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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德州屠夫(11) 两人浑身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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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浑身湿漉地站在警局大门口,像刚从河中被打捞出来,连鞋子里都灌满了水,他们彼此对视一眼。
“接下来怎么办?”乔峰没有从齐岭眼中收到任何指示性的信息,他感觉有些茫然失措。
他看了看周围,有些紧张地对齐岭道:“老实说,我现在总觉得心里发虚,你能不能肯定地告诉我你对这件事到底有多少把握?如果发现这事是个误会,算不算妨碍公务?如果我没记错,虚假报案的后果很严重啊……”
但他絮絮叨叨的话并没有得到从齐岭那里反馈的任何建议。
齐岭一言不发地看着乔峰,如果可以,他希望眼前这个人能瞬间消失,只留下他的相机。
他的身子站得笔直半步没挪,他的手里拿着乔峰的照相机。
乔峰拉了拉齐岭的衣袖,他忽然意识到他本人并不愿意为了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而遭受这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开始犹豫不决并不出所料地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然我们还是走吧,要是真有犯罪,到时候警察同志们自然会去处理……”
“已经到时候了。”齐岭终于开口,他把目光从乔峰身上移开,垂下眼睑,一迈腿准备踏进大门里去。
乔峰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等等,别这么着急,我们先弄清楚关键问题。首先,我的相机会不会被扣押?”
正在二人拉拉扯扯争执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两道光把他们笼罩住,紧跟着他听到身后有车驶进了大院里,熄了火,再接着有人从车上下来走进了这栋大楼。
“齐岭?”李清妍惊讶的声音传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齐岭,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齐岭缓缓回过头,看到走进大楼的李清妍和赵宏伟。
他的视线很快从李清妍身上移到了赵宏伟的身上。这两个七年前就一起破过案的熟人如今重新见面,二人都沉默地对视着,什么也没说。
语言能表达的东西太少,千言万语都比不上一个眼神的交汇。
这七年,变化太多,人事全非。
倒是一旁的乔峰笑着伸出了手,热络道:“都是熟人啊?初次见面,我叫乔峰,你们好。我们来这里主要是发现了点东西想跟警察同志汇报一下,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
李清妍打量了几眼乔峰,又看了看齐岭,发现他的视线紧锁在赵宏伟身上。
她微笑着回握道:“你好,我叫李清妍,是齐岭的朋友。”
“能跟他这种性格的人做朋友,你一定很温柔很有耐心。”乔峰咧着嘴赞美李清妍道。
李清妍与乔峰应付着,但她实际上有些心不在焉,所有心思都控制不住地往齐岭身上飘去,对乔峰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注意到他说了些什么。
赵宏伟抬手拍在齐岭肩上,牢牢地抓摁着,似乎想凭借这个强有力的动作把激励和振奋传递给对方。
他眼神复杂而深沉地盯着齐岭的脸,半晌才终于开口道:“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齐岭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动,他的双眼依旧幽黑深邃透不出心底想法。
他抿了抿嘴唇,抬眼对赵宏伟道:“赵警官。”
李清妍担心地观察着齐岭,害怕这场突如其来的会面会令齐岭想起那些记忆,但她很快就发现一件令她焦虑不已的事——她竟然完全无法从外表看出齐岭内心的思想,这令她对齐岭的现状十分担忧。
对正常人而言,感情外显往往比压抑感情对减轻身体负担更有益,也更容易做到。
哪怕是最克制的人,依旧会在不经意间用一些细微的动作和表情表现出他的情绪和思想,这是下意识的行为。
但这些行为,在齐岭身上没有丝毫表现。
李清妍看得出尽管齐岭现在愿意与人进行短暂的沟通交流,但他显然仍处于封闭自我的阶段,他在人前显露的一切都缺乏他的个人情感表现,他更像是一部按照人类生存规则运行的机器,毫无生机也没有感情。
看似已经恢复正常,但实际上他目前的状态远没有众人想象中那么乐观。
曾经那个让所有导师都惊艳的天才,怎么会被罪犯的折磨虐待所打倒,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他的心里究竟在掩饰着什么东西?
想起早上她跟齐岭的对话,李清妍抿起了嘴唇,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有信心能把完整的齐岭从过去那段记忆中拉回来,曾经那么光彩夺目的人,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赵宏伟很想关心齐岭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但他又不敢去开口问,他沉默而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齐岭,像是在检查他最信赖的配枪是否正常。
他没有李清妍那么敏感,也没有李清妍那么了解齐岭,在他眼里齐岭除了瘦削憔悴了些以外,跟印象里的形象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以为齐岭经过这七年的调整,已经彻底康复了,现在想要重回工作岗位为国效力,所以他只是开口问道:“你回来的事,张老知道吗?”
“知道。”齐岭也在打量赵宏伟,他道。“他说既然我回来了,就该来跟你见个面。”
张老这句话的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
这对赵宏伟来说不能不算是个喜讯,他正愁没办法不动声色地让齐岭加入专案组,有张老出面,事情就好办多了。
“你……”李清妍担忧地看着齐岭,欲言又止地开口:“你确定……要回来?”
齐岭垂下眼睑没有跟李清妍对视,只是嗯了一声。
旁边的乔峰难得一直保持着安静,他左右好奇地打量观察众人的神情,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料到自己这位沉默寡言并且不善交际的邻居竟然会认识警察局的警官,简直像是神话故事一样天方夜谭。
到现在他对这一切都是一头雾水,浑身湿漉漉的也难受得让他不停分神。
“既然这样,刚好再过半个小时专案组开会,你先去换身衣服然后来一趟吧。”
赵宏伟对齐岭道,这么多天以来,他仿佛凝结成一块坚硬石碑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抹难得的笑容:“路你熟悉,局里没什么变化,还是老样子。”
乔峰脱下湿漉漉的衣服裤子,一边拧干一边问道:“你是警察?”
他迟钝不堪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的大脑正在警惕地闪着红灯,终于上线的理智告诉他他很可能遭到了彻头彻尾的愚弄。
他的这位好邻居看了他的笑话并对他有所隐瞒——他明明是警察却故意不肯对他说,让他在警察局门口丢尽了脸。
乔峰虽然没有从言语里表现出丝毫不满,但他愤怒的表情和眼神无一不在向齐岭表达着同一个信息——你这个该挨刀的混蛋!
齐岭换衣服的速度很快,他已经穿好了局里其他人的备用制服,制服不同于宽松T恤的坚硬线条令他整个人忽然间散发出了一股凌厉的气势,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剑,上了膛的枪。
他淡淡地瞥了乔峰一眼,道:“我不是。”
“那他们为什么让你去开会?还问你要不要回来?”乔峰不屈不挠地问,他把拧干的内裤重新套了回去,不太良好的触感令他面部表情有些扭曲。
“协助调查。”齐岭回答道,他已经换好衣服,拿起湿衣物和乔峰的照相机准备走出厕所。
“等等我!”乔峰手忙脚乱地把衣角束进裤头里,一边用手掌打理自己乱成一团的发型,一边追赶着齐岭的脚步。
路过大厅的时候,齐岭停下脚步对乔峰道:“你在这坐着等我。”
他用眼神给乔峰指明了座椅的位置。
“我的相机呢?”乔峰盯着齐岭想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的视线看到了齐岭手上拎着的他的相机,问道。
“它跟我去开会。”齐岭既不犹豫也不迟疑地回答道。
“我的相机能去我却不能去?”乔峰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抿紧嘴唇,手指头用力地搅在一起,他心里也觉得自己的要求不大可能被实现,但他不得不提出这个要求。
“我也可以协助调查,我绝对比我的相机有用。我保证坚决严格地保守秘密,你们信不过我把我耳朵堵上眼睛蒙上也行。”
齐岭没回答他,转身就走了。
乔峰紧随其后,抛弃了他原本因不好意思产生的扭捏,一路上努力地做着最后的尝试。
“你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单独待在这里,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完会要在这里等多久,而且我必须跟我的相机在一起,我为了陪你来报案甚至推掉了我计划的约会,我本来可以拍到一些相当有趣的照片……”
一路上路过的人都对他们行着注目礼,像议论新闻一样窃窃私语,但这根本没减慢齐岭的脚步,也没能堵上乔峰的嘴。
突然,乔峰的鼻子猛地撞上了齐岭坚实的后脑勺,他喋喋不休的话语终于止住了。
他捂着受创鼻子,像看着一个冷酷无情的刽子手一样瞪着齐岭的背影。
他们的面前是会议室的大门,里面有些模糊的动静,似乎成员都已经等待着会议开始。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齐岭手放在门把手上,回过头表情认真而严肃地对乔峰说道。
他特别仔细地选择了恰如其分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要求:“保持安静。”
乔峰眼里瞬间闪出喜悦的光芒,他立刻抬手右手像拉上拉链似的在唇缝上一比划,把嘴巴闭紧得像蚌壳一样,手上十分勤快地从齐岭手中包揽下他们两人的脏衣物。
齐岭拇指在门把手上摩挲了一下,最终他拉开了会议室的门,带着乔峰走了进去。
当年吴长青带着齐岭走进会议室把他介绍给大家,如今赵宏伟上前把他介绍给专案组的全体人员,又把全体人员一一介绍给他。
宋伟茂挠着头看着齐岭,既有点不满,又不是十分抗议他的加入。
华婷用笔尖一直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她的视线在齐岭和乔峰之间反复打量,表情似乎有些审查和质疑。
李清妍则关心地看着齐岭的脸色,十分担忧他的身体健康。
所有场景就像是重复着同种类型的剧本,同一个主角,只调换了其他的配角。
一时间齐岭晃了神,他的意识感知忽然失去了作用,分不清现实与记忆,仿佛活在一场不真实的梦境中——直到赵宏伟拍了拍他的肩背。
“你刚加入专案组,我们花一点时间让你熟悉一下案件的资料和进程。”
赵宏伟斜视了一眼缩在角落的乔峰,他用探询的视线凝视着齐岭。
齐岭瞬间回过神,他不动声色地向赵宏伟微微点头,走到了替他空出来的位置,全场只有李清妍隐约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齐岭座位的那处桌面上放着一份资料。
他拿起来,埋头翻阅着,一边听赵宏伟的讲话。
“三月十一日,本市平安巷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死者名为牛香莲,是暮色酒吧一名服务员。案发现场不是第一现场,没有目击证人。”
“报案人既犯罪嫌疑人赵扬是小餐馆老板,暮色酒吧的常客,十号晚上七点和十一号凌晨四点一直和朋友在暮色酒吧喝酒,期间离开过几次去厕所,时间平均十分钟左右。”
“死者男朋友程南是汽修厂员工,据他所说两人感情和谐,但死者室友透露死者有分手意向,两人关系中死者是强势的一方。”
赵宏伟说完看了眼表情严肃的华婷,用了一个“开始”的手势,对她道:“汇报一下尸检报告。”
华婷点点头,说道:“死者死于窒息,凶器不明。死前遭到剖腹,工具应为市面上常见菜刀和剪刀,内脏全部丢失。”
“根据尸僵和尸斑可以判断死亡时间为十一号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死者没有遭到性侵,尸体上没有挣扎的痕迹,但也没有检测出麻醉药成分,因此可以断定凶手应该是采用了吸入式麻醉,与之前判断相符合。”
“但进一步尸检发现,尸体腹腔里刀痕遍布,刀伤痕迹凌乱无序,刀口处没有凝血现象和其他生活反应,可以认为是凶手在受害者死后对其实施了虐尸行为所致。”
她说着对大家道:“更详细的尸检报告就在你们手上,我只挑了重要部分陈述。”
“以上基本可以说明我们之前认为凶手是技术性犯罪的观点是错误的,该案凶手对医学方面一窍不通并且毫无计划安排。”
华婷指尖飞速转着笔,似乎在掩饰自己汹涌的情绪。
赵宏伟对华婷点了点头,接着道:“根据调查,我们认为凶手和死者很可能属于SM,也就是性虐爱好者中的一员,所以让小茂对死者接触的网络方面信息进行了调查。”
赵宏伟顿了顿,视线移到一旁思想有些开小差的宋伟茂身上,道:“小茂,你说一下你的调查结果。”。
宋伟茂慌忙起身,迅速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和表情,接道:“我在网上搜查了死者用过的ip以及登陆过的网站和使用过的社交账号,发现她确实在网上接触过SM这个圈子,并且近段时间在某个网络论坛里与同城多名网友联系频繁。”
“这些网友之中很可能就潜藏着我们寻找的凶手,我已经在追踪所有ip地址,试探□□流与定位了。”说起这个宋伟茂就面带喜色。
他接着道:“同时我调查了移动营业厅死者手机号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发现她曾与几个陌生号码联系密切,但这些号码都属于无身份证登记号码,很难继续追查,不过并不是无迹可寻,我正在尝试与那些号主建立联邀请他们配合调查。”
“这是个不错的突破口,先把这些犯罪嫌疑人的真面目挖掘出来,然后再进行深入调查排除。”赵宏伟对宋伟茂的工作成绩予以肯定,鼓励道。
“好好干,出成果了给你额外嘉奖。”
宋伟茂挠着头笑嘻嘻地坐回座位上,一时间他意识里那抹浓重磨人的困意也忽然烟消云散了一般。
“其实现在还有一种说法,认为凶手就是当年的雨夜屠夫。”
一直沉思中的李清妍忽然开口,将话题一转道。
“经过研究分析,我认为二者在对受害者的选择和犯罪手法上有很多相似之处,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她看向齐岭,发现他已经停止了翻阅,她向他问道:“你觉得呢?”
齐岭低头紧盯着手中的文件,他本来对案情就略有了解,所以阅读速度比较快,没让专案组等太久他就已经浏览完毕。
赵宏伟看着齐岭合上资料,凝眉思索的表情没有立刻回答李清妍的话,也开口问道:“有头绪吗?”
齐岭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好说,我觉得这个案件里有些地方存在不该存在的矛盾。”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了黑油笔,写了几个词:“女性”、“内脏”、“虐尸”、“雨夜”、“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