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的时代》LY&ZZ

61、第三篇 第六十回

　　“事情就是这样，”女人坐在桌边怀里抱着正睡的孩子，缓缓道出真相。

　　“我不能让他们伤害到宝宝，”女人搂住孩子说。

　　孩子在母亲怀里扭动着，好像是不满女人手上突然加重的力道。

　　“除了这些蛛丝马迹，老师，你还有其他证据吗？”CRYSTAL接过JOE递来的纸巾，胡乱摸了把嘴，从稀饭中抬起头问道。

　　“自从那两次在码头被跟踪后我白天就没出过门，一切采办都由我老公在负责。后来，有一次我在码头伏击那些转悠的陌生人，想探一探他们的身份，就发现他们驻扎在离港口不远的一个小镇上，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则是我。”女人回答。

　　“你能确定他们是冲着你来的？或者说是冲着你知道的来的？”CRYSTAL追问道。
　　“除了因为我的关系，我实在想不到我们一家三口还有可什么被人觊觎的，”女人指着桌上的字条继续说：“之前我只是怀疑，看到这张字条我知道我的噩梦终于开始了。”

　　这是一张几乎被焚毁的便签，上面依稀写着几个人名，JOE端详了好一刻才勉强认出几个。

　　“这是我和我儿子的名字，那个英文的是我以前的代号。”女人说。

　　“看了他们摸清了你底细，难道真有人泄密——”CRYSTAL边挖着稀饭边喃喃自语。

　　三人很快沉默下来，各自思考着。

　　“孩子他妈，孩子他妈！”哐的一声，屋子的大门被推开，一个皮肤黝黑，身着蓝色衬衣的中年男子神色慌张地闯进来。

　　电火之间，CRYSTAL丢下右手的勺子，往背后伸去。

　　“别动，是男主人。”JOE一把按住CRYSTAL的肩，低声道。
　　“哦——”收到女人确认的眼神，CRYSTAL才放松下来，重新执起羹勺。

　　“东西都准备好了？”女人放下怀中已被惊醒的儿子，快步迎上男人。

　　“嗯，他们是？”男人警惕地看着CRYSTAL两人。
　　“他们是我朋友，来帮我的。”女人边说着，边把重物从男人肩上卸下，还麻利地取过水杯续上凉水递给男人。

　　“都准备好了，今晚我们就能走。”男人喝着水，擦了汗喘息着说。
　　“嗯，”女人环过丈夫与儿子不再言语。

　　晚饭后，由于无法忍受屋里压抑的气氛，CRYSTAL独自一人来到村口，等待最后的时刻。

　　“CRYSTAL——”站在不远处的JOE轻声呼喊CRYSTAL。
　　“干嘛？”CRYSTAL没好气地问。
　　“你不要冲动。”JOE抓住CRYSTAL的胳膊说。
　　“放开我，我的事不要你管!”CRYSTAL挣扎着想打掉JOE的手。
　　“嘘——，轻点。”JOE立即捂上CRYSTAL的嘴。
　　“啊——，你居然还咬人！”JOE甩开被CRYSTAL咬红的手指，吃痛地皱起眉。
　　“让你多管闲事！哼！”CRYSTAL置气地扭头朝村旁的小土坡跑去。
　　“你，该死的，你等一下——”

　　等JOE追上CRYSTAL的时候，两人都已气喘吁吁。CRYSTAL靠在一棵矮树上，胸口不断起伏着。JOE的情形好点，不过也已满头大汗。

　　“你干嘛一直追我？”
　　“谁叫你一直跑的！”
　　“哼！”

　　一阵喘息之后，JOE开口了。
　　“我知道你让我来的目的，现在就是我要出手的时刻。”JOE说。
　　“什么？”
　　“你的杀气快要掩盖不住了，CRYSTAL。”JOE严肃地说。

　　“你在说什么？”CRYSTAL一脸仓皇。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你想杀你老师，又不舍得动手，不是吗？！”JOE向靠在树上的CRYSTAL逼近一步，喝道。
　　“不，不，我没有。”CRYSTAL撇开脸否认道。

　　“不！你有！你是想杀人灭口，就和上次潜艇上一样吧。你们组织派你来，不就是了结泄密者么？！”JOE步步紧逼。
　　“不，不，不是的。我怎么可能杀死老师，我老师，她是我的老师。”CRYSTAL继续狡辩着。
　　“你再怎么逃避也没有用，我能感到你身上的杀气，我相信不用多久，你老师也能感觉到！”

　　“不，不，没有，不会的，老师不可能出卖我们，我也不会杀老师！不会的，不会的！”
　　CRYSTAL一把推开已经逼近身前的JOE，怒目圆睁地驳斥。但她不知道，她的那些话正是她内心最不愿暴露的想法。
　　“我不想，也没有必要在这里听你废话，我现在就要回去睡觉，你不要跟上来！”CRYSTAL侧身一步抢在JOE的面前，对着小村庄，对着身后的JOE说。话音一落，CRYSTAL拔腿就跑，朝着村庄的方向。

　　“放过她吧，让他们一家三口一起离开，CRYSTAL！CRYSTAL！”JOE的声音不断在CRYSTAL耳边响起。
　　“我放过老师，万一情报泄露，谁来放过我？啊？而且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一家三口怎么逃，怎么逃！估计我们连这座小港也跑不出去！”CRYSTAL在心中呐喊，“老师不会泄露情报的，老师不会泄露情报的，老师不会的，不会的，不会，不会——”

　　当CRYSTAL浑浑噩噩地回到女人家时，她已经满头大汗筋疲力尽，精神和□□的双重折磨，把CRYSTAL这个意志坚强的女人顷刻间摧残地不成人形。

　　刚坐定喝了口水的CRYSTAL就见JOE悠闲地推门进来，脸上还挂着笃定地笑容。
　　“哼——”CRYSTAL侧过脸，故意不看JOE。

　　“你们小两口闹什么别扭？”正在整理行装的女人匆匆一瞥两人说。
　　“是CRYSTAL有些事想问你。”JOE用鼓励的眼神望着CRYSTAL说。

　　终于，CRYSTAL摆下阵来，她放下茶杯，放下那个忐忑不安的自己，郑重地看着女人。
　　“老师，我有些事想问你。”
　　“啊，好的。我们楼上屋里谈。”

　　“老师，我想问的是，你到底有没有泄露情报给敌方？”CRYSTAL问，此时她的神色已不再慌张，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没有，绝对没有。”女人肯定地回答。
　　“你再想一想，确定没有吗？你没有以任何形式任何方法把我们的事泄露给任何人？你确定吗？”CRYSTAL继续追问。
　　“既然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了解真相。如果你没有泄露情报，我一定会帮你的，尽我最大的努力！如果你有，虽然我自己可能下不了手，但你一定也逃不出这个小港。”

　　“我知道泄露情报的下场。我不会的。”女人最后说。
　　“我知道了。”

　　谈完的两人走出卧房，一脸轻松。

　　“JOE，我和老师商量了下，我们再等一天，明天午夜离开。离开的船我会事先准备好。”

　　“多等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JOE说。
　　“那也没办法，接应的船最快要明天午夜才能到。”CRYSTAL回答。

　　“我们不能做本地人的船吗？”JOE问。
　　“不行！”女人说，“在我们还没查出到底是谁出卖了我之前，我们不能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白天，他们可能会收敛，但是明天天一黑，这里肯定会被袭击。”JOE担心地说。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必须要齐心合力，把这一劫扛过去。到了大陆，老师才有活的希望，才能为自己洗清冤屈。”CRYSTAL有意无意地摸着后腰的枪说。

　　“好吧，我们再等一天。”说道这，JOE也不得不答应。

　　次日午夜12点左右，寒月西沉，万籁俱寂。

　　“只能带必需品。午夜2点码头会有快艇接应我们。”CRYSTAL环视身边的三人说。

　　“我来帮你背吧？”JOE提议帮助女人背孩子。
　　“不用了，我自己来。”女人犹豫了下，还是拒绝了JOE的提议。

　　“现在是12点半，乘天黑，我们赶紧出发吧。”女人说。

　　女人把私藏的枪支塞进丈夫的手里，丈夫的手颤抖着接过枪。
　　“真的有必要吗？”男人出发前问道。
　　“嗯，为了保护我们的孩子。”女人抓着男人握枪的手说。
　　男人怔怔地望着女人，眼里终于崩发出一丝勇气，他哆嗦地学着其他人把枪藏在身后，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你们放心，我和JOE一定会保护你们一家三口离开这里的。”CRYSTAL说着，并用询问的眼神示意JOE。
　　“对！你们放心。”JOE不得不鼓舞士气地回应。

　　五人就着夜色，从小村庄出发，赶往码头。

　　果然不出CRYSTAL和JOE的意料，在离码头还有三十分钟的一个山坳里，双方人员不期而遇。

　　“CRYSTAL，你掩护你老师和他老公先走，我来断后！”JOE依靠着山壁的掩护，边向后开枪，边对山壁那边的CRYSTAL高声喊道。
　　“不，我来断后，你们先走！”CRYSTAL回答。
　　“不行，太危险了！”
　　“你这是不相信我的实力！”
　　“废话！”

　　“不要啰嗦了，你快带着老师他们走，现在已经1.30了，过了2.15船就会离开，你们快点！”CRYSTAL打断了两人没营养的抢白。
　　“快走，等他们支援的人赶上来，我们就都要交代在这里了！”CRYSTAL继续施加压力。

　　“是啊，快走吧！”女人此时也不得不出声，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意牺牲任何人，但是为了孩子和丈夫，此时的她只能自私再自私一点。

　　“好！”JOE也顾不得其他只得答应，其实在他心里，如果只留他一人断后，他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干一场。这样的话，自己逃脱的机率在90%以上，而独独留下CRYSTAL一个，则明显危险许多。

　　“CRYSTAL掩护我们！”
　　“好！”

　　一番的眼神交流后，CRYSTAL按照JOE的提示，为了掩护JOE他们四人冲出岩石的夹壁，用重火力短暂压制住对方，“乘现在，快！”

　　JOE一把拉过躲在CRYSTAL一边的男人，“你走在前面！老师，你在中间保护好孩子！”

　　四人在CRYSTAL的火力掩护下一鼓作气冲出了小山沟。

　　“CRYSTAL，你保重，我们码头见！”JOE对着身后的CRYSTAL喊道。
　　“我马上就来，帮我保护好老师！”风风火火的女声从身后枪林弹雨的间隙中传来。
　　“再见——”

　　在夜色的掩映下，四人渐渐接近码头。
　　“我不放心CRYSTAL，这里离码头还有5分钟的路，你们自己过去，我要回去看看。”JOE停下脚步，察看手中的抢械说。

　　“但是——，”男人不安地说：“就靠我们两个？还带着个孩子？”

　　“没关系！宝宝你来背，我掩护你！”女人安抚着丈夫说。

　　“这里是城中心，他们不敢在这里闹事。你们继续向码头走，后面的尾巴我会帮你们消除干净。”JOE频频回头看着CRYSTAL的方向说。
　　“快点出发你们，现在已经2点了。”JOE推了推女人催促他们赶路。

　　码头的轮廓在几盏未熄灭的灯火下露出轮廓，泛光的海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扑哧扑哧作响。

　　“JOE，帮我给CRYSTAL带句话——谢谢。”女人此时也顾不得说什么感激的话，一句“谢谢”就是她能给出的最重的语言。

　　“好。”JOE爽快地应。

　　“你们两个自己保重。我们走了！”
　　女人拉起蹲在地上不知所措的男人和孩子，两个身影合在一起，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CRYSTAL！CRYSTAL！”JOE匍匐这身子在沿途找寻CRYSTAL的踪迹，刚刚激烈地对战深已经消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味，“CRYSTAL，CRYSTAL！”随着时间的分分秒秒地推移，JOE内心的不安越来越盛，“该死！”

　　JOE正缓缓接近一个暗中窥视的敌人，电光火石间，JOE打落了敌人手中的枪，扼住了敌人的咽喉，“说，刚才那个女人呢？！”

　　“啊，什么女人？”敌人用沙哑地声音说。

　　“就是刚在这里阻击你们的人，她人呢？”JOE加重手中的力道，胁迫道。

　　“啊——，跑，跑了——”敌人抵不过JOE的严刑逼问，很快吐露了真相。
　　知道真相的JOE给了敌人一击手刀，干脆利落地敲晕了敌人。获得情报的JOE，继续在沿途搜寻着。

　　“喂！”忽然，一记轻微地响声引起了JOE的注意，JOE悄悄打开枪上的保险，朝声源摸去。突然，草丛中伸出一只冰凉的手，拽住了JOE的左胳膊。JOE下意识地甩动左手，反手擒住对方肩膀，右手中的枪从两人胶贴的身体边擦过，顶住了对方的下颚。
　　“谁！”
　　“是我！”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CRYSTAL!”JOE就着月光，确认了CRYSTAL的身份，“你怎么躲在这里，快走。”
　　JOE刚想拉上CRYSTAL离开，一颗飞速旋转的子弹，就向他们俩射来。JOE一把推开CRYSTAL，借力下腰堪堪地让过了子弹。子弹在JOE的鬓角划过一条红痕。

　　“我们快走——”CRYSTAL拉起顺势倒在地上的JOE说。

　　“他们还有几个人？”JOE问，“我来的路上清理了一个。”

　　“加上我干掉的2个，伤的1个，他们还有2个人。”CRYSTAL想了想回答。

　　就在两人简短交流的当口，敌人密集型的炮火再次降临到JOE和CRYSTAL头上，把漆黑的夜色照出几分橙色的红。

　　“MD，他们也不怕引来警察？！”CRYSTAL边狠狠回击，边说道。

　　“我们快点去码头吧，路上再顺便干掉他们三个！”JOE掩护着CRYSTAL向前冲，身后是突突的子弹呼啸而过。

　　站在码头，JOE和CRYSTAL远目着快艇缓缓加速驶离码头，船尾的浪涛划开平静的河面，展开一道弧线，伸向远方。

　　“老师，保重！”CRYSTAL一直挥着手默默祈祷，“再见——”
　　“会的，会有再见的一天的。”站在CRYSTAL身后的JOE说。

　　“滴滴滴——”就在这令人焦躁的沉默中，CRYSTAL的手机突忽地响起。
　　屏幕上显示：未知来电。
　　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下眼神，JOE点点头，CRYSTAL接起电话。

　　“喂——”
　　“是我。”
　　“啊——？”CRYSTAL对JOE示意了下，滑开几步。

　　“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心慈手软！她早就背叛组织了。”说完这句那人就挂断了电话。

　　“不要！”随着CRYSTAL惊恐地叫声，海岸线那个远去的黑点轰然变成了一个橘红色的光圈，迅速照亮了半个夜空。
　　“不要！不要！不要！”一阵声嘶力竭地呼喊后，CRYSTAL如一个失去灵魂的玩偶，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从现在起你就叫CRYSTAL。”
　　“明天你就要去训练营了，千万要小心。”
　　“不要以为天才有什么了不起，没有努力，你们什么都不是！一群蠢才！”
　　“起来，给我起来！”
　　“这是你的生日礼物，快打开看看。”
　　“CRYSTAL，谢谢你！”

　　“为什么，为什么！”泪水顺着CRYSTAL的脸颊滑落下来，悄悄地砸落在JOE的心上，激起他一阵阵怜惜。

　　“怎么会这样？”JOE揽起CRYSTAL把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胸口，让自己成为她的依靠“刚刚的电话是？”
　　“电话，对，电话？”CRYSTAL含泪的双眸满布了痛苦与绝望。她支起身掏出手机，双手由于颤抖几次按错号码。

　　“是我，是我！为什么，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老师到底做错什么？”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她老公是卧底。”
　　“什么！那，那老师也可以不用死啊！她为组织付出了那么多！”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她为了保护她儿子，已经投靠了那边。”男声回答。
　　“不会的，不会的，老师向我保证过的！你骗我的，你骗我！”CRYSTAL吼叫着按掉了电话。

　　“骗我的，都是骗我的！”CRYSTAL挣脱JOE安慰的怀抱。
　　“CRYSTAL，CRYSTAL，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不，你们都是骗我的，骗我的！”CRYSTAL紧握着早已屏幕崩裂的手机，一个转身把它扔进了身下的河中。
　　手机沉浮几下后，终于浸没在冰冷的河里。

　　在这个深秋的初晨，CRYSTAL在一场信任与背叛的游戏里失去了自己；过去十年亦师亦母的情谊，最后也粉碎于天人永隔的两个世界；她再也得不到她想要的回答；死亡就是一切的答案。

　　此时的CRYSTAL躲在JOE的怀中，汲取这世间仅有的一丝温存。
　　“JOE，我只有你，你这个，这个伙伴了——”
　　她紧紧抱住JOE好让自己发抖的身躯停下来，那些所谓的信任、背叛、忠诚、愚昧在这样的温暖中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