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他妄想成疾》持灯续昼

1、第一章 魔教梁梦左

　　魔教梁梦左护法贺梁秋，英俊潇洒，仪表堂堂，可惜是个万花丛中过斩草不留根的畜生。
　　南荣第一次见贺梁秋的时候，还觉得贺梁秋人模狗样的，一点也不像江湖传言里的花心大萝卜。直到被贺梁秋故意卖掉对付他那些风流债的时候，在被一大群漂亮姑娘围堵拉扯中，小小的南荣终于明白梁梦第一条规矩：不要靠近贺梁秋是什么意思了。
　　不要靠近贺梁秋，会变得不幸。
　　南荣进梁梦的第一天，以衣服被人撕毁，脸上全是抓伤结束。
　　那天起，南荣就觉得贺梁秋一定会被人打断腿，还是三条腿全打断的那种！
　　但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突然。
　　南荣缩在凳子里，从贺梁秋手里抢下唯一一块馒头，对贺梁秋连声叹气。
　　贺梁秋就跟没看到他一样，将身上这件破烂的大氅拉紧些，好遮挡透过破烂墙壁吹进来的冷风。
　　东宫的侍卫冷眼看着这一切。南荣觉得，如果不是太子之前唤人来传过命，这侍卫可能早把他们就地处决了。
　　南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道：“兄弟，能不能帮我们问问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能来见见我们啊？”
　　侍卫道：“太子殿下说了，贺梁秋什么时候记起他，他什么时候过来。”
　　“那能不能多给点吃的啊？两个大男人一天就一块馒头，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魔教逆贼，你们有块馒头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那馒头你们也别想要了！”
　　南荣自讨没趣，只好将自己团得更紧，哀怨地盯着贺梁秋。
　　贺梁秋眼皮都没抬，手里握着茶杯，里面的茶水早冷了。他知道南荣想说什么，先开了口，“不认识。”
　　南荣眼神更哀怨了，“我知道你不靠谱，但我不知道你这么不靠谱。你说你惹谁不好，非要惹楚国太子？你惹就算了，就不能断清楚些？现在好了，被别人抓住了吧？你被抓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连累我啊？！贺公子你有心吗？哦，我问了个弱智问题，你没有心。贺梁秋你这个畜生！”
　　贺梁秋漫不经心回道：“我当然有，只是它碎成了很多瓣，每瓣都爱上了不同的人。”
　　“是吗？”门外传来声音。
　　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侍卫向来人行礼，退了出去。
　　来人正是楚国太子楚随渊。
　　南荣偷偷抬头，那是一个撼人心弦的男人，光滑白皙的面庞，锐利的眼睛，英挺的剑眉，棱角分明的轮廓，身材修长却不粗犷。
　　南荣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楚随渊，他承认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但无论怎么看都是男的啊，而且看起来就很不近人情，不像贺梁秋喜欢的类型。
　　贺梁秋放下茶杯，单手撑头，“我不喜欢男人，死缠烂打也不会有结果。”
　　楚随渊冷笑一声，对侍卫吩咐道，“扔池子里，反复扔，直到他说认识我为止。”
　　下人走过来，架起南荣就往池塘走。
　　南荣：？
　　南荣后知后觉开始挣扎，“不是，太子殿下，是他渣的你！你扔他啊，扔我做什么？我是无辜的，太子殿下！贺梁秋你这个王八蛋！薄情郎！狗东西！我再也不和你好了！”
　　楚随渊问：“记起我了吗？”
　　贺梁秋答：“不记得。”
　　楚随渊：“扔！”
　　南荣：“贺梁秋！啊——！”
　　一炷香后，楚随渊神清气爽地离开，南荣蹲在一旁冻得瑟瑟发抖。贺梁秋良心有点过不去，好心的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南荣一口饮掉热茶，茶水太烫，烫得他直叫，“王八蛋！贺梁秋你这个畜生！你分明就记得！你为什么不敢认！”
　　贺梁秋面色如常，“我不认，你倒霉。我认，我两一起倒霉。那我为什么要认？”
　　南荣更气了，“你果然记得！你个王八蛋！你什么时候还背着我招惹的男人？！”
　　贺梁秋当然记得楚随渊，不仅记得，还记得自己曾经对他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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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梁秋第一次见楚随渊的时候，楚随渊十四岁，他十六。
　　当时楚随渊还不是太子，只是楚国三皇子。
　　梁梦也不是魔教，他也没做成左护法。
　　梁梦和楚国皇室的关系也很好。
　　贺梁秋被当时的左护法带着去面圣，路过慈宁宫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跪在慈宁宫外面的楚随渊。
　　贺梁秋还记得那天太阳很大，路边的小草都被晒得有些焉，但楚随渊在烈日下跪的却很直，没有半点偷懒的意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苍白，汗水滴在地上形成一小滩水迹，一脸小大人的样子。
　　有趣极了。
　　贺梁秋打小就聪明，嘴也甜，在梁梦一直被捧着长大，养成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于是他跑到楚随渊身旁问：“你犯什么错了？”
　　楚随渊根本不搭理他。
　　这哪拦得住贺梁秋？三言两语下他就从旁边的宫女口里问出了楚随渊的身份和楚随渊跪在这里的原因。
　　——他打碎了太后宫中的花鸟纹承盘，被太后罚跪一个时辰。
　　贺梁秋觉得楚随渊合他眼缘，秉承着即将要在皇都常住，他需要朋友的缘由，去找太后求了情。
　　结果太后认为楚随渊吃不了苦，罚他和贺梁秋一人十下板子。
　　楚随渊也对他说了第一句话，“若不是你，我不会挨这顿板子。”
　　贺梁秋从小练武，皮糙肉厚，打完板子就能跑能跳。他不服这话，找了个机会，打碎了太后最喜欢的琉璃渐变盏嫁祸到楚随渊身上。
　　楚随渊被打了二十大板。
　　贺梁秋得意洋洋地跑到楚随渊面前说：“你看，没有我你也要挨板子吧。还是二十下，上次我还帮你分担了十下，你得感谢我。”
　　自此结仇。
　　之后三年，两人关系势同水火，见面必掐架。
　　在回梁梦的前一天，贺梁秋为了感谢楚随渊三年的“照顾”，特意把楚随渊养的三条宝贝斗鱼做成糖醋鱼，嘱咐宫女在他离开后端给楚随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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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梁秋心有不安，他以前是有那么一小点过分。
　　但……
　　都过五年了还要报复回来是不是有点过？？？
　　贺梁秋左思右想，觉得这样等下去太被动，于是从怀里掏出不知什么时候藏得勺子递给南荣，“荣啊，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事，我们越狱吧。”
　　南荣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事，但是，“我刚在寒冬腊月里被反复扔进冷水里，你还想让我挖？”
　　贺梁秋：“能者多劳。”
　　“滚！”南荣罢工，拼命从贺梁秋手里抢过大氅，“要挖你挖，我帮你望风。”
　　贺梁秋看了一眼厚实的墙面，又看了一眼指头大小的勺子，果断放弃，“算了，太麻烦了。”
　　“呵呵。”南荣都懒得骂他了，感情他挖就不麻烦了？
　　贺梁秋在房内走了一圈，又透过窗子观察外面，眼轱辘一转，“荣啊，我有个办法，咋们试试？”
　　一刻钟后。
　　贺梁秋在房内声嘶力竭地吼道：“来人啊！”
　　门外的侍卫没有搭理贺梁秋。
　　“死人了！救命啊！楚国太子草菅人命，丧尽天良，趁人不备竟想淹死我家仆人，可怜我仆人今年才12，上有老下有小，还没有娶到老婆，连女人什么滋味都没尝过，就这么去了！可怜啊！楚国太子不是人，不是人啊！你们见死不救，隔岸观火，袖手旁观，可怜我荣的一条命就这么没了，呜呜呜……荣啊，你怎么可以抛弃我一个人去了呢？当初我们明明说好的，不求同年生，但求同年死。既如此，我只能一头撞死在这里陪你了！荣啊……”
　　一炷香过去了，门外的侍卫依旧没有主动开门的意思。
　　贺梁秋的声音逐渐嘶哑，神色却很兴奋，大有还能吼一辈子的意思。
　　可南荣憋不住了，他真的觉得自己要被冻死了，他哆嗦着说道：“贺梁秋，别嚎了，我要冻死了。”
　　贺梁秋不满，“刚来点情绪，你这是做什么？”
　　南荣：“你真的觉得你这法子有用？都一炷香了，别人连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贺梁秋道：“那我在吼一炷香。”
　　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贺公子，别白费力气了。太子殿下说了，不管你做什么，只要不是承认你认识他，一概不理。”
　　贺梁秋：“你能听到我们说话？！”
　　侍卫：“一清二楚，包括你们刚刚密谋的让我开门，在把我打晕逃跑的计划。”
　　贺梁秋一点也没有计划被识破的尴尬，“那你真的不考虑让我们试试？就当试试你们的水平啊，我好歹也是梁梦左护法，这机会千年难遇，买不了吃亏买不……”
　　南荣受不了了，脱下自己湿哒哒的衣服，扒开贺梁秋的衣服，扑进贺梁秋怀里，用贺梁秋的体温温暖自己，“我、我就知道你不靠谱！”
　　贺梁秋也被冻得一哆嗦，“诶，轻点，对本公子温柔点，别这么粗暴。”
　　门突然被打开。
　　楚随渊冷笑一声，“好一个但求同年死。来人，把他们给我分开！”
　　侍卫把南荣从贺梁秋怀里拉出来。
　　“把他扔去马厩喂马！至于他……”楚随渊看向衣衫不整的贺梁秋，眼含怒气，“带到我寝宫去！”
　　贺梁秋被强行带到了楚随渊的寝宫。
　　屋内几乎没有摆设，贫穷的不像一国太子该有的样子。
　　贺梁秋拿起屋内仅有的几个摆设，他觉得很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东西。他只有三分钟热度，想不起在哪见过也就扔到一旁不想了，他尝试离开寝宫，刚走到门口，就被门外守着的侍卫赶了回来。
　　侍卫：“请贺公子不要为难属下。”
　　贺梁秋尝试和侍卫搭话，“你们绑我三天，就给我吃了个馒头，给我来点吃的？”
　　侍卫：“请贺公子不要为难属下。”
　　贺梁秋：“……听说太子府风景很好，带我去看看？”
　　侍卫：“请贺公子不要为难属下。”
　　贺梁秋：“……我想如厕！”
　　侍卫：“请贺公子不要为难属下。”
　　贺梁秋略感无语，“你只会说这一句话吗？”
　　侍卫：“还请贺公子不要为难属下。”
　　贺梁秋：“谢谢，我没问题了。”
　　贺梁秋退回屋内，他遇事很少放弃，但这侍卫一幅油盐不进的模样也确实没有坚持的必要。他在屋内来回走动，试图找点对策。却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醇香在空中弥漫，习武之人，五官本就敏锐，更何况这股味道并不陌生。
　　是他在楚国最爱喝的酒——不语世。
　　循着味儿，他竟真的在床边找到了几坛不语世。
　　贺梁秋为之愕然，在他印象里，楚随渊比当时在宫里教他们读书的李太傅还古板，以前因为不会变通，经常被他欺负。
　　以前在宴席上楚随渊都不怎么喝酒的人，现在居然会在房里藏酒？而且其中三四坛都被喝完了，还有一坛被喝了一半！
　　贺梁秋感慨：果然人都会变，曾经那个不喜喝酒的少年，现在也学会了嗜酒。
　　不过也是，楚随渊都学会威胁人了，还有啥不可能？
　　贺梁秋一边感慨，一边将那坛喝了一半的酒喝完，随后又开了一坛，敞开了喝。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楚随渊又不是弑杀之人，不会一言不合就把他砍了。
　　他的酒量并不算好，但酒品很好，醉了不会吵也不会闹，只会安安静静睡觉，乖巧的一点也不像他。
　　相里絮曾对他说过，希望他一辈子都醉着，别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