锦煜那挺直的脊梁一点一点塌了下去。
并非出自于本心的道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要想要的并不是这个。
江晚月尝试最后挣扎：“师尊。”
温长玉余光轻轻落在她身上，幽幽道：“月儿，你乖些。”
察觉到师尊逐渐变得危险的神色，江晚月知道，她借着内丹提出的第二个要求算是完全作废了。
不过本来她对此也没抱太大期望，她的真正目的，其实是——
“那徒儿要三师兄在全宗门弟子面前澄清谣言原委，诚心向我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