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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悲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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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上旬,发生了一件大事,张之桃的二哥张景被爆出了两桩大丑闻:一则是他常年随意亵玩其娱乐公司中的未成年艺人,男女不忌;二则他在七年前肇事逃逸害死了一对夫妻。
而揭发张景的正是那对夫妻的儿子,历时七年,他改头换面进入娱乐公司,爬到了大经纪人的位置,收集到了大量证据,揭露张景的恶行并为自己的父母讨回公道。
他深谙媒体与资本的重要性,下了十足力气谋划,与对家公司结盟,迅速发酵此事,令其居热搜不下。
张景不负众望被拘捕了。
而张之桃因此遭受到了铺天盖地的言语攻击,和张之桃关系还不错的祁光也被牵连。
有人还恶意揣测祁光是不是也跟张景睡过,或者和张景一起玩过其他人。
有人提出了不一样的意见:‘祁光这小身板哪能玩别人啊,我看他还是更喜欢被人玩。’
祁光对此还没什么反应,向易水就气得让秘书岳西人肉这些满口喷粪的人,一旦发现其在向氏集团名下或者合作公司中工作的就立即解雇且永不录用。还别说,向氏集团经营范围广,十之七八的喷子被处理了。
向易水还是很愤怒,中午休息徐青冉约她吃饭,她不服气道:“你不知道,我老公的身材到底有多好,一米八五的个子,黄金比例,六块腹肌,除非拍戏要求,不然每天跑步锻炼,床上来八次不是问题。”
徐青冉差点笑喷,附和道:“对对对,他就是那张漂亮脸蛋太具迷惑性了。”
向易水话顿了顿,瞥了一眼徐青冉,“对什么对,我老公床上什么样你知道?”
徐青冉没料到向易水的关注点在这,觉得她吃莫须有的小醋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玩了,故意道:“我是不知道。哎,要不是当年我没你这么禽兽,我早就先你一步拿下祁光了。”
向易水凤眼微眯。
徐青冉说得有鼻子有眼,“不然为什么在你之前,我会和他频繁接触呢?组合里就他一个长相醒目的。”
向易水:“继续编。”
“编不下去了。”徐青冉反手抱住自己双臂,“我害怕你杀了我。”
向易水不搭理徐青冉,低头切牛排。
徐青冉浅啜了一口柠檬水,饶有兴致道:“真该让祁光过来瞧瞧你这样。”
向易水不置一次,她对祁光的占有欲一直都很强。
周末,祁光回到上海,去向家和向易水他们吃了一顿午饭,便打算看望因精神不济从楼梯失足掉下,导致左小腿骨折住院了的张之桃。
无论张景有多不好,张之桃在剧组里对祁光的诸多指点和帮助都不可磨灭,祁光必须慰问一番。
自从张之桃在墨脱和他们分道扬镳去寻嘎尔玛,张之桃就不再紧巴着祁光了。
不过据向易水了解,张之桃与嘎尔玛的关系似乎也没进一步。
对于张之桃,向易水时刻保持警惕,于是软磨硬泡跟祁光一起到医院。
病房外,张之桃的经纪人正在打电话,只言片语中可以得出,一个品牌商要和张之桃解约。
见祁光他们到来,张之桃的经纪人愁容总算缓和了不少,中断电话谈话,热情接待,“向总、祁先生你们来了啊,之桃就在病房里,哦,对了,嘎尔玛也在。”
“好,你先忙。”祁光道。
向易水给面子,轻轻颌首。
祁光屈指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嘎尔玛。
墨脱分开后,向易水和祁光第一次见到嘎尔玛,嘎尔玛很是惊喜跟他们打招呼。
不过很快,嘎尔玛的笑容淡了下来,“易水姐,祁光哥,我要先回去了。”
“这次走了,你以后就不要再过来了!”张之桃嘶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嘎尔玛脸色微僵,不单单是难过,还有无法自处的尴尬。而这份尴尬并非是因向易水和祁光见证了他的窘迫造成的。
也不知在祁光他们到来前,二人发生了什么。
向易水贯来没兴趣插手别人的事,但为了减少祁光对张之桃的关注与担忧,她对嘎尔玛道:“难得我们碰面,坐下来说说话,不急于这一时吧?”
兴许是嘎尔玛也不想走,他沉默跟着祁光他们走进来。
张之桃左小腿打着石膏,神情颓靡躺在床上。如果说先前《今夕何夕》大火大热,她在各个活动上大展风头的模样俨然是开得妍丽灿烂的初春桃花,如今的她已近四月——‘人间四月芳菲尽’。
几块切好了的苹果散落在地板上,床被上还有被掀翻了的盘子,显然,张之桃刚才的火气实质化了。
嘎尔玛见状,弯腰收拾残局。
张之桃:“你不是要走吗?”
嘎尔玛默不作声。
向易水道:“我们好不容易才劝嘎尔玛回来,张小姐,你再把他逼跑了,我们可无能为力了。”
祁光拉了拉向易水的手臂,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他朝张之桃道:“腿还很疼吗?”
“不是。”张之桃闷声答道,看了一眼向易水。
继而视线回到嘎尔玛身上。嘎尔玛收拾完毕,看都没看她,直接去洗手间洗手。
向易水拉了张凳子过来给祁光,祁光摆手,她又拉了一张凳子,祁光才坐下。
“医生怎么说?”祁光道。
张之桃不想多说,摇了摇头,“没事。”
向易水从带来的水果篮中拿出一个橘子剥开,自己吃了一瓣,再掰两瓣凑到祁光嘴边,“挺甜的,你尝尝。”
祁光吃了橘子,也剥了一个给张之桃。
张之桃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向易水,没敢接,“向总,我想求你件事情。”
这是张之桃第一次没用阴阳怪气的口吻喊向易水“向总”。
“你二哥的事免谈。”
张之桃神情一滞。
向易水将剩余的橘子都塞祁光嘴里,再从他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手,道:“我不想帮你,也帮不了你。”
“你知道卢晋义吧?他能做到和每一任交往对象都好聚好散,且从不搞出人命,不仅出于他对自身的道德要求,更源于家中对他的要求。”
“我们家不允许有人违法犯纪。”向易水道:“我动用不了任何关系捞你二哥。”
“最多,能让他避免额外的惩罚。”
张之桃的脑袋渐渐耷拉下来。
嘎尔玛在旁无言。
因着张之桃情绪低落,祁光等人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陪她静坐了快一个小时。
临走前,祁光拍了拍张之桃的手背。
嘎尔玛送走祁光和向易水离开,回来见张之桃仍旧枯索,干巴巴道:“你,你别想太多了,至少,至少你二哥不会没命。”
“不是你哥,你当然能理直气壮说这种话。”
嘎尔玛张了张嘴,小声嘟囔:“我哥不会这样。”
烧杀淫掠犯了俩。
“你说什么?”张之桃耳尖听到了。
嘎尔玛不再说话,怕刺激到她。
张之桃却不依不饶,讥讽道:“是,你那个和你一样窝囊废的哥哥如果不是没条件,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你别胡说。”嘎尔玛虽不想惹张之桃,但不代表她能随意诋毁他哥。
“我第一天到你那,他盯我像要把我盯穿了的眼神,别告诉我,你没看到。”
所以那时候他才会上前一步把她挡在身后。
“他结婚了不是吗?”张之桃步步紧逼。
嘎尔玛哑口无言。
张之桃盯着嘎尔玛,下了结论,“男人,一个充满劣性的物种。”
嘎尔玛反驳,“你不要以一概全。”
“你成语学得不错,那告诉我,例外在哪?”
嘎尔玛瞟了眼咄咄逼人的张之桃,闷声道:“祁光哥。”
张之桃哼了声,“我还以为,你会说是你。”
嘎尔玛声音更低闷了,“不敢。”
似是受不住这喘不过气的氛围,嘎尔玛转身拿起沙发上的背包,“我,我要回去了。”
“你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刚才在洗手间你碰到我的胸就这么算了?”
背包从手中脱落,一脸涨红的嘎尔玛磕磕绊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会她上完厕所穿好裤子,却没力气站起来,喊他来帮忙,他本不想去,可经纪人还在外面忙,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感觉她哪都软乎乎的,他没处下手,她不耐烦他磨蹭,催得他心乱,就发生了些不必要的碰撞。
“不是故意的,这件事就没发生过了?”
心中烦闷,无措且易摆弄的嘎尔玛成了张之桃最好的发泄对象,她抬起下巴,朝他发号施令,“过来。”
尽管被打耳光是一件让人很难受的事情,嘎尔玛想着到底是他冒犯了她,且上次她的力道再重也没多疼,便走上前。
张之桃见他乖乖就范,兴味更盛,一把扯过他,还不忘吐槽,“磨磨唧唧。”
室内温度二十五摄氏度,嘎尔玛忙活了一阵子,早就将薄外套脱了,就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
还没等嘎尔玛闭眼做好挨打的准备,T恤就被张之桃从衣摆掀了起来,另一只手由下至上摸了个遍。
嘎尔玛整个人都被激得直发抖,舌头也打颤,“你,你,你……”
张之桃对嘎尔玛的反应很是满意,施施然收回手,还不忘掐两把他腰侧的肌肉,“好了,你可以滚了。”
“你——”
“走啊,你刚刚不是想走吗?这会让你走还死皮赖脸留下来做什么?”张之桃吃异性豆腐的初体验并不大美好,至少,她有着被嘎尔玛讨厌的担忧。
嘎尔玛总算明白了,她就是把他当消遣。
捡起掉在地上的背包,嘎尔玛头也不回离开。
任由后面玻璃破碎声骤然响起,也不停留。
——
张景之事在半个月内就落下了帷幕,他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张氏集团的成员公司股价暴跌,当家人也就是张之桃的大哥张典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与之相反的张之桃则窝在家里,剩下的几个通告被她全都取消了,谁也不见。
祁光也见不着她。
向易水对于他们不碰面的境况很是满意。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张之桃那边死气沉沉,嘎尔玛却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被祁光推荐,正式进入了祁光所在的娱乐公司。不久后,公司成立十五周年纪念日,举办了隆重的周年庆祝宴会,他和祁光,以及左瑞皆参加。
向易水早打听到晚会能带家属,屡屡朝祁光暗示想随同,可祁光无意带她,总是轻描淡写揭过。
向易水黯然,恰巧各个公司高层要过来开季度会议,便让秘书岳西于会议之后在旁安排一次晚餐聚会。
聚会上,向易水心不在焉,其他高层都有眼色,谨言慎行,就连一些肾虚的都不敢去洗手间太多次,生怕走动碍了她的眼。
直至向易水接到屈家俊的实时报备,说祁光正准备回去,她才向各个高层举杯,简单说了几句话让他们自便,就离开了。
高层们纷纷暗自松了口气。
——
向易水大厅中等了一会,在岳西陆续拒绝两个不知所谓、异想天开要搭讪向易水的男人,准备用暴力打击第三个傻子一劳永逸时,祁光终于乘坐电梯下来了。
向易水赶忙迎上来,表达欣喜的同时,还不忘观察祁光,见他没有对她的出现浮现嫌弃或者不喜的表情,心下微安。
“慢些。”祁光道:“小心别踩到裙子了。”
向易水长裙堪堪及脚踝,若是一时不防,摔倒的几率很大。
向易水漾起的笑容娇俏无比,引得暗中关注她的男女皆恍神,“不会。”
祁光要将西装外套脱下,向易水赶紧拦道:“我带了衣服过来,这就穿,你别脱,小心感冒。”
岳西适时将她的灰紫色山羊绒大衣拿来,向易水接过穿上,很快原先裸/露的雪肩暖和了。
“你还要去哪吗?”祁光不愿在公共场合多待,尤其是和向易水一块。
她发光发亮得厉害,不容忽视。
“去你那。”向易水道。
“嗯。”
现在向易水造访祁光的公寓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的床、衣柜等一系列家具都被她分走了大半。当然,她也添置了很多小物件,譬如放置在床头柜上的二人最近约会留念的几张用相框框起来的合照,共同花费时间精力淘来的情侣杯等等。
今晚向易水滴酒未沾,便不需要岳西和屈家俊代驾,向易水开车带祁光回公寓。
祁光难得兴致好,在宴会上喝了不少酒,虽说没醉,但后劲上来了,到底有些头晕脑胀。
他松了松傍晚时分由向易水亲自给他系好的领带,打开车窗,清凉的晚风立即灌进来,将他的大背头吹得凌乱。
向易水在行车间隙用目光细细描摹祁光,他坐在副驾驶座上,姿态慵懒,光洁饱满的额头半抵着车窗,高挺的鼻梁轮廓缀着碎光,红唇微抿,映着万家灯火的双眼空洞又落寞。
“祁光?”
祁光闻声,眼睛重新点上漆,“嗯?”
鼻音稍重,有些性感。
“我们下车到附近走走?”向易水提议道。
“嗯。”
临近万圣节,很多地方筹办相关主题活动,其中就包括附近的一个公园,正在闭园整修,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向易水前几天听岳西说,策划人正是她表姨丈,她给岳西发了个消息,很快,她和祁光就得到放行。
园内装修得七七八八,南瓜灯,飞天女巫与蝙蝠,骷髅头,沾了血的电锯斧头,身体扭曲的护士,锈迹与血迹斑斑的诡异破公交车等等道具齐全,也是,后天晚上就要正式开放了。
四下很安静,为了防止两位“贵人”发生意外,看守人员把园内的灯光都打开了,倒不阴森。
向易水牵着祁光的手沿大道游逛,“今晚开心吗?”
“嗯。”
向易水:“听说你们公司大股东在宴会开场带头发动你们跳一段交谊舞。”
“是。”
“你呢?”
祁光默然一瞬,“我有没有跳,你不知道吗?”
“我真的不知道,我想听你说。”向易水眼神澄澈。
祁光摇了摇头。
是有三四个新人来邀请他,但他都拒绝了,不应该也没必要给她们任何幻想的余地。
向易水勾起唇角,后退两步,右手带着祁光的左手抬高,继而使了巧劲,将不设防的祁光拉至身前,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这是交谊舞,不,具体是华尔兹中邀请舞伴的动作。
“这位玉树临风的先生,能和我共舞一曲吗?”
话毕,向易水哼起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祁光蓦地一怔。
以前为了拍摄组合单曲MV,祁光和队员们学过一段时间的华尔兹,还是向易水帮忙找的舞蹈老师。
当时向易水作为祁光的女友,自然在他练舞时充当了“假想舞伴”,任由他前期踩了好几次脚都不说疼。
后来,向易水接手了向氏集团,有时需要出席必要的宴会。一次她打扮得很隆重,祁光问了才知兴许要跳华尔兹,他少见地提出了和她同行的想法。
他以为向易水会十分乐意,因为在此之前,她曾和他倾诉过别人都有同伴而她没有的不满。可他自卑懦弱,既怕暴露自己的短处,又怕给向易水丢人,所以假装听不懂。正如他没有在她需要时及时回应,而她,也没有在他勇敢迈步时给予口头语与行动上的鼓励支持。
人与人的相处中总有太多的不合时宜与遗憾。
这个遗憾是他的,并必就不是向易水的。
“祁光?”
祁光抬手覆上向易水的后背。
仿佛倏忽间绽满天际的烟火,向易水弯弯的双眼中绽放出了璀璨的光芒。
祁光回以温和的微笑。
向易水觉得自己在做梦,可这不是,她偷偷掐了自己手心一把,疼的。
她感觉祁光果真是心情很好,竟然化被动为主动,牵引着她做出了起舞的姿态,磁性沙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要认真了,女士。”
一如当年她首次牵起他的手起舞前,调笑说的‘要认真了,先生。’
设计独特、柔软光滑的绸缎面料长裙裙摆,随着主人翩翩舞动于空中划出极其优雅漂亮的弧度,恰似一方灿烂日头下经风吹拂的湖面,波光粼粼。
向易水一错不错地注视着祁光,各处明暗不同的灯光于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上流转,但无论怎样,给她的感觉总是如春日般暄和的。
“祁光。”向易水喃喃唤道。
“嗯?”
向易水恍然发觉自己患得患失了,撇开莫名的怅惘,专心投入这场只有她和祁光的狂欢中。
周遭一切发生了巨大改变:灰暗苍穹镶嵌了绚丽精巧的洛可可风格壁画与墙雕,圆月上妆伪装成繁复华丽的水晶蜡烛吊灯,脚下石板路跟随着他们的足迹扩散成了室内木板,各种人偶活了,穿上了燕尾服与礼裙,或举着酒杯或摇着扇子,围观这对让人艳羡的金童女玉,言笑晏晏……
老式手摇喇叭唱机上的唱片转动愈发缓慢,一首舞曲进入了尾声。
向易水和祁光完成了高难度的连续旋转之后,都默契地没有继续最后的谢礼动作,而是保持着男方引领女方下腰展现柔韧身姿即“切克”的姿势对望。
向易水宛如一树垂枝盛放的海棠花,娇美又柔弱,让人垂怜,“祁光。”
对他简短的呼唤中藏着千言万语。
祁光像是不明白她的千言万语,又像是明白了,心中喟叹一声,低头在她嘴角落下一个吻。
蜻蜓点水,但又虔诚珍重得仿佛在补偿着什么。
向易水还不懂祁光这个举动的背后含义,却本能有所触动,颤着声音再次唤道:“祁光……”
祁光望着向易水秋水双眸,突然想:如果他现在说,他想和她跳舞跳到天亮,她会不会觉得他疯了。
祁光没胆量说出口,只是重重啄了她一口,就当,是他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