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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1989年,姜小芯18岁了,姜四儿也早已从县城车队脱离出来,自己去了省城办了一个运输公司。

      这一年,乡下传来噩耗,姜木匠不行了。

      和姜家人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了,这次,姜木匠快死了,姜四儿在家没考虑多久,最终带着孩子和贺明峥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开车小汽车回村的姜四儿遭到了村民的阻拦,路上放置了一些钉耙拦住车子的去路。

      “你家里人说了,不让你进村,也不想看见你。”当初的生产大队长,现在的村长,抽着烟说道。

      “好歹是我亲爸,我见他最后一面也不行?”姜四儿打开车门下了车,身后姜小芯和贺明峥也走了下来。

      村里人第一次看见小汽车,眼睛还有些移不开,早就听说姜四儿如今是个大人物了,不仅自己在省城开了公司,她男人还是什么实验工厂的书记兼副厂长。

      说起来,这群人看见这一家三口,还是没什么底气,生怕他们一家三口是什么记仇的人。

      “这…………”村长语气变得和软了些,有些为难,“你爸确实说了,不想见你,他从牢里出来以后就把你和姜小芯的名字从族谱中踢出去了,说是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今天,是你亲妈春花亲自说的,让我们拦住你,不想见你。”

      “你让我家里人亲自来跟我说。”姜四儿从车中拿出一瓶好酒递给了村长,贺明峥又挨个给在场的村民分发了一包烟。

      人家都做到这个程度了,村民们也不好继续硬拦着,只好派了一个人回去和姜家人说。

      过了许久,姜老三过来了,此时的姜老三仍旧漂亮,即使因为长年累月做农活变得皮肤粗糙了,也仍旧能看出年轻时是个大美女。

      “我爸妈不想见你,”姜老三语气很不好,见着姜四儿身边那辆小汽车,态度更加不好了,嫉妒得直发抖,“滚!赶紧滚!你害我们一家害得还不够吗?”

      还记得年轻时姜老三连隔壁生产大队队长的儿子王傅都看不上,可后来姜四儿把爸妈和大姐大姐夫送去监狱后,姜老三连王傅也高攀不上了,最后只能憋屈地嫁给了自家村里的一个农家汉子。

      二姐更不用说,本来都谈好了县城门市部的一个会计,结果因为家里的破事,弄得婚事都掰了,最后因着家里的名声不好,最后只能匆匆嫁给镇上的一户人家。

      两姐妹,都恨死姜四儿了,春花和姜木匠更不用说。

      “行,我知道了。”姜四儿毫不留恋地转身回到车上,带着贺明峥和姜小芯离开。

      “在这里住几天吧,”车子到达镇上时,贺明峥指着镇上的小旅馆说道。
      “为什么?”姜四儿反问。

      “你总归是想见他最后一面的,别留下遗憾了,反正我们也请了几天的长假,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姜四儿忍了忍,最后不得不承认贺明峥的话一点也没错,她总归还是想见姜木匠最后一面,不想遗憾终身。

      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水,姜四儿将车停在了小旅馆门口。

      下车的姜小芯撇撇嘴,“爸,这些小旅馆不安全,你没看报纸吗?有很多异地旅客都是死在旅店的,被劫财被杀的不知道有多少。”

      “小镇上不会有这么多坏事,”贺明峥想了想,为了安全着想,还是决定只开一间房,到时候让老婆孩子睡床上,自己睡沙发守在门口。

      “开一间房?”姜二丫抬头看了看眼前陌生的父女俩,热情地让老公给他们倒茶,“你们放心,我们这儿很安全,不会出事的。要不你们开两间吧?”

      “我不要!”姜小芯发着脾气大声道,“我就要和爸爸妈妈一间房,这小地方,我一个人睡觉会害怕的。”

      “姜小芯!怎么这么没礼貌!”停好车的姜四儿走了进来,对着姜小芯就是一顿批。

      正拨弄着算盘的姜二丫一脸笑意凝固在脸上。

      原来,这孩子是姜小芯,是她姜二丫年轻时候经常抱着到处玩的姜小芯。而旁边走进来把头发盘起的姜四儿,则是让姜二丫红了眼。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姜二丫恨不得拿算盘扔过去砸在姜四儿头上。

      姜四儿也一眼认出了姜二丫,这么多年没见,二姐还是这么美,比干惯了农活的姜老三要更加漂亮了,想必在镇上的日子过得还行。

      姜二丫老公不认识姜四儿,走过去端了几杯龙井茶,“来来来,坐。”

      “别给他们端茶倒水了,他们不配。”姜二丫发着脾气摔算盘,摔账本。

      要不是旁边有贺明峥这么个大男人站着,姜二丫早就动手去打姜四儿了。

      “不准你欺负我妈!”姜小芯怒气冲冲,“你怎么这么做生意啊,难怪生意这么差,都没什么人来。”

      “你………你个小兔崽子!亏我以前对你那么好,你个白眼狼。”姜二丫伸手要去打柜台前的姜小芯,被贺明峥伸手拦住。

      “我们换一个地方住。”姜四儿让贺明峥和姜小芯离开。

      看他们要走,姜二丫老公赶紧去拦,“别别别,咱们镇上只有两家小旅馆,就属咱们这个地方最干净,您应该也看得出来。我媳妇儿就这牛脾气,别管她,这里我做主。”

      姜二丫收到了老公警告的眼神,抿抿嘴,也知道能赚一点是一点,便只是坐在那默默地生着闷气。

      “妈,她是谁啊?”一家三口定好了最大的房间,姜小芯坐在床上问着姜四儿。
      “你二姨妈,不记得了?”

      姜小芯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小时候三四岁的事情哪还记得啊,姜小芯只是隐约有些印象,记得小时候是在村里长大的。

      “妈,我想出去玩。”姜小芯背着美美的包,穿上高跟鞋,想出去在这小镇上逛逛。
      “这下不怕有坏人了?”贺明峥反问。

      “不怕,白天怕什么,我看这小镇上挺热闹的。”姜小芯直接急匆匆冲出门玩耍,早就不想和爸妈待在一起了。

      姜小芯匆匆路过楼下的收银柜台,愣了下,然后有些不自在地捂着脸装作没看见姜二丫的样子跑了出去。

      “哼。”姜二丫冷哼了声,看着姜小芯的背影擦了擦眼泪。
      “怎么还哭了?”姜二丫老公给她倒了杯茶过来。

      “就是觉得自己命苦,”姜二丫抱着双手发呆道,“你看那小丫头穿着的衣服和鞋子,都是我没见过的款式,再看看人家背的那包,我心里头不好受。”

      她本该嫁到县城去,本该和姜小芯一样穿着美美的衣服去逛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普通地坐在柜台后面,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姜小芯并不知道二姨妈的想法,出了小旅馆以后就在小镇上逛着,小镇不大,就三条街环绕着,很快就把这地方逛完了。

      姜小芯在一个蛋糕店买了点蛋糕边吃边走,走到哪买到哪。

      看到这么有钱的主,理发店门外的一个丫头收到老板娘的指示赶紧过来拉客。

      “我不剪头发!”姜小芯气呼呼地甩开对方的手。
      其实她确实要剪头发了,还是姜四儿给她下达过的任务。不过她不想在这小地方剪,不相信小地方的技术。

      “我技术很好的,还跟着老板娘去县城学过。”那个拉客的小丫头有些不好意思,脸红地解释道。

      “县城的技术也不好,省城的理发店,他们有些人都是去首都学习过,还会做造型,你们会做好看的发型吗?”姜小芯不愿意被她硬拽着,有些生气,“反正我不在你们这儿剪头发,松开!”

      姜小芯很讨厌别人拉住她强买强卖,用力地一甩手。

      那小丫头被姜小芯这么一甩手,没站稳倒在了地上。

      “姜小芯!你也太不像话了,”姜四儿和贺明峥在窗户边看到了这一幕,呵斥道。

      理发店就在小旅馆斜对面,他们赶紧从旅馆出来,给那小丫头道歉。

      “她老是拉着我,我才推她的。”姜小芯觉得委屈。
      “可你说话语气就不对,人家小姑娘温温柔柔的,你看你,凶得不行。”姜四儿搂着女儿向那小丫头道歉。

      那小丫头摇摇头,“没事的,也是我不好。”
      她不想这么没脸没皮地拉着客人,可是老板娘可凶了,要是她不这样做又会被老板娘骂,还会被辞退赶走。

      “哟,这有钱了就是不一样,打起老熟人来了,”看热闹的姜二丫凑过来哈哈笑。

      “什么老熟人?”姜四儿问道。
      姜二丫撇撇嘴,“她啊,就是当初那个老地主家的冬冬,不认识了?”

      姜小芯不记得冬冬是谁,但是姜四儿还记得的,当初那个喜欢跟在姜小芯屁股后头喊着‘姐姐’的小女孩冬冬,已经长这么大了。

      看到冬冬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看着冬冬不知所措的样子,再看看姜小芯不知错高高在上的样子,姜四儿心中很不好受。

      还记得四年前姜四儿离开了国营联合车队的金饭碗,正式去到省城的那段日子。那些年贺明峥他爸妈并不看好自己,也并不喜欢姜小芯。

      因为自家好几个人坐牢的关系,贺明峥他爸妈老是感慨着什么‘歹竹出不了好笋。’

      姜四儿知道自己不是个多么善良的人,但她从来没做过坏事,所以听到贺明峥爸妈背地里那么感慨以后,姜四儿一直很争气,从不做违法违纪的事,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犯罪份子后备役。

      姜四儿对姜小芯的期待也不高,只希望这孩子别学坏。

      而现在,这一路上从省城开车过来,姜四儿在车上不停听这孩子抱怨着
      ‘妈妈,路不好走,这地方真穷’
      ‘他们怎么穿的衣服都是打补丁的衣服啊?’
      ‘妈妈,他们怎么吃饭只做这两个菜啊。’
      ……………

      种种类似的抱怨,让姜四儿觉得应该好好教育这孩子了,要不然真怕这孩子以后忘本。自己也是农村出来的,别以为有了几个钱就真的是人上人了,姜四儿不希望女儿以后变得虚荣而又势利。

      再次和冬冬郑重道歉,姜四儿走进了这家理发店,让老板娘给自己洗头发剪头发。

      “老板娘,冬冬这孩子还在上学吗?”
      “没有上了,”老板娘殷勤地答道,“她家里没那个闲钱给她继续读书,她自己成绩也不是很好,所以就不上了。”

      姜四儿心中有了点想法,决定资助冬冬继续读完学。

      在理发店剪完头发,又买了一堆杂牌子用不着的护理头发的产品,贺明峥终于松了口气。其实女儿眼光也没错,这里的剪发水平确实差了点,他头上这么个发型实在是………

      “我和我老公这两个单子,算是冬冬给拉来的,记得给她提成。”姜四儿付账时说道。
      “一定的一定的。”见冬冬认识这种有钱人,老板娘对冬冬的态度都好了许多,再也不骂那丫头了。

      给老板娘包了个大红包,给冬冬请了假让女儿带着冬冬出去玩,姜四儿自己和贺明峥在街上闲逛着。

      “别遮了,”姜四儿哭笑不得,“我看这发型挺好的,让你年轻了至少十岁。”
      “别哄我了。”贺明峥拿帽子用力压住乱飞的头发,牵着老婆的手慢慢散着步。

      “这邮电所还是老样子。”贺明峥站在一家邮电所面前,想起了年轻时在这地方插队的往事。

      邮电所旁边本来应该有一个供销社的,可是现在供销社已经没了,而是在原地方修建了一家粉馆。

      “进去吃碗粉?咱们这一天还没吃过什么东西。”贺明峥带着人进了粉馆。

      一家三口开车过来,路上只吃了点面包,现在只想吃些好的。

      “老板,要两碗粉,一碗牛肉一碗猪肉。”贺明峥走进去对着正在低头洗碗的男人说道。

      男人抬起头笑,“好的,这就————”
      男人的话戛然而止,看着姜四儿以后他的眼神闪躲了下。

      贺明峥不太记得眼前人的长相了,可是姜四儿认出来了,眼前这个洗碗的粉店老板,正是自己的大姐夫刘途。

      刘途愣了没几秒,赶紧起身擦了擦手,去给两位客人下粉。

      当猪肉粉端上来的时候,贺明峥明显感觉这份量比平常吃的多了许多,“第一次吃到这么多的粉和肉。”

      “他给你多加了肉,多了绝对不止三倍的量。”姜四儿咬着嘴里的牛肉块,香味扑鼻,没想到当年不进厨房的大姐夫现在手艺变得这么好。

      “途哥,刚才麻将馆又要了十碗肉丝粉,赶紧做好了给送过去。”刚去麻将馆送完米粉的姜大妞挑着担子回来了,脸上满是疲惫。

      “嗯,我知道了,”刘途下着粉,对姜大妞使了使眼色,小声道,“你四妹来了。”

      正擦着额头上的汗,姜大妞一愣,四妹?哪个四妹?几秒后反应过来,姜大妞和坐在桌上吃粉的姜四儿四目相对。

      不好意思地冲姜四儿点头笑了笑,姜大妞赶紧躲在刘途身后帮着一起下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姜四儿也不知为何眼眶就突然湿润了,不是怨恨不是悲伤,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哭。

      做了几年牢出来,姜大妞的性子还是没有变,还是和以前一样胆小。小时候害怕或是做错事就喜欢躲在姜木匠身后,后来长大了嫁了人,习惯性躲在刘途身后。

      “他们夫妻感情还挺好的,你可以放心了。”贺明峥看见刘途正偷偷牵着姜大妞的手无声安慰。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放心她了?”姜四儿嘟囔道,“我讨厌他们,亲手把他们送进了监狱,你又不是不知道。”

      “恨和爱不冲突,你讨厌他们却也关心他们,要不然这次不会回来见你爸。”
      姜四儿撇撇嘴吃着碗里的粉,说不出反驳贺明峥的话。

      因为粉和肉都太多,姜四儿吃饱了大碗里还剩不少肉和粉,她不想浪费,只得继续慢慢地吃。

      “喝点豆沙汤吧,解腻。”刘途端上来两碗汤,姜大妞则是躲着姜四儿去给麻将馆送粉去了。

      “谢谢,”姜四儿端过汤来,突然小声问着贺明峥,“你说,刘途会不会给咱们俩下毒?”

      “.…………”贺明峥哭笑不得,“你觉得他会吗?”

      “这可说不准,我要是让刘途坐牢,他肯定不会恨我。可我不仅让他坐了牢,还让我大姐也受了牢狱之灾,他肯定恨死我了。”姜四儿还真纠结了一会儿。

      “他要是有给咱们下毒的心思,又何必给咱们那么多肉?”贺明峥直接喝了汤。
      “也是,你说的也有道理。”姜四儿犹豫了一会儿,将豆沙汤给喝了。

      “刘途大哥,”贺明峥走到门口蹲下,和刘途聊着天,“你们这生意还行吗?”
      “还行,可以挣口饭吃。”刘途有些拘束,从身上到处翻着,最后翻出了一根烟递过去。

      接过烟抽着,贺明峥看了看身后还没吃完粉的姜四儿,继续和刘途聊着,“家里这几年还好吗?”

      “就那样吧,坐牢出来后我和大妞去县城找活干,拿着家里爹妈攒的钱去做生意,最后亏惨了,”刘途笑道,“我和大妞不是做大生意的料,最后在县城过不下去了,只好回到小镇上找表姐借了钱开个粉馆。平平淡淡的,也还不错。”

      俩口子嘴笨不怎么会说话,而且坐牢那么些年出来后都与社会脱节了,两口子性格只适合去国营企业上班,可因为坐牢也进不去国营了,现在就老老实实守着这家粉馆。

      “对面那家面馆怎么回事?”贺明峥指了指对面人流量也不错的面馆,“就开在你对门,像是和你们有仇一样。”
      “那是林姗和她爸妈开的。”刘途也不想多做解释。

      林姗坐牢出来后就和刘途姜大妞杠上了,他这里开粉馆林姗就在对面开面馆,难缠得很。

      贺明峥想了很久才想起来林姗是谁,想来也是,当初林姗纺织厂的工作都是刘途亲戚给找的,后来坐了牢,工作自然也黄了。想来在省城待不下去,还是回老家来了。

      “阿强呢,还在读书吧。”贺明峥问起了刘途和大妞唯一的孩子。
      “没读了,他说读书没用,现在在外面打工。”

      “17的年纪就打工苦了点,怎么不多劝劝?”
      “劝不动,”刘途苦笑,“我们坐牢那几年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带着他,那小子跟着镇上一些混混学坏了,去年我爸死了,那小子才在坟前发誓会学好。现在人确实懂事了,就是成绩确实太差,小时候基础没打好,我和大妞也只能由他去了。”

      好在刘途表姐刘棠儿对那小子很好,给阿强介绍了还不错的工作。如今,刘途和姜大妞也不奢望什么了,就希望儿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

      轻轻咳嗽了一声,刘途纠结了一会儿,说道:“贺明峥,有些话,我想说出来。以前那件事,是我们的错,我道歉。”
      “你应该和我老婆道歉,而不是给我讲这些。”

      “我这不是没脸和四妹说话吗,”刘途有些苦恼地摸了摸鼻子。
      “那就没必要说了,”贺明峥声音变得冷淡,“道歉都没诚意,怎么相信你是真心的呢。”

      “贺明峥,我吃完了。”姜四儿轻轻踢了踢蹲在地上毫无形象的贺明峥,喊他离开。
      “等等,”刘途叫住俩人,郑重道歉道,“四妹,以前的事……对不起。”

      刘途给人弯腰鞠躬,“当初都是我和你爸妈想出来的办法,你大姐那人你也知道,软弱没主见,一向听她爸听我的。那件事,最主要的错还是在于我,对不住了四妹。”

      “你想替大姐求得我的原谅?”姜四儿摇摇头,“我不恨你们了,不过,也没法原谅你们。我这次是回来看爸的,以后老妈去世的时候或许也会回来一趟,除此之外,我再也不会回来这个地方了,我原不原谅你们其实并不重要。当初的事你们已经受到了惩罚,以后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日子,往前看吧。”

      不用和自己道歉,没必要,因为姜四儿原谅不了。这次回来,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大妞那人你知道的,她这些年想起你就哭,人也变得憔悴了许多,梦里做梦都是喊着你的名字和你道歉,”刘途不忍看媳妇儿再这么受罪,“当初真是我的错,你原谅她吧,她也坐牢受到了惩罚,现在就想得到你的原谅。”

      “对不起,我原谅不了。从今以后,只希望各自安好。”姜四儿带着贺明峥离开。

      “我刚才问了,他们家的生活虽然平淡但是也没有遇到什么大风大浪,你不用担心。”贺明峥走在路上和姜四儿说道。
      “嗯,平平淡淡也好。”姜四儿松了口气。

      回到小旅馆,姜小芯还没回来。

      到了晚上七点,姜四儿和贺明峥再也忍不住要去找人了,疯玩了一天的姜小芯才跑回来。

      路过一楼柜台,看着神情疲惫的二姨妈,姜小芯犹豫了一会儿,问道:“您好,可以帮我把这些零食提到楼上去吗?”

      她买了几十斤重的零食,又穿着高跟鞋,现在累得要死。

      姜二丫白了姜小芯一眼,站起身来给她提着东西上楼。

      “谢谢二姨妈,”姜小芯小声喊着她,随即把自己身上背的包包送给了姜二丫,“二姨,你真漂亮,这个漂亮的包送给你。”

      拿着那包包,想起了以前和姜小芯相处的那几年,姜二丫有些泣不成声,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爸,妈,我和冬冬去了镇上的超市,”回到房间的姜小芯坦白自己把钱花了个精光,“这小地方竟然还有那么大的超市,里面东西可齐全了。”

      把买来的几大袋零食放在房间里,姜小芯和爸妈面对面坐着吃零食,“妈,我不是有压岁钱存在你那里吗?这么多年了,那么多压岁钱总该给我了吧。”

      “你还想要回去?”姜四儿脸色一变。
      贺明峥笑着掐姜四儿的脸,“你变脸怎么这么快呢,当初说好给女儿保管压岁钱,现在又不给了?”

      姜四儿不好意思地解释,“等她长大了再给,现在给她就怕她乱花。”
      “我都18了,还要多大才能给我?”姜小芯气呼呼地吧零食去拿给抱走,不给姜四儿吃了。

      “那你说,你要那么多压岁钱干什么?”
      “我想供冬冬读书,”姜小芯不记得小时候和冬冬的情谊了,但是今天和冬冬在外玩了很久,很喜欢胆小跟在自己身后的冬冬,“妈,她就和我的小跟班一样,我想把她收做我的小弟。既然是我的小弟,当然应该供她读书啦。”

      “.…………你看你女儿,二流子做派,还收小弟呢,”姜四儿掐了贺明峥一把,觉得是贺明峥没教好。

      “姜小芯,”贺明峥也变得严肃起来,“她是你的朋友,你要尊重她,不能用跟班小弟这样的称呼,一点都不礼貌。”

      “不过,”贺明峥又笑道,“你想把自己的压岁钱拿来给她读书,说明你心肠挺好的,爸妈都支持你做这样的好事。”

      姜四儿也是热泪盈眶,谁说歹竹出不了好笋,谁说他们姜家基因差了?她姜家虽然一堆破事,但是自己生下的女儿不也挺善良的吗?

      “贺明峥,咱们俩生的孩子也不差,我看你爸妈以后还怎么说‘歹竹出不了好笋’,一听这话我就想揍他们。”
      “别理会我爸妈的话,他们在我舅舅舅妈面前怂得不行,就只会在咱们面前耍横。你越搭理他们他们越来劲。”贺明峥摇摇头,对自己爸妈的性子也感到无奈。

      姜四儿到底是没有见到姜木匠最后一面,姜木匠第二天晚上就去世了,去世前硬撑着大女儿大女婿和大外孙回来看最后一眼。

      下葬那天,姜四儿远远站在坟墓对面的小路上看着。

      “他真的恨我,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恨我,连最后一面也不想见我。”姜四儿想,或许自己就是没有这个命。

      “有些人和父母的缘分浅,或许咱们就是这样。”贺明峥安慰地拍了拍媳妇儿的肩膀。
      “或许吧。”听着大姐二姐三姐的痛哭声,姜四儿转身离开,擦干了流下的两行泪水。

      虽然和父母的缘分浅,但是想到自己这辈子有爱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好像也不算白走这人世间一趟。

      最重要的是,姜四儿会学会爱她自己。

      回去的路是贺明峥开着车,姜四儿和女儿坐在后座。

      “再见了。”姜四儿对着曾经的姜家院子最后看了一眼,这是她最后一次回来这个地方了。

      小汽车缓缓离开了这个村,姜家人下葬完回家,看到了姜家院子门口的一封信。

      姜大妞接过这封写给自己的信,上面是四妹有力的字迹。

      【我原谅你了,向前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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