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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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的事轰动了整个生产队甚至是公社，刘副主任瘫软了身体躺在床上，他是真的不知道儿子刘途和儿媳妇大妞竟然做了这些事。
案子重新审判完已经是来年3月了，姜四儿也洗刷了冤屈。
刘途姜大妞、姜木匠春花，还有林姗，都被抓走。
姜二丫的好婚事，自然是黄了，就连供销社的工作，也黄了。
“你竟然和我表哥的关系还挺好，”程月梨十分惊讶，“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起过。”
不过说来惭愧，程月梨自己都不知道表哥曾经来这里插队过，她和表哥家关系那么差，对表哥的事情一概不知。
“关系还行吧，不算很好。”姜四儿心中感激这次贺明峥的帮助。
“好吧，好歹曾经在这待过，认识是很正常的，”程月梨也不纠结了，关心地问道，“去考试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其实我没什么把握，”姜四儿想起考试就紧张，“宁温那个人在安师傅身边待的时间比我长，学习了那么久才准备去考试。我才学习半年，要是考不过怎么办？会被人笑话的。”
“四儿姐，别这么谦虚行不行，我听大牛哥说了，我那未来公公特别看好你，说你是他教过最勤劳最有天分的徒弟，胆大心细又不骄不躁，绝对能考上。”
在农机一厂跟着安师傅学习了半年多的拖拉机和卡车客车的各种修理知识，再加上洗刷冤屈，安师傅主动做担保推荐了姜四儿去车管所考试，车管所摇摇头，“还必须有公社盖过的红印章，证明你这人可靠才行。”
姜四儿去了公社，找上了主任，说明了想去车管所正式学开车的事。
“就这事啊，行，我给你开证明。”主任其实是看不惯姜四儿的，总觉得她这人心太狠了点，对自己爸妈和大姐大姐夫竟然一点也不留情，拿到什么证据就直接送去了派出所。
更不用说主任和刘途的爸爸还是好兄弟，种种原因之下，主任现在对姜四儿没有任何好感。
姜四儿自然能看出主任眼中对自己的不喜，不过对方能公事公办，姜四儿很感激，“谢谢主任。”
“也不用谢我，能帮一把的自然帮一把。不过话说回来了，公社给你开证明也是冒着风险的，你自己要争气，不要干违法犯罪的事。你爸妈坐牢，不可能对你没有任何影响，以后你想从大车司机转到小车司机，估计是不可能的了，没有哪个干部会让你这样的给他们开车。”
“我懂，我一定好好做人，不会做不对的事。”姜四儿点点头。
“对了，”主任把证明给她之后叫住她，“姜小芯的户口最好还是转到你名下，毕竟你爸妈犯罪对她影响比较大，以后读书被人欺负也不一定。”
姜四儿被这一提醒才想起来这件大事，忙点头，“谢谢主任，要不是您提醒，我还真忘了这事，等我考完了就来办户口的事，正好也把我的户口迁出姜家。”
“行吧行吧，去吧，以后最好混出个模样来，我看你们大队里是容不下你了。”主任叹了口气，催她赶紧走。
姜四儿‘心狠手辣’把亲爸妈送进监狱的事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哪个不明着暗着骂她，背地里给她起了个‘姜四孝子’的外号。
要说不难受，那是不可能的，而最让姜四儿难受的则是姜小芯的不理解。
“四儿姐，”程月梨抱着孩子坐在广播站的门口，叫住姜四儿，“孩子有点发烧了，给她喂了点药。”
“这小白眼狼，天天骂我，别管她，”姜四儿蹲在她们对面，看着孩子发红的面容伸手摸了摸，“还行，不烫。”
“已经退烧了，刚才睡梦中还骂你呢，”程月梨哭笑不得。
自从姜四儿把爸妈送进监狱，把小芯最爱的大姐姐送进监狱，再加上又听了生产队里那些人的挑拨，姜小芯便对姜四儿没了好感，提到姜四儿也是骂‘那个大坏蛋’。
此时姜小芯因为感冒浑身没有力气，缩在程月梨怀中发呆。
“事情办好了吗？”
“办好了，”姜四儿冲她挥挥手中盖了红印子的证明，“有了这个加上安师傅的担保推荐，车管所会给我学习指标的。”
想去车管所考试学习真的不容易，首先就得有单位有人推荐，而且竞争还特别激烈。要不是安师傅在县城有点名气，姜四儿还真难进去车管所考试。
“考试后就可以开车了？”程月梨换了个抱人的姿势，轻轻拍着姜小芯的背。
“考试成功会发一个白本本，”姜四儿目光一直放在姜小芯身上，“然后还要在车管所找个师傅带领学习半年到一两年的时间，师傅带出师，才能换红本本，也就是驾驶证。”
就算有了证，也拿不到车，现在是司机多车少的时代，各个单位没有那么多车让你开，所以拿了驾驶证可能也要做冷板凳。
“.………”程月梨听得云里雾里，“所以等你正式开车还不知道要几年呢，还真麻烦。”
“不麻烦了，要不是多亏你和大牛，我也找不到安师傅这层关系，也没资格去车管所考试，我的运气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好了。”姜四儿一点也不觉得麻烦。
洗刷冤屈后，姜四儿的脾气变好了，人也沉稳了许多，程月梨看到她这样的变化也觉得开心。
“四儿姐，还有一件事，”程月梨捂住孩子的耳朵，“你二姐和三姐到处散播谣言，说姜小芯其实是你未婚生育的孩子，有没有这回事？”
“确实是我的孩子，”姜四儿捏了捏姜小芯的手指头，姜小芯哼哼唧唧地抽出手指头撇过脸去。
“不过我现在不能承认这个孩子是我的，”姜四儿又说，“我爸妈大姐大姐夫都被抓，这也是一种污点，要不是安师傅求情和公社这么大度给我开证明，车管所审查的时候是不可能给我学习指标的。如果现在再承认我未婚先孕的事情，恐怕车管所就真的不让我进门了。”
“那……这个孩子的爸爸到底是谁？”程月梨不由得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你表哥，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他，或许一辈子也不可能告诉他，你也别和他说。”
“！！！还真是我表哥的孩子？难怪大牛以前老说这孩子和我长得有点像。”程月梨欣喜地抱着姜小芯亲了又亲。
感冒的姜小芯用无力的手推了推程月梨，随即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姜四儿说出这个秘密也是有私心的，如今二姐三姐和自己断绝关系，是不可能抚养姜小芯的。而姜四儿自己要忙着考试和学习，更是没时间带孩子。把孩子的身世说出来，想必程月梨能看着血缘关系对姜小芯照顾有加。
虽然自己不说这件事程月梨也能照顾好孩子，但是有血缘的加成，想必程月梨能照顾得更加用心，这样姜四儿也更加放心一些。
想想，自己还真是心思重，姜四儿不由得叹了口气。
当初和贺明峥也是地下恋情，俩人不敢太放肆，怕被批。后来怀孕后，姜四儿吓得差点晕过去。贺明峥已经去了城里，而且贺明峥爸妈也特别反对自己，姜四儿更是怕未婚先孕会影响贺明峥的名声，所以也不敢和别人说。
春花见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便让姜四儿瞒住大肚子，由春花自己在肚子里塞枕头扮演怀孕的事。后来生出来的孩子成了姜家老五，姜四儿是准备贺明峥来娶自己的时候再偷偷找机会把孩子户口上到自己这里。
没想到，后来出了大姐和林姗的那档子事。姜四儿入狱后，就更加不敢承认孩子是自己的，怕给孩子和贺明峥带来麻烦。
如今，她也仍旧不打算把孩子的事情告诉贺明峥，自己和他好像也没什么感情在了。
考试前几天，姜四儿在农机厂也不帮着忙活了，而是自己复习笔记。
“姜四儿，待会儿和宁温他们一起去医院体检，”安师傅把她叫过来，“上次审查的时候你们体检表一直没交过去，你视力还行吧？视力不行的话你这学习指标会被取消。”
“师父，我眼神好得很。”姜四儿有些得意。
“那就行，去吧。”
看着骑单车和自己并排走的姜四儿，宁温冷哼一声，“算你运气好，竟然翻案了。不过也没什么好得意的，考试嘛，一向是咱们男人的绝活，你考不上的。”
宁温是真的很气愤，他在安师傅身边这么久才被举荐有了个考试的指标，没想到那死老头竟然轻而易举地给了姜四儿一个学习指标。
任宁温在那一个人愤愤不平，姜四儿骑着单车继续往前走，无视了县城最新安装的红黄绿灯。
“.………”宁温看着姜四儿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姜四儿好像不知道红黄绿灯的作用？
嘿嘿，宁温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准备在考试的时候坑姜四儿一把。
第二天拿到体检表，宁温的视力比姜四儿还要差一点，气得宁温差点撕碎了体检表。
“没事，你这个视力还合格，不过以后要注意点了，不能再下降了。”安师傅安慰他道。
“我知道了师父。”宁温心里头直冒火，恨不得弄死姜四儿，谁叫姜四儿运气比自己好呢。
考试那天，一大群人来到了车管所大门口等着进去考试。
姜四儿骑车经过一个公交车站，遇到了在那等车的贺明峥。
“贺明峥，”姜四儿叫住即将上车的他，“去哪儿了？”
“准备去看你考试。”贺明峥跑着过来，站在姜四儿面前时一点都不带喘气的，看得姜四儿很是佩服。
“你特意从省城过来看我考试？”姜四儿再次问道。
“不行吗？”贺明峥反问。
“哦，行，挺行的，”姜四儿耳尖都红了，“你上来坐吧，我载你去车管所。”
“你载得动我？”
“当然载得动，快上来，别墨迹，我要是迟到了要找你拼命。”姜四儿有些着急，天大地大，考试最大。
贺明峥笑了笑，上了单车后座。
他一上来，姜四儿感觉自己的单车明显变沉了，骑得特别费劲。
经过一个路口，一辆公交车呼啸而来，闯红灯的姜四儿破口大骂，“赶着去投胎啊！”
“.…………”贺明峥欲言又止，“姜四儿，咱们面前是红灯，公交司机没有错。”
“什么什么灯？”姜四儿眯眼看了看头顶那玩意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安装的，她还以为这是个装饰品呢。
“红绿灯，红灯停绿灯行。”贺明峥解释。
“为什么叫红绿灯？不是还有个黄色的吗？怎么不叫红黄绿灯，这东西有什么用？”姜四儿一连甩出了好几个问题。
贺明峥沉默了几秒，哭笑不得给她解释了红绿灯安装的作用，以及看到这灯应该怎么行驶。
姜四儿恍然大悟，这东西的发明还挺有意思的。
“你师父没教过你这些？”
“没啊，我们县城从来没有这玩意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安装的，师父他老人家天天让我跟他学习怎么修车怎么认识各种零件，这红绿灯还真没教过我。”姜四儿不以为意，踩着单车继续往车管所走。
到了车管所，正好准备进门考试，门口已经有人在检查各种证明了。
“帮我看着单车，别让人偷走了。”姜四儿急急忙忙往门口赶。
“嘿，小姑娘，来考试？”门口老大爷冲姜四儿挥挥手。
“大爷，我当初就和你说过吧，总有一天我要来这学习的。”姜四儿笑容满面，再也没有了以前的不自信和愁容。
“好好好，加油啊，你要是拿到了证，那就是咱们县城第十个女司机了。”
“谢谢。”姜四儿紧张地捏紧了身上的军跨包，暗中祈求老天给她好运。
考试结束，姜四儿松了口气，拿着东西准备走，反而被人叫住。
“姜四儿是吧，”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人叫住她，直接翻看她的考试结果，“我听人举报你家里成员有问题，而且连红绿灯知识都不知道？”
姜四儿越过这中年人看向他身后的宁温，心里明白是这人给自己使绊子，“师父，政审问题您应该去问车管所上面的成科长，这件事是他审查的。另外，今天的考试题目里面就有红绿灯的知识，我的理论知识到底学得怎么样，您可以等我的考试结果出来后再做评断。”
“………谁准你叫我师父了？”那中年男人皱了皱眉。
“林齐老师，我要是考试成绩第一，成科长说了就让我在你名下学习当徒弟。”姜四儿眼神很好，一眼认出了这是车管所有名的司机，听说是从部队退伍的汽车兵，还上过战场。
林齐看着挺魁梧的，就是比较严肃，走路的时候背都挺得老直了。
“不自量力，等你有那个本事考第一再说。”林齐心中倒是敬佩这女同志的勇气，不过勇气归勇气，一切还是要由实力说话。
姜四儿出了车管所，看到了远处守护着自己单车的贺明峥，还有近处来来回回踱步的陈利。
“姜四儿，”陈利有些紧张地来到姜四儿面前，“你………考得怎么样？”
“应该还行吧。”姜四儿对自己有点信心。
“哦，”陈利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一会儿鼓足勇气道，“我知道当初你为什么不要和我做对象了，是因为你大姐那件事对不对？那天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我没有答对，所以你放弃和我做对象，是吗？”
“是，”姜四儿点头承认，“从那个问题就可以看出来咱们俩三观不合，既然三观不合，也没必要做对象。”
“我知道我为什么输了，”陈利很是沮丧，“如果当初那道问题我答得合你心意，你现在就是我的媳妇儿了，对吧。”
“或许吧，不过没有如果。”姜四儿冲陈利笑了笑，说改天要请他吃饭感谢这大半年在农机厂受到的照顾。
小跑着来到贺明峥面前，姜四儿喘着气摸摸自己的单车，“我考完了，请你吃晚饭？”
“可以。”
俩人来到饭店点了一碗馄饨，姜四儿再要了半斤肘子肉，“这是程月梨给我的肉票。”
“嗯，”贺明峥拨动着碗里的馄饨没有一点胃口，“刚才门口的那个男人是你的追求对象？”
“是啊，”姜四儿笑道，“不过我已经回绝他了。”
这件事并不稀奇，以前姜四儿没坐牢时，每天讨好追求她的男知青和其他男人简直络绎不绝。
听姜四儿说回绝了对方，贺明峥松了口气。
姜四儿一碗面都吃完了，对面还没开始吃。
“你别浪费食物，要是不想吃就给我。”姜四儿可惜地看着馄饨里面的肉。
贺明峥直接把自己那碗没动过的馄饨推了过去，“姜四儿，我们还能重新在一起吗？”
倒也挺直接，不过这次姜四儿摇摇头，“抱歉，我现在只想进车队当上正式司机，谈恋爱的事情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对她的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贺明峥点点头，“我买的火车票就在一个小时后，要走了。”
“那你走吧，我吃完这碗馄饨和肘子肉再走。”姜四儿又想，或许肘子肉可以带回去给姜小芯那个小混蛋吃。
“临走之前，还想和你说声对不起，当初你进监狱，我没有相信你，对不起。”
“没事，当时我自己都觉得是我伤了人，更何况你们这些不知情的呢，”姜四儿摆摆手，“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人，走吧，要是赶不上火车就麻烦了。”
姜四儿自己也急着回家，几口吃完馄饨，直接拿了饭店的油纸包着肘子肉，随即骑着单车赶到县城的车站。
还好，姜四儿赶到了最后一辆去往崇盛公社的客车。
客车上气味并不好闻，看着喝酒喝得有些微醺的司机，姜四儿冷哼，这些司机平时傲惯了，开个车还要人求他们，客车上卫生也不弄好，自己以后要是当了司机，绝不像他们这样。
不过姜四儿也对客车没兴趣，她感兴趣的是那些几吨重的卡车。
到了公社姜四儿把肘子肉递给活蹦乱跳的姜小芯，终于赢得了孩子的一点点好感。
“你们两个做后座，我带你们回生产队。”姜四儿载着程月梨和姜小芯，飞快地往大队骑去。
————考试结果出来，姜四儿拿到了那张白纸证明，而宁温，没考上。
进了车管所，姜四儿更忙了，在林齐手下学车。
林齐下面有好几个实习的徒弟，这几个徒弟每天抢着在林齐面前表现。
要是林齐能让他们摸一摸卡车的方向盘，简直能把这群徒弟给高兴死。
“太凶了他，”姜四儿每天回家都要和程月梨抱怨，“我在他手下干了三个月了，从没有让我摸过方向盘，也不让我陪着出车。”
姜四儿理论知识已经很牢固了，现在就想摸一摸车，可惜林齐并不给她这个机会，连打杂的机会都不给，让姜四儿整天坐冷板凳，被其他几个徒弟嘲笑。
姜四儿一向能忍，只敢回家了和程月梨吐槽吐槽。
万万没想到，十月份的时候，林齐把其他几个平常喜欢嚼舌根的都赶走了，只留下了一直本本分分干活的姜四儿和另一个已经年过40岁的男人。
“姜四儿，明天跟着我出车。我开出去，回来的时候由你来开，你要是开得好，下个月运输粮食的路程，我让你一个人开。”
“!!!!”姜四儿喜得无声尖叫，直接蹦跶了起来。
林齐摇摇头，到底还是年纪不大，这点小事就高兴成这样。
来年二月，姜四儿终于通过考核，成功拿到了红本本驾驶证。
和安师傅和林齐师傅告别，姜四儿被分配到一个车队后又重新认了一个老师傅，在他手底下待着。
拿到证件的姜四儿在车队坐了两个月的冷板凳，终于被一个老司机派了任务。
“我这辆车就交给你了，下个月跟着老周他们去运货。记住，我这车要是哪里刮坏了一丁点，你别想在车队待下去了。”老师傅威胁道。
姜四儿卑微地点点头，递上去一包烟，“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爱惜这卡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姜四儿没有那么倔，在这些老师傅面前一向乖巧得不行。
5月，终于轮到了姜四儿第一次开车出行。
贺明峥请了假过来给姜四儿送了礼物，姜四儿打开一看，“长刀？你送我刀干什么？”
“防止意外。”
“你放心，我这次是跟着车队一起出发。”
“拿着吧，有备无患，就放在驾驶室，放在你脚下，”贺明峥冲她挥挥手，“一路平安。”
打开车窗冲贺明峥用力摇摇手，“我走啦。”
驾驶着几吨重的解放牌卡车，姜四儿得意洋洋，一脸喜气地跟着车队离开。
几天后，第一次出车的姜四儿顺利回来，回了生产队得到了大队里所有人艳羡的目光。
“你看看，这两天生产队长还给你送了几个鸡蛋，我给收下了。”程月梨笑得眉眼弯弯，抱着姜小芯在那剥着鸡蛋壳。
自从姜四儿把亲爸亲妈亲大姐送进监狱，生产队的人都看不惯姜四儿，天天骂她。
如今她成了卡车司机，想讨好她的人却是一天比一天多。
“今天老师傅给了我一双翻皮毛鞋，”姜四儿把礼物拿出来给程月梨看，“这是他老人家领取的劳保用品，他用不完，就给了我一双。以后我正式上岗了，我也可以领这些好东西。”
工作服还有鞋子帽子，到时候要什么有什么，都不用苦哈哈地去商店抢着买，每年都会发两次好东西。
“真好，”程月梨摸着那毛鞋有些羡慕，“我现在厌倦了乡下的生活，好想回城啊。”
“很快就会有机会了，你相信我。”姜四儿记得明年恢复高考，程月梨成绩优异，考试应该没问题。
“借你吉言，”程月梨抱着姜小芯不撒手，“不过我要是真的离开了，还有点舍不得这孩子和大牛哥。”
“人生总有聚散，想那么多干嘛，你看这孩子白眼狼，你对她好，她以后可不一定记得你。”姜四儿故意气孩子。
已经5岁的姜小芯果然被气得嘟起了嘴，“我才不是白眼狼。”
可爱清澈的稚嫩声音，听得程月梨母爱泛滥，“小芯不是白眼狼，别听她瞎说。”
“你就惯着她吧。”姜四儿话语间有些吃醋。
“你也对她好一点，别老是气她。”程月梨有些无奈，姜四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心里关心孩子，可是表面上还是冷冷淡淡的，有时候跟个大孩子似的欺负逗弄姜小芯，弄得姜小芯每次都气得直跺脚，大骂姜四儿是个‘坏蛋皮蛋咸鸭蛋’。
“习惯了，”姜四儿有些不好意思，她总觉得这么小的孩子逗着玩特别有趣，“对了，大牛呢，这几天都没看见他。”
“他回农机厂帮着厂里抓人去了，”程月梨伸了伸懒腰，关心道，“厂里一直都有零件被偷的情况，只不过最近越来越严重了，大牛这人你也知道，正义感特别强，每次生产队没事干了他就搭车跑回县城，守在农机厂要抓贼。”
姜四儿点点头，“正义感强也是好事。不过抓贼有些危险，让他自己注意点。”
“我叮嘱过了，我可不想还没嫁过去就成寡妇。”程月梨已经20岁，想嫁给大牛的心思却是一点也没有变淡，气得省城的爸妈天天写信过来骂人。
6月，姜四儿正式有了自己的一辆专属卡车，车队还给她分配了几个小徒弟。
说是小徒弟，那几个男人其实年龄比姜四儿还大。
看着几个大老爷们儿整天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的，姜四儿还有些不自在。那些徒弟送来的礼物，姜四儿一个也没要。当年给林齐师父送礼时就被批了一顿，姜四儿从此谨记于心，不收手底下徒弟们的礼物，对那些人也是尽量公平对待。
年底过小年那天晚上，农机厂保卫科的都松懈了，一群人喝了点小酒烤着火，开窗烧着煤渣取暖的保卫科众人有些昏昏欲睡。
“快点，”一个男人扛着一堆零件往后门走去，其他三个兄弟抬着另一袋零件跟在身后。
几人绕远路经过农药厂，正准备进那条小路去交货，突然暗处一辆卡车的远光灯直接照着他们的眼睛，快要把人给亮瞎。
拿着长刀的姜四儿从驾驶室出来，嚣张地倚靠在车头看着那几个偷零件的贼。
那四个贼好不容易眯着眼迎着灯光看清了对面的姜四儿，再看看她手里的长刀，准备往相反的方向跑。
而他们刚跑了没两步，另一辆卡车拦在他们面前。贺明峥跳下车，从车底抽出一根钢管，拿在手里掂了掂。
“.…………”宁温几个愣住，前有狼后有虎，该往哪边走？
要是姜四儿手中没长刀，他们倒是可以搏一搏。
“宁温，我们这回可要被你害死了。”身后三个兄弟气得破口大骂。
“咱们从这边走。”宁温直接扔下手中的零件想从旁边池塘的小路上跑，却是远远看见了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
而带公安同志过来的，正是他们这段时间交易的合作对象——小盼。
“原来是你出卖了老子，你他妈给老子等着！”宁温气得想去揍小盼，被公安同志直接制服。
有些后怕的小盼哆嗦了下，跟在公安同志背后走着。
远远看了姜四儿一眼，小盼犹豫了下小跑着过去，“四儿姐，这下我可不欠你什么了。”
“不欠了，以后咱们就是陌路人，在路上见面也当不认识好了，”姜四儿看着她脚底下透风的单鞋，爬上车拿出一双翻皮毛鞋，“这是前些日子车队发给我的，送你。”
“谢谢，”小盼接过毛鞋，抿了抿嘴，低着头跑远，跟在公安同志后头录口供去了。
背对着卡车车头的灯光，姜四儿慢慢朝对面的贺明峥走过去，“我已经当上司机了。”
“我知道。”贺明峥点点头。
“我还收了几个徒弟。”
“嗯。”
“现在日子好过起来了。”
“嗯。”
“你想追我吗？”
“嗯————嗯？”贺明峥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不想追我？”姜四儿脸一沉，怒气冲冲道，“我数三声，你要是不想追我我就从这里跳下池塘去。”
“一、二————”
“我追你。”贺明峥打断她，笑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真的会跳下去？”
“你觉得呢？”姜四儿反问。
“我觉得你不会跳。”贺明峥肯定地说道。
没想到，这人还挺聪明的。姜四儿想到了他表妹程月梨，两兄妹差距真是大。自己演戏要跳河，程月梨吓得哇哇哭，而贺明峥，则是明显看出了自己压根不会跳，只是在演戏而已。
贺明峥了解她，“我总有种感觉，在你心中，爱情或者是我自己，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姜四儿没有否认他的说法，走上前牵住他的手，“至少，你是我唯一爱过的那一个。”
也是她正在爱着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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