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祁光生日1 ...
-
院前的树木日间茂密,别墅对岸的荒草地夜间升起点点萤火,空气渐渐燥热,果香味似有若无,微弱的蝉鸣……种种迹象都预示着夏天的到来。
祁光的生辰渐近。
向易水借着向宝珠的话,问他准备在哪过生日。
说起来,离婚前的一个月,就是祁光的生日。
其实以祁光和向家的家底,办一个生日宴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祁光不想兴师动众,也无意社交,而那会向易水对祁光不大上心,便没打算大办。她告诉自己,反正她是依着祁光的意愿来的,她又没做错什么,惯例给他买了一座小岛当生日礼物,然后提前下班,和他与宝珠一块吃蛋糕。
祁光离婚前因为没人陪伴甚少涉足岛屿,离婚后更没带走,这些礼物,就像他努力维持的数年婚姻一样,无用又可笑。
自那次直播开始,向易水找祁光的次数较之前少了:频繁的琐碎日常分享和无意义的闲话诸如“宝珠想你了我也是”之类的几乎没有了,连送花的频率也从每日一次到一周两次,花上携带卡片的内容不再是似是而非的暧昧关切,而是朋友般稀疏平常的问候。
向易水起初还担心祁光会因为她的改变认为她三分热度,对她印象越来越差,但在后续的接触中,祁光反而主动了些,她便放心来了:祁光似乎更享受和她进行这种“不冷不热”的来往。
祁光回复向易水,就在他的公寓里和她们过生日,第二天下午他再回老家。
《今夕何夕》从开播到打上完结标签,历时一个月,热度与关注度持续不断,累计播放量超二十亿,且好评如潮,也使得祁光的人气与观众眼缘再次进入到了新的层次。
如今祁光广告代言等通告不断,不需要向易水再暗中帮忙张罗了。尽管他代言费和片酬都翻了几十倍,他也没打算搬离与身价不大对称的公寓,所幸小区的隐私保护工作做得还可以。
向易水打电话过去。
祁光接了,“有什么事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
祁光现在在外地工作。
祁光了解向易水而今和他说话做事会单刀直入,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不耐地“训斥”她说废话,直言道:“后天中午十二点的飞机。”
祁光的生日是大后天,而飞机需要飞五个小时,那就是他晚上回抵达上海。
向易水思索了会,询问道:“宝珠说要给你的房子好好装扮装扮,刚好明天放假,我带着宝珠过去看看,行吗?”
“可以。”祁光温声嘱咐道:“你和宝珠注意着点,能不动手尽量别动手,看着团队布置就行。”
“好。”
——
祁光回到焕然一新的公寓时,礼花筒里炸开的花瓣与向易水母女俩的笑容,瞬间驱散了他的疲惫。
“爸爸,你回来了。”向宝珠要一头扎紧祁光的怀里。
祁光拦住向宝珠,“爸爸身上脏,等会再抱。”
“宝珠不嫌弃。”
祁光笑道:“可爸爸不想弄脏了宝珠。”
“那你先洗漱洗漱,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等你一块吃。”向易水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给祁光。
向易水分明女强人的形象,做这种“贤妻良母”的行为竟一点不突兀,大抵是因为她没再像以前一般想着向他邀功。
祁光应了下来,摘掉帽子墨镜等保护装备,换了鞋子。
期间,向易水问祁光要穿行李箱里的还是衣柜里的衣服,她帮他拿。
祁光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来。”
“爸爸,让妈妈帮忙嘛,宝珠给爸爸捶捶背好不好?”向宝珠劝道。
秋分和冬日在祁光脚边蹭来蹭去,似乎也在说服他,祁光笑了笑,坚持道:“不用了,我提前放在这里,不费时。”
祁光在生活方面考虑得很周全,将一套家居衣服整理进压缩袋里,塞在了行李箱的最外层格子中,拿取方便。
“那我给你放水。”
再拒绝向易水,估计母女俩包括两只爱宠都要有意见了,祁光应道:“好,麻烦你了。”
向易水在浴室看着水龙头哗啦啦的掉出水来,耳中是客厅里的祁光与向宝珠的欢声笑语与不时掺杂其中的“喵喵喵”、“汪汪汪”声,心里感到没由来的宁静与惬意。
等祁光洗漱出来,一家人享用了顿向易水专门请厨师过来烹饪的地道特地粤菜。
祁光吃得格外满足。
吃完晚饭,祁光征询了向宝珠她们的意见,一块带着秋分冬日到附近的公园散散步。
此时晚上七点,天色将暗未暗,路灯已经亮了起来,照得临近繁茂的树木越发绿莹莹,公园里遛弯的人不多,兴许是周围的人家没有外出走动的爱好。
祁光乐得如此,毕竟在几分燥热的环境下戴着口罩并不好受。
三人一狗一猫伴着趋渐舒服的晚风,慢悠悠地溜达,偶尔说说话,或紫或幽蓝的余晖彻底消失在天际不久,他们便要打道回府了。
路上经过一个水池,水面上的漂浮着绿藻,吸引了一些蚊虫,祁光不幸被一只蚊子冲撞了,立即停下脚步揉眼睛。
向易水时时注意祁光,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异样,忙问道:“怎么了?是什么东西进眼睛了?”
“好像是虫子。”祁光仍在揉眼睛。
向宝珠仰着头,“爸爸你使劲眨眼皮,不要用力揉,会很伤眼睛的。”
秋分和冬日从前头跑回来,不了解情况,疑惑地看着主人们。
向易水拉住祁光的手,制止他再继续伤害自个。他总是这样,照顾别人体贴细致到方方面面,却一点都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且不说揉眼睛伤眼球,刚才他又是和向宝珠在废弃的小石屋四周挑捡一两颗好看的石子,又是跟秋分玩扔接飞盘游戏,又是替笨蛋冬日取下缠绕它右后肢的绳子,手脏得不行。没找到地方洗手,他还因此拒绝了向宝珠的牵手,现在却毫无顾忌往自己眼睛上糊。
“别再揉了,我看看。”
向易水垫脚,用头微微顶开祁光戴着的压低了的棒球帽帽沿。
这一顶,像是把祁光封尘的心给彻底顶开了,祁光无碍的左眼映着易水放大了的焦急的脸,似乎被她惊人的美貌震慑到,他迅速移开视线。
知道这次向易水不达目不会罢休的,他顺服了,主动说明情况,“上,上眼皮有东西。”
向易水轻动作扒开他的眼皮查看,果然发现一丁点黑色的异物,还没动手,就被他生理性眼泪给冲了出来。
向易水再瞧蕲他地方,确认无误,松开手,“没有了,感觉怎样?”
祁光忍着喷在脸上灼热气息的强烈不适,眨了眨眼,“好多了。”
向易水瞥到祁光泛红的耳尖,迟疑了一下,退回原位。
“爸爸,爸爸,给宝珠看看。”
见父母互动结束,向宝珠按耐不住了。
祁光蹲下身冲向宝珠眨电眼,灵活展示功能证明眼睛完好无损,逗得向宝珠咯咯直笑。
有说有笑回到公寓后,向易水带向宝珠洗澡。
祁光则坐在客厅里静静环视温馨的公寓:沙发罩套、窗帘、凳子等可拆卸清洗的家具都擦洗了个遍,与刚买的别无二致;开得娇翠欲滴的各种鲜花和气球填满了空缺的角落,似是要就此驱赶他偶尔的空虚……桌角便有一个大玻璃瓶子,里面填满了五颜六色的折纸星星,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耀眼的光芒。
祁光阖眼,明知不该,却还是回忆起宝珠刚入学的那段时间:她交到了个朋友,带回来了朋友送她的折纸星星瓶,向易水稀罕说没想到十几年前流行的东西,现在还有。他随口说起以前有次爷爷生病,他也折了很多星星,但是他再没钱买得起漂亮的瓶子,只能用空塑料瓶替代。彼时,她们都忙着做自己的事情——一个低头写作业一个准备去书房办公,谁都没搭理他,更别说接他的话。他讪讪走到阳台上,在月光里站了很久,独自克化回忆带来的副作用。
“爸爸。”
祁光睁开眼,那晚灰蒙蒙的月亮消逝,入眼是保持统一姿势专注看着他的向易水与向宝珠,二人穿着同款碎花睡裙,泡澡泡得脸微红,吹干了的头发蓬松,似乎是急着见他,都没好好梳理,甚至可以说有些毛燥,浴室里的灯投射过来,像长得极其标致、白中透粉的一大一小毛桃,有着说不出来的软乎与可爱。
小毛桃过来,“爸爸,你不舒服吗?”
祁光摇摇头。
大毛桃也靠近,“是不是累了?”
祁光终于憋不住因莫名其妙的脑补产生的痒意,刮了刮向宝珠的鼻头,笑道:“不是,我没事。”
向易水与向宝珠面面相觑,一齐追问:“祁光/爸爸,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没。”祁光可不敢把天马行空的想象告诉她们,轻轻笑出声来。
向易水与向宝珠哪还顾得上疑惑,难得见祁光这么高兴,自己也乐呵呵地跟着笑。
秋分和冬日过来凑热闹,叫声依然让人难以辨别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增添他们的快乐。
——
向宝珠要守着零时给祁光庆生,但她作息规律,一到十点就开始发困了,祁光不忍她苦苦强撑,告诉她先睡两个小时,到时他再叫她起来。
向宝珠迷迷瞪瞪,“说好了的。”
“嗯,答应你的,爸爸会做到。”
祁光把向宝珠抱回次卧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看了好一会才退出来。
向易水守在门口,问道:“要不你也睡一会?坐了这么久的飞机早累了吧?”
祁光摇头,“现在不累。”
吃饱喝足,连精神上的需求也暂被满足,真的不疲乏。
向易水细细观察了祁光的脸色,疲倦的痕迹少之又少,便没再劝。
向易水检查了一下冰箱里的蛋糕,拿了同样是今天存进的几罐啤酒,问祁光:“喝一点吗?”
语气稀疏平常,犹如老朋友要进行深夜伴酒唠嗑。
祁光想了想,“嗯。”
然后腾出客厅的桌子。
向易水不仅拿出了啤酒,还有许多下酒菜,也不知道她之前放在哪的,他竟然完全没留意到。
所有的食物都摆放整齐了,要观看的电影也准备好了,向易水还要到一趟厨房,返身时候见到祁光好奇地看她,她笑了笑,道:“还差一个东西,保管你喜欢。”
祁光不知向易水哪来的底气,但没拆后台,“我拭目以待。”
向易水出来的时候双手放在背后,将神秘进行到底,“你先闭上眼睛。”
“需要这样吗?”
“需要。”现在向易水说软话手到拈来,“拜托了。”
祁光犹豫着,在她祈求的目光中闭上眼睛,心里做好了她偷亲他的准备。
他暗自拓展设想,如果她真的吻他,他该作何反应,用什么言语来警告她不要再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可脑子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反驳,是他主动权交到她手里的,她要是“犯错”,他也有责任。
思绪拉扯中,没等来柔软的唇的触碰,却是冰冰凉凉的。
祁光登然睁开眼。
向易水举着一根冰棍放到他嘴边,她瑞凤眼弯弯,笑道:“味道是不是很熟悉?我弄了两大盒放在冰箱里,等后天你回家,我再给你寄过两箱,你回到就又能尝到了。”
祁光将视线从向易水喜悦而得意的脸,移到嘴边的冰棍上。
几乎要宕机的大脑坚持运作,追溯庞杂的过往,挨个分析无数的生活碎片,然后在今年年初十的夜晚找到了准确答案,继而搭建合理的猜想:向易水听到了他和宝珠的对话,想方设法从邻居或者从其他渠道确认他所说的冰棍,再千方百计寻到当年生产冰棍的厂家,砸下不知多少钱得到配方,再次生产冰棍,给他这一份天大的惊喜。
向易水看祁光神情呆滞,后转为复杂,劝道:“有什么问题等会再说,你先吃冰棍吧,要不就融化了。”
说完,向易水补了一句玩笑话,“我喂你吃也行。”
祁光接过冰棍,棍子沾上了糖水有些黏,如同祁光此刻黏糊糊的心情。
向易水快速舔了舔指尖,拿起盘里另一根冰棍吃了起来,红润的舌头在说话间闪现,“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祁光也吃冰棍,还是从前酸酸甜甜的味道,却让他喉咙发干发涩,“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吗?”
“嗯。一部分。我买下了这种冰棍的配方,晚会给你。”
祁光摇头。
“拿着吧,你知道的,我并不需要这种配方。”
向氏集团的成员公司有各个食品公司,产品是冰棍雪糕不少,老实说,这种冰棍味道实在比不上市面上的绝大多数冰棍,不然也不会停产。配方如若不改良,销量没有可观性,但改良了就不是祁光记忆中和爷爷共享的冰棍了,还不如给祁光当个念想,至少他还能记她一丁点好。
祁光张嘴,向易水适时截住他要脱口而出的话,“别说跟我买行吗?我会很不高兴。”
祁光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道:“谢谢。”
“不客气。”向易水道:“你开心吗?”
“嗯。”祁光低声答道,低头似在专心吃冰棍。
向易水注视着祁光头上小小的发旋,忍不住用干净的手摸了摸,嗓音极为温柔,“要真的开心啊,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