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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宿舍 冯华心想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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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华心想他现在一定觉得自己绅士极了吧,怎么会有这么多管闲事的人。
冯华:“我不……”
“快点啊,都等着你”薛越打断施法。
冯华:“……”
电梯门内的人正充满探寻的目光望着这一男一女,夹杂着细碎的讨论声与嬉笑声,男生的播音腔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其他人都认出了个大概,这男生就是晚上六点半校园广播电视台的社长薛越。
此番情景真像是恋爱里面最美好的时期——暧昧。
冯华认了命,带着大义凛然的心走了进去,半分钟,眼睛一闭就进去了。
然而等冯华刚一踩进电梯门,电梯门嘟嘟响起,电梯谁进不要紧,但谁响谁一定尴尬。
就说别进电梯,冯华手足无措,迅雷不及掩耳道:“我走楼梯。”
步子没迈出去,薛越就把她拉了回来,然后顺手把邓锡华一并拉了出去:“我们走楼梯就好。”
邓锡华努努嘴:“一个人出来就好,我还想坐呢.”
没说完就被薛越狠狠推了一把,朝着楼梯间踉跄而去
冯华觉得此时在电梯间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周围的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瞧着这个用刘海遮着脸的女生,何其幸运,能得到两位翩翩公子的让位.
冯华可丝毫不觉得荣幸,她讨厌探寻的目光,像一把刀子,要撕开她脸上的面具。
可惜越是煎熬,电梯走得越慢,每一层都要来人进来,然后都免不了叮一声再尴尬的回去等。
冯华好不容易熬到了一楼,一出门,迎面就遇见薛越和邓锡华二位向前走着,坐电梯还慢了他们一步。
是有什么孽缘吧……
冯华悄无声息跟在身后,两人嗓音清澈明亮,对话传到了冯华耳朵里。
“哎现在真有些没道德的人,书就在那里摆一天,人也不见着一个。”薛越轻声叹气。
冯华顿时心一沉,几乎就要站立不稳。
“那是那是。”
“我看了一眼,还是2021年版本的,什么事啊,今年22年了,摆明就是去年考研的学生留下的,占座坐到现在。”
“我刚看了眼,不是说每周五晚清洁工会清理出去吗,怎么这书留在了现在?”
“清洁工偷懒了吧……”
冯华为帮她背锅的宿管阿姨捏了默哀,不过如果被他发现是她的书,那她就要被自己默哀了。这些书之所以是2021年版本的,那是因为她是从去年考研学生手里捡来的,考完研那一天,垃圾桶里遍地是他们不要的书籍,有些甚至是买来连做都没做的试题,原来有钱人买书就只是为了图一个心安理得。
冯华起初不好意思捡,但一想想这些不菲的价格,硬着头皮就从垃圾桶里翻了出来,像做贼一样藏进了自己的书包,她甚至不敢在宿舍里拿出来,害怕舍友询问这些书从哪里来的,到时免不了一顿尴尬的解释。所以她就把这些书永远的塞进书包里,每次大包进出,不知道的以为她一天学十门课!
想着自己有可能被这位薛大社长送上广播电视台的校园新闻栏目,大庭广众之下曝光她的劣迹事迹,题目都想好了,论图书馆的道德败坏行为,她一想想就不寒而栗,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处肌肤都无处遁形。
许是想的太多,整个人精神恍惚,竟然拿出了校园卡刷图书馆门。
图书馆门是单向的,进来的刷卡,出去的旁边有一个通道,直接走就好,而冯华现在正堵着一个人进来的路口,引来一阵啼笑皆非。
这一动静显然被薛越注意到了,冯华抬头望去,造成这一事故的真正罪魁祸薛越正勾唇浅笑的望着她,站在图书馆大门口迎着正午明亮的阳光,像是从晴朗中化身而来,带着少年感的清新俊逸,可惜下一句话就打破了一切美好的幻想:“傻不拉几的。”
冯华觉得有些人天生就是生来就是让人恨的牙痒痒的,像是汤里的一颗碎骨头,它可以让整碗汤浓烈美味,但偏偏就有不幸的人要被它硌出血。
冯华径直往外边走去,她觉得被说久了,竟然也没了知觉,人真是一个习惯性动物,这可能是人历史上自然选择的结果,就跟体温保持恒温一样,心情也随着时间像正弦函数般循环,悲伤久了一点小糖就会快乐,快乐久了一点不如意也会烦闷几天,人正是来来去去悲伤快乐间转换的活着,这才得以叫做生活。
漫长沉浮的岁月里,冯华也早就习惯了隐忍,开心和难过就如同欲望,被她狠狠的阉割了,而如今似乎剩下了一个没有感情的空壳,表现在她如死灰般的表情、她一直以为她的心是麻木的,但其实她的心是一个极其脆弱的生态圈,只不过是长期的独来独往让她形成了一个自我平衡的支点,但一点外来感情的入驻,都会将她整个人搅得翻天覆地。
去最远边的食堂吃了饭,冯华背着书包回宿舍,进了宿舍楼,心就开始打鼓,她不愿意回的,就像是去别人家做客,明明是住宿舍,却感觉在寄人篱下。
还没等进门,她就感觉到里面的嘈杂声,欢笑声,不属于她在的声音,她在门外犹豫着推门,也许回来的不是时候。
远处有个人来了,冯华不可能奇怪地站在外面踟躇,只得推门进去,果然,如她所料,宿舍里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
她旁边床位的舍友张玲玲从愉快的东北口音顿时变成了别扭的普通话,分贝降了几十度,宿舍里的气氛降了下来,她们显然没有料到冯华这个时候会选择回来,冯华中午从来是在图书馆的。
冯华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放下了书包,旁边的张玲玲挤出笑容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哈哈。”
冯华听着尴尬至极的哈哈,也只能同样回应“哈哈,今天图书馆人有点多。”
“哦,这样啊,那你下午晚上还去吗?”
“不去了。”
“好。”张玲玲声音满是失望。
冯华装作听不懂她的语气,继续从书包里拿出一本高数书教材,可惜看不进去。
宿舍里的灯光比较暗,她也没有台灯,数学符号和公式密密麻麻,看得冯华老眼昏花。
张玲玲和其他两位本来还在看着电视剧,从冯华推门进来的大笑变成了压低声音的笑,最后她们似乎草草结束了这部电视剧,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冯华心里叹息道,她又毁了她这几位舍友的闲暇中午时光吧,她们其实也在为她好,看到她在学习所以特意压低了声音。
但是,她真的不需要,这种陌生的关怀,但她又没有勇气讲出,你们继续说话,不要管我,那只会适得其反。
她开始后悔今天中午回来了,还不如在图书馆的沙发坐一天,也比像一个陌生人打扰三个人来得好。
熬到了晚间,就到了十一点半,十一点半是她们寝室自行规定的熄灯时间,往常她们宿舍总要拖到四十几才关灯,但冯华今天在宿舍呆久了,明天想早点去图书馆抢座位,于是十一点半一到,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都没有在写东西,于是准时熄灯了。
“你干嘛!”
张玲玲尖锐的声音响起来,语气非常不好:“你关灯前说一声啊。”
她今天似乎憋了一肚子的气,要找一个时机宣泄出来。
“十一点半了。”冯华今天着实有点心力憔悴。
“那你不知道说一声吗?”张玲玲得理不饶人。
冯华知道这一件事情上她其实也不占取多少理,她确实完全可以说一声关灯的,但她就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连说声关灯似乎都要耗尽一大半的精力,今天被抓了空子,她也无话可说。
“我们平时都很体谅你考研的,每天早上六点多的闹铃,也希望你体谅体谅我们。”黑夜的张玲玲幽幽说道,冯华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被这委屈的声音激怒了,体谅?真是体谅就不会在睡觉的时候她还在对面不戴耳机的看视频,不过都是偶尔想的起来的体谅罢了。
“十一点半本来就该关灯了,我是守着规矩的。”冯华声音硬气了起来,一板一眼,一字一句,声音比以往大了不少,对面的张玲玲显然愣住了,从来唯唯诺诺的冯华也居然有一天有脾气,一时之间竟然被唬得张不开口。
冯华没等张玲玲回神,转身就上了床睡觉,她能听见下面切地一声后,然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地敲键盘,特意敲的很大声。
冯华感觉自己的气息紊乱,躺在床上胸口此起彼伏,她确实是被气到了,但今天居然在大四这年快毕业又这么关键的时刻发火,她怎么了?都不像自己了,也许是今天从白天就受了气,情绪积累到现在一刻终于爆发了。
张玲玲接下来会怎么样,要是给她穿小鞋那可是在宿舍生不如死,冯华后悔极了,她确实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从来就是一个没有主见,害怕别人看法而丧失自我的人,有时她也会做梦看些童话故事,可里面最后追求到幸福的女主人公哪个不是坚强上进有魄力的,就算是有着落魄的背景,女主人公也有着她独一无二的闪光点,她就算是遇到了王子,也不过是成为递鲜花的人。
冯华果然今夜无眠,在床上睡不着觉,张玲玲从外边阳台进来重重甩了门,把冯华攒的只有一点点地瞌睡虫都吓跑了,等张玲玲动作巨大的上了床,她就更是无眠了,甚至连左摇右晃换个方向都不敢,只能小心翼翼,因为摇动一大床就会吱吱呀呀,生怕惊着床对面的张玲玲。
她真是一个可怜懦弱的人,都不值得被人同情,转身她拿过枕头底下的手机,把明天的闹铃关了。、
第二天慌慌忙忙的醒了,一夜的噩梦,冯华清清脑袋,八点,由于没闹钟,今天又晚点了。
比以往更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好在对面的张玲玲只是发出了几声哼唧,翻了个身依然睡死。
冯华小心翼翼来到阳台,随意洗漱几番,捧着水往脸上一扑,也懒得化妆,擦擦干就准备出门,她现在已经将镜子搁置在了抽屉的最深处,甚至在上厕所时对镜子里的自己都充耳不闻,她讨厌自己。
冯华风风火火赶往图书馆了,食堂的早饭也懒得吃,刚好也省了钱,她现在就期待把她的书拿到手。
然而……
薛越又坐在原位上,一动不动。
冯华认命了,她也许与这个座位的缘分已经结束。
薛越也注意到了她,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秒,冯华别过头,一时之间不知道往哪里坐。
显然她不想再坐到这个原先座位上了,但她现在骑虎难下,她不可能再看了一眼薛越后扭头就离开了,于是眼下只好先挑选一个空荡的六人桌坐下。
薛越冷冷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黑着脸。
冯华刚刚坐在座位上,屁股还没坐热,寝室四人组像幽灵一般飘来了,冯华本想使出一招缓兵之计,过了会再来个金蝉脱壳,可现在直接被瓮中捉鳖了。
寝室四人左看右看,又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冯华,她们四个人在这个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月了,眼前这位女生是图书馆常客,没有理由不知道,更何况,旁边四人桌还有一大片空白,这种行为无异于挑衅。
为首的染了一头蓝头发的大姐头率先开口了:“同学你好。”
冯华心虚望着她。
蓝发女生道:“您好同学,您可不可以稍微移动下你的座位,旁边有很多座位,我们四个人坐这里已经坐习惯了,你看旁边还有我的书呢。”
座位是你家开的吗!放书还能这么坦然!
冯华只敢心里想,不敢直说,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个蓝发女生可以用着这么礼貌的说出如此不礼貌的话语。
这边的小声议论引起周围人的探寻的目光,大家都看着座位上的冯华行动。
冯华没说什么,默默把刚拿出来的书收了进去,准备起身离开,这一层楼她被人看了笑话去,她不打算来了。
还没起身,薛越的声音传来,冯华抬头才发现他竟然起身站在了旁边:
“同学,这个座位是这位女生先坐的,你不能要求她换。”薛越义正严词。
蓝头发女生显然有些没回过神:“是征求她同意的.”
她下一句仿佛就要说你多管什么闲事,但只是张嘴没说出来,也许是对薛越有些忌惮.
\"但是…………”
冯华拍了下薛越的肩膀:“别说了。”
或许所有人也许都会感激有个白马王子在你当众难堪的时候跳出来拯救,但冯华不是,她只希望她的难堪越少人看到就好,这种拯救,无疑是把她放在公众的视野中炙烤。
这可能就是农夫与蛇吧,冯华害怕极了,害怕那些自以为是的关怀与同情,害怕那些在满足自身虚荣而不顾他人自尊的救赎。
她不需要同情。
她只需要,忽视她。
冯华把头发搭在脸前,半掩着就想往门外走。
可惜这个薛越似乎看不懂她的任何情绪,居然又把她拉了回来:“坐这里。”
冯华无语了,他们两上辈子一定是孽缘。
想掰开他的手,哪里知道拽的更紧,她真的不知道她的哪一处可怜,居然这么拨动了这位暖男的圣母心,要这么多管她的闲事。
图书馆有很小的起哄声,但是碍于这是个神圣的地方,大家更多的成了嘘声,图书馆的人真闲啊,可比大部分寝室的人闲多了,他们碍于学习的目的,在图书馆虚张声势,浑水摸鱼,寝室里的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忙人,专注游戏电视剧,连个食堂都懒得跑。
冯华拗不过,又坐回了斜对面。
她现在是无心学习了,臭着脸,望着一脸得逞的薛越,更加没好气。
“我帮你不好吗?”
薛越望着冯华一脸郁结的表情,摊摊手。
“没要你帮。”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呢?”薛越急了,还敲了敲冯华前边的桌子。
冯华朝桌子边缘挪了一下书本,她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招惹到这个富家公子了。
当然,她不会痴心妄想,觉得这是这种喜欢。
如果他奇丑无比,她美若天仙,她或许会误会。
当然她也没有像有些灰姑娘般,热爱动物而被男主脑抽给盯上,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何来对猫猫狗狗热爱,她不是天真小孩,既然没有理由,那剩下的就是同情。
他说的没错,他帮了她,但不妨碍她想远离他,因为这不是她要的帮助,她就是这般的性格缺陷。
中午的吃饭,她提早了十分钟下楼,结果没想到她起身,薛越又刚好起身了。
阴魂不散!
也罢,这是她呆在这一层楼的最后一天,她匆匆走出去,以为走得够快就能甩掉后面的人。
可惜,小短腿是抵不过大长腿的,她健步如飞,他长腿一迈,两人就并肩同行。
“你今天又一天书没看。”
冯华径直往楼梯间走。
“我仔细观察过你了,你真有意思,盯着一页也可以看几个小时,关键是双眼无神,目光呆滞,你想什么呢?”
冯华的鞋子踩在台阶上啪啪响,平底鞋踩出高跟鞋的架势。
“你怎么不说话啊,还走这么快,我觉得你真是越来越意思了。”
有意思?冯华不觉得这是个好词,多少人觉得她有意思,像是观察一个新奇动物观察她这个外来人的怪异行为举止。
冯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了。”
“我哪有跟着你。”薛越没想到自己刚刚出面解围的人,竟然瞬间反咬一口,莫名其妙的不理他,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发脾气。
“那你干嘛走楼梯?你有病吗?”他不是爱坐电梯吗,非但自己要坐,还硬要把她拉上,现在居然走楼梯。
薛越听见自己的好心观海,成了有病,顿时气急败坏:“图书馆是你家开的吗?楼梯间我不能走吗?”
冯华语塞,睨了一眼,也反驳不了,只得转身,跺了下脚,加急脚步走了,她突然意识到她自己居然还这么有脾气,这是一种她隐忍惯了而丧失了好多年的情绪。
薛越有些懊恼:“我不是……”
可话没说完,冯华就不见了踪影。
冯华真的觉得,不是他病了,是自己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