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出狱 陆昭出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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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刚下了场雨，檐角的水珠滚落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两朵水花，抬眼时乌云厚厚裹在天上，又闷又热，直叫人喘不过气来。
负责送陆昭的狱警是位年近五十的大爷，从瘪烟盒里抽出一支利群香烟递给他，随着咔哒一声响，打火机窜出一簇冷焰。
陆昭低头将烟头凑到那簇火苗上，烟雾在鼻腔里蔓延，呛得他猛咳了两声。
“年轻人……不值当。”大爷眯着眼摇头，“出去以后好好过日子，一辈子别回来了。”
“嗯。”陆昭将烟头按灭丢进水坑里，朝他摆了两下手，“走了。”
推开那扇大铁门，尘封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面前混浊水坑映出他修长身影，他脚步一顿。
高卓掐着半截香烟迎上来，略带局促的开口，“……出来了昭哥？”
陆昭抬眸，眼底晦暗不明，“出来了。”
“出来了就好。”高卓顺势揽过他的肩膀，那两根掐着香烟的手指在空中指点江山，“咱们又是好汉一条，走，哥们儿给你接风洗尘。”
“艹！秦胜那二货今天出差了，回来得好好让他放放血！”高卓一边走一边咕囔着咒骂，丢掉烟头呼出最后一口青烟，“昭哥，想吃啥？哥们儿今天给你安排一条龙！”
陆昭眉心微蹙，打开越野车后座车门跳进去，漫不经心的回了句，“一会儿再说。”
车子启动，引擎发出一阵低鸣。
高卓从后视镜里瞧他，啧了一声，“昭哥，高兴点，以后都是好日子了，那叫什么来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陆昭向后靠了靠，闭上双眼养神，“这词用来形容杀人犯合适吗？”
“差不多差不多……”高卓嬉笑两声，从善如流转了转方向盘。
越野车驶入公路，顺着省道逐渐逼近泾州市内，路两旁的香樟树高大，翠绿叶子很养眼，一如他五年前离开时那样。
陆昭从裤兜里掏出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丰元县杨家村几个大字，下面配了一行电话号码。
“你家那大房子钥匙在我这，陆叔临走前还给你留了张卡……让我告诉你出来了给他打个电话。”
陆昭不屑一笑，转头望向窗外。
驾驶位的高卓满脸为难，欲言又止。
进入泾州市内，车流骤然拥堵，越野车慢腾腾的挪动，陆昭抱着胳膊望向窗外，听着耳边高卓聒噪的牢骚，顿觉生命原来如此鲜活，连堵车似乎都变成一种享受。
挤出拥堵路段，高卓贪婪加了速，七拐八拐总算到了小区门口。
陆昭下车扶着车门犯恶心，嘴里骂着，“你有病吧……开这么快。”
高卓笑嘻嘻给他顺两下背求饶，被陆昭愤愤的踹了一脚，他也不恼，又揽上他的肩同他调笑。
俩人穿过人造湖和凉亭，径直走进靠内楼栋，高卓食指扣着钥匙环转了两圈，按下六楼按钮，十几秒后电梯叮一声缓缓打开。
一梯一户的构造，抬眼就是陆昭家玄关，墙上挂着俩落灰奢侈壁灯，鞋柜摆着高卓昨儿新买的几双拖鞋。
“我昨天特意找保洁给你打扫了一遍，东西都没变样，进屋就能住。”高卓把钥匙递给他，朝门口努了努嘴。
陆昭抿抿嘴唇，转动钥匙，传来一声清脆弹响。
几扇窗子透亮，一眼能瞧见外头愈发压迫的云层，视线再转，整间屋子呈三室两厅构造，装修风格是几年前奢靡流行欧式风，边边角角无一处不透露这间屋子的主人有多尊贵。
只扫了一眼，陆昭关了门，“走啊，吃饭去。”
高卓面色惊讶，“不进去看看啊？”
“没什么可看的了。”陆昭哑然一笑。
“行吧。”高卓拍了拍他胳膊算作安慰，“想吃啥？”
“下去再说。”
陆昭刚出狱，不太习惯去人多场合，出门随手指了家烧烤店，高卓一副恨铁不成钢样，拍拍钱包说我钱都准备好了你就要吃这个？
他舌尖顶腮，淡笑一下不作言语。
入店落了座，空调冷气吹得人精神抖擞，不远处几个喝的脸红脖子粗油腻男人正吹牛，声音一层盖过一层，听得陆昭一阵诡异发笑。
含着黑金汤勺出生太子爷，干什么都像一副体验生活样，偏又生了一副老天赏饭吃的俊脸。
五年牢狱之灾让他褪去了些从前稚气，如今脸上尽是狠戾沧桑，倚在椅子上燃了支香烟，漫不经心吸一口，丹凤眼在烟雾中轻眯，下颌线条清晰延伸，鼻梁高挺，棱角分明恰如刀削。
高卓捕捉他微小神态，问了句，“确定在这吃？”
陆昭回应以一个点头。
目光定在不远处低头看书少女身上，她生得雪般冷白，青丝软软，勾勒出优越颅顶，额前刘海微垂，碎发弯弯掖在耳后。
耳朵小小，全然一副乖巧模样。
他饶有兴致抬起那只夹着香烟的手，不高不低喊了声，“服务员！”
女生果然闻声抬头，一张脸小而精致，目光与他在空中茫然相撞，眼底清澈一片，恰如一朵沾了露水的娇花。
谢苒拿起菜单走过来，身形清瘦，普通白T恤和水洗发白牛仔裤倒穿出别样韵味，纯得一塌糊涂。
“这个，勾好给我就可以。”谢苒递过纸质菜单，腕间细链垂下，勾勒纤细骨节。
高卓瞧着这张脸贱笑两声，连说谢谢，随后推给面前的陆昭，开口道，“昭哥，你点。”
陆昭叼着烟头，指尖铅笔转出花，随手勾下几个常吃菜品，抬眸瞧她精致眉眼，“你们这有什么招牌吗？”
谢苒回视男人目光，神色些许茫然，水润嘴唇一张一合，“……拍黄瓜，锡纸豆腐都不错。”
陆昭一一勾下，戏谑问她，“没了？”
谢苒第一天上班，哪里晓得这里的招牌菜，只好硬着头皮胡说两个，面前男人随之勾画，惹得她心里一阵不安。
点菜终于以再来两瓶冰镇啤酒结尾，谢苒呼出胸中浊气，拿起菜单转而去向后厨。
高卓瞧出陆昭神色，凑过来挑眉戏谑问道，“昭哥，这妞儿漂亮吧？”
陆昭吸一口烟，微微点了点头。
“需要我帮忙吗？”高卓一脸期待神色。
“不需要。”陆昭回答干脆，垂眼将烟头按熄丢进烟灰缸。
高卓啧啧两声，“你不会还惦记程净秋呢吧？”
陆昭抬眸甩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高卓很识相摆了个给嘴巴上拉链手势，熟稔的转移话题，“昭哥，你怎么打算的，要不还是去陆叔那吧？”
“不去。”陆昭浮上厌恶神色，惬意向后靠了靠，“你知道我没进去之前最想干什么吗？”
高卓口无遮拦，“警察……”
陆昭不恼，含笑开口道，“厨师。”
黑金太子爷洗手作羹汤，高卓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嗤笑一声，“为啥啊？”
“想吃啥自己就能做，多好啊。”陆昭一副向往样。
“说得好像你想吃啥吃不到一样。”高卓浅笑，“你上午想吃澳洲龙虾，管保下午有人巴巴送去，还给你调好口味那种。”
陆昭摇头，“不一样。”
高卓正想再说些什么，谢苒提着两瓶裹着水雾的啤酒上来，想起来时店长要求，从腰间口袋拿出瓶起子，例行问一句，“要打开吗？”
杏眼轻眨，瞳仁里仿佛绽出万千星辰。
陆昭点头，眼神扫过那一截皓白细颈，“开吧。”
谢苒得了首肯，瓶起子卡住啤酒瓶盖用力撬动，但不得要领几次脱扣，整个人有些窘迫。
陆昭摊开手心，勾勾修长手指，“给我吧。”
轻轻一翘，瓶盖应声掉落，丝丝白雾从瓶口钻出。
“谢谢……”谢苒绽开笑意，牵动两个梨涡。
待人走远，高卓压着声音问他，“这妞儿真纯……你确定不采取行动？”
陆昭自觉有道德底线，绝不做辣手摧花之辈，何况还是这么纯白的一朵小花，摆摆手说，“你一天能想点正事儿吗？”
“这怎么不正？人生大事！”
“得了吧。”
说话间陆昭将眼神搁在谢苒身上。
她正跟隔壁桌两个吹牛大汉交谈，那俩人醉酒胡言放高了音量，满脸色相从后脑勺都能瞧得一清二楚，粗短手指搭在女生细腕上，贱兮兮的贴过去问她，“小姑娘，有男朋友吗？”
谢苒不着痕迹避开，低头端详菜单没接话茬，“再来两瓶啤酒是吗？”
“是是是……”膘肥体胖的男人不死心，生生抓住谢苒小臂，略一用力把她往身边拽了几分，色眯眯的开口，“要不要跟着哥哥？管保你有吃有喝，不用在这辛苦打工。”
旁边男人见势附和，“世间哪有这样的好事儿？小姑娘你答应了绝对不吃亏。”
谢苒像只被兽夹困住的小鹿，无力的挣了两下，威胁道，“你再不松开我报警了。”
“你这小姑娘……”男人笑意未减，抬手欲搭住她肩头，忽觉小臂被一双大手有力握住，回过头瞧见一张矜贵俊脸。
陆昭眼神微凛，“手松开。”
“哎我说你这小白脸，多管闲事呢，滚滚滚……”男人满脸横肉，一副不耐烦样。
对面男人见势举起手边酒瓶朝他头上丢过来，嘴里骂骂咧咧问候他祖宗十八代，谢苒惊得尖叫一声，却见他微微偏头，轻松躲过攻击。
陆昭漫不经心的啧了一声，眉心微蹙，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物件，诡异笑道，“胳膊不想要了？”
手心力道加重，肘关节嘎嘣一声断了扣，陆昭拽着他后颈肥肉把头摔在玻璃案桌上，声音依旧不急不缓，“我看你这胳膊卸了也不错。”
“别别别……有什么事好好说。”那人疼得满脸涨红，微凸的眼珠渗出红血丝，面上挤出一丝讪笑。
高卓见他发泄差不多了，适时过来打圆场，“昭哥，算了，给点教训得了。”
陆昭也不想将事闹大，手背狠拍两下他肥腻大脸，露出一个阴鸷浅笑，“老实点。”
“好好好……”那人连连答应。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利群叼在嘴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下滑动，含糊不清的开口，“收款码给我。”
那男人瞧他这架势不敢收，直笑道，“不用，不用……”
陆昭抬眸，神色冷了下来，“快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