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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和好与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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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向易水敷着祁光亲手准备的热毛巾消肿眼,还在大厅里由祁光陪着吃了一顿他点的合乎口味的宵夜。
向易水心花怒放,祁光竟然还留意到她先前在村长家没怎么动筷。
祁光主要是认为大喜大悲太费神费身了,她有必要及时补一补。
用餐即将结束之时,向易水看到祁光给仍未归来的嘎尔玛与张之桃分别发消息确认安全,她心里头不大痛快。
跟她在一起,他还有精力去担心别人。
祁光抬起头就见向易水两腮鼓鼓的模样,好笑又无奈,“嘎尔玛他们到底是和我们一切过来的。”
“我知道。”
向易水不是小肚鸡肠的人,然而张之桃刚刚才触她霉头,祁光现在又和张之桃来往,她如何能高兴起来?
一回想起祁光被张之桃玷污的那幕,她就心肝俱裂。
“你这里有茶沫。”祁光指了指他的左边嘴角。
向易水回神,适时举起沾着糖粒的双手,“手黏糊糊的。”
刚才她动手拿甜饼了。
祁光注视着向易水。
向易水一脸无辜。
祁光瞥到她红肿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拿起她手边的帕子给她擦嘴,“如果可以,多喝水吧。”
向易水愣了一下。
她其实做好了祁光拒绝的准备了。
向易水隐约意识到祁光这是在变相补偿她。这意味着他对她多了几分责任与义务,她不禁喜不自胜,趁机偏头,脸贴上了他温暖而带着薄茧的掌心,软着声音道:“已经喝了很多了。”
撒娇撒得浑然天成。
祁光何曾见过她这模样,心里一软,不动声色要抽开手,却被向易水用脸与肩膀夹住,她道:“还没擦干净。”
“干净了。”
“左边眼睛有点硌,里面是不是有脏东西?”
祁光与向易水对视,哪有什么脏东西,布灵布灵的,全是稀碎的光。
祁光移开视线,“你松开,我看看。”
向易水依言放开祁光的手。
祁光用温水冲洗了双手,小心翼翼撩起她的眼皮,仔细查看一番,“没有脏东西。”
倒是她眼球里的红血丝挺多的,最近都没怎么好好休息的缘故吧。
“还是硌,你帮我吹吹好不好?”向易水道。
温热潮湿的气息喷到了祁光的手腕上。
祁光被烫了一下,手微僵,俯身低头轻轻吹了口气。
向易水本能眨眼。
“好些没?”
向易水泡在祁光的温软中,舒心得想像冬日那样趴着身子伸懒腰,“好些了。”
祁光坐回原位,问道:“吃饱了吗?”
“嗯。”
祁光呼叫服务员上来撤下餐盘。
还是原来上菜的服务员。
服务员上来前就和同事八卦这对格外养眼的俊男美女,收拾碗筷时,更是控制不住偷瞄二人。
“我想喝茶。”
见祁光频频给他自己添茶,向易水道。
渴望与其同步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之一。
“你刚才已经喝两杯了,喝太多晚上会睡不着觉。”祁光提醒道,他了解她的身体,她睡前喝多了茶会失眠。
向易水抿着嘴笑,“听你的。”
服务员暗自为他们完全和好高兴。
天知道,一个多小时前她上菜看到向易水眼睛通红、脸色苍白,而祁光神情淡然坐在旁边,一副男方疑似始乱终弃的画面有多气愤。
亏她还想着找机会给自家十四五岁的侄女要祁光签名,真实人不可貌相,祁光私底下竟然是这种人!
人确实不可貌相,向易水看起来就很强势高冷,按常理来说应该能把祁光这样的“小白脸”拿捏住,事实却非如此。
上菜间隙,服务员从他们交谈的零星信息与自行揣摩拼凑出了大概情况:他们因某人闹不愉快了,但还没到分手的地步。
后来服务员窥探出了,祁光那与他淡定截然相反的无微不至的关心。
餐具就这么点,拖时间也拖不了多久,服务员在向易水绵软的说话声中,遗憾又满足地推着餐车退下。
——
嘎尔玛才出酒店就听到张之桃追赶的脚步声,他思绪复杂,本不想理她,却难抵着急的呼唤。
还因为不知是她没戴口罩被人认出来了,或是她的叫声本就引人注目,几个路人屡屡看过来。
嘎尔玛只好在街道转角处停下来,“你先回去吧。”
“我不。”张之桃气喘吁吁,愤道:“你跑什么?我追了你后面这么久,你聋了吗?”
张之桃原有些心虚,但见嘎尔玛没提她吻祁光那事,便开始习惯性发脾气了。
不知为何,张之桃在大众屏幕前站了几年,不说深谙伪装,但也能控制住脾气。可在嘎尔玛面前,她总想“无理取闹”。
大概是他看起来太好欺负了。
“没聋,你回去吧。”嘎尔玛道。
“你少命令我。”
“你跟着我,做什么?”嘎尔玛声音晦涩。
张之桃将倒打一耙发挥到底,双手抱胸,“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着你了?这马路是你家的吗?”
张之桃的长相是甜美系的,皮肤白中透粉,圆脸杏眼,鼻子小而翘,天然润软糯的嘟嘟唇,即便她发火都带着一股娇意,让人无法产生任何厌烦之感。
至少嘎尔玛没法对她生气,他觉得她太像他小时候在姑妈家带着的那只小羊羔了,小羊羔脾气不是很好,不时会用头顶他,但并非真的要伤害他,而是想和他玩,和他闹。
小羊羔黑溜溜的大眼睛,软软的耳朵,毛茸茸的身子,让他总是没法对它动怒。
此时,嘎尔玛也只是感到说不出的难过,他低声道:“你回去吧。”
“闭嘴。”
嘎尔玛果然闭嘴了,默然转身继续走。
张之桃跟了几步,没注意脚下,脚趾头磕到一个小石子,疼得火大,“站住!”
路灯杆的阴影刚好落在嘎尔玛肩膀上,他头也不回,闷声道:“你回去找祁光哥吧。”
张之桃从嘎尔玛口中听到祁光的名字,就像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顿时炸毛,“不用你管。”
嘎尔玛提醒道:“易水姐还在。”
张之桃更听不得嘎尔玛提向易水,怒道:“那你赶紧回去找她啊。”
嘎尔玛被呛得更难过了,默不吭声。
张之桃快步上前,一把扯住嘎尔玛的羽绒服帽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散散步。”嘎尔玛怕张之桃摔倒,及时停下来。
“这么晚散什么步?”
话一脱口,张之桃心跳骤然加速,对这个问题有了模糊的答案。
嘎尔玛又是一阵沉默。
他想起第一次拍杂志封面,需要嘴衔着柠檬片,他不熟练,不是表情呆滞就是动作僵硬,需要摄影师时时指点。他陆陆续续咬坏了两个柠檬,嘴里那股酸味,这辈子估计都印象深刻。
然而他没料到,看见张之桃吻向祁光时,那股酸楚较拍杂志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终于明白,向易水固然是美的,一如他出来初次见到大世面时,身心为之一振。但他也明白,张之桃对他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那你又为什么出来?”嘎尔玛如同一只蜗牛,小心翼翼探出一点触角。
张之桃心乱如麻,她最讨厌理乱线了,想都不想直接怼道:“谁让你跑出来!”
短时间两次试探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嘎尔玛撇过脸,难得硬气道:“跑出来是我的事情,你不用我管,我也不需要你管。”
张之桃一时噎住,气道:“好,好,不用我管,不管就不管!谁稀罕管你了!”
说罢,张之桃立即离开。
一个路过的男人看到张之桃,痴迷的神情让嘎尔玛眉头一跳。
和张之桃相处了两个多月,嘎尔玛了解张之桃一二,其中就包括她有些路痴。
此地离酒店有一段距离,难保张之桃会找不到路,而且,她作为一个漂亮的女性,深夜独自在小县城中行走很不安全。
嘎尔玛跟上张之桃,“左边才是回酒店的路。”
张之桃不听,一个劲地往反方向走。
“你要去哪?”嘎尔玛问道。
张之桃仍然不做声,步子迈得更大了。
嘎尔玛琢磨到张之桃是在故意和他唱反调,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别——”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声倏然响起。
嘎尔玛左脸颊一个淡淡的小小的巴掌印映入张之桃眼底,他错愕的神情也被她捕捉得完整。
张之桃掌心发麻,梗着脖子嘴硬道:“我说过,你不准再没经过我同意就碰我!”
脸上细小的刺痛传递到心脏,嘎尔玛像是接受不了这种刺激,麻木了,如同一个被隔断牵引线的木偶,重重垂下脑袋。
张之桃被嘎尔玛异于寻常的沉默搅得心乱,道:“是你的错。”
“你总是动手动脚的。”
嘎尔玛迟钝地想,如果是祁光哥碰她,她不会是这种反应。
她求之不得吧?
嘎尔玛涩声道:“知道了。”
张之桃别扭地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嘎尔玛不说话。
一阵冷风刮过来,张之桃打了个冷颤。
嘎尔玛:“回酒店吧。”
张之桃很不适应嘎尔玛突如其来的冷淡,跟着嘎尔玛的身后走了好一会,她重复道:“我不是故意的。”
嘎尔玛不做声。
“我真不是故意的。”
张之桃憋了许久的话终于说出口,“对不起。”
嘎尔玛还是没说话,浑浑噩噩走了一段路,发现张之桃没跟上,他立马回头。
张之桃杵在路边,眼睛红了一圈,憋着嘴,像得不到糖果还没大人关注的小孩。
嘎尔玛呆呆地看了两眼,走近来,干巴巴道:“你别哭。”
嘎尔玛有两个堂妹,小他七八岁,以前他经常照顾她们,所以算是懂得如何和女孩子相处。可此刻对象换成张之桃,嘎尔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才没有哭!少胡说八道!”张之桃骂道。
“嗯,没哭。”嘎尔玛还能听到她声音里的哽咽声。
“你转过去。”
嘎尔玛照做了。
张之桃快速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吸了吸鼻子,缓一口气,继续责怪道:“都怪你,谁让你不理我!”
嘎尔玛默了默,低声道:“我想,明天下午回家。”
这里离他家不是很远。
下午四点离开,晚上十点多能回到家里。
其实本来嘎尔玛就没打算来这里,是张之桃怂恿他过来的。经过两个多月,他看出来了:向易水对祁光有意,而祁光对向易水未必无情,他不想硬凑上去讨人嫌。
“什么意思?”兴许是今晚事情庞杂,情绪起伏又过大,脑子运转不过来,张之桃没能第一时间理解嘎尔玛的话。
“我自己回家。”嘎尔玛道:“你跟着祁光哥他们走。”
张之桃反讽道:“你不想再瞧一瞧你的易水姐了?”
“不了。”
张之桃一愣,看着嘎尔玛萧索的背影,心口堵得很,既有因为他求爱不得表现出来的难过而不得劲,也有失去了一个“伙伴”的失落,以及,一些不可名状的暗喜。
“半途而废,你可真有出息。”张之桃道。
嘎尔玛低低嗯了一声,“我没出息。”
“我又不是说真的……”张之桃不愿再看到这样的嘎尔玛,好像他的灵魂在他说回家的一瞬间就已经飘远,她无法触及他。
拍了一下嘎尔玛的肩膀,张之桃半是安慰半是开玩笑道:“你可以换个人追啊。”
“换谁?”
张之桃视线飘移,“我哪知道,反正你喜欢谁都别喜欢我。”
张之桃未察觉嘎尔玛眼里熹微的光渐渐暗了下来,且在很久以后都不会再亮起来。
“嗯。”
这一个字格外刺耳,张之桃追问,“那你想换谁?”
感到脖子酸痛,嘎尔玛抬头望向苍穹,年轻的声音竟有几分苍凉,“谁知道呢。”
张之桃扯住嘎尔玛的一只手臂,霸道得很,“不准不知道。”
嘎尔玛彻底熄灭了,任张之桃如何激他骂他,他都紧闭蚌壳,不吐露任何言语。
张之桃有些委屈不安,但被嘎尔玛后面持续的沉默搞得恼了,和他置气,飞快跑到前面,离他远远的。
休想让她看他脸色!
真正意义上的看。
——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回到酒店。
祁光与向易水正在等着。
嘎尔玛满脸歉意,“让你们等久了,祁光哥,易水姐不好意思。”
祁光贴心问道:“冷不冷?要不要回房洗个热水澡?你们饿不饿?给你们叫餐?”
“不冷,不饿。”嘎尔玛道:“我有点累了,祁光哥,易水姐,我先回房休息了。”
祁光余光扫过一脸郁色的张之桃,“好。”
向易水颌首。
嘎尔玛转身离开。
张之桃本能要跟上嘎尔玛,可不愿意放弃和祁光相处的机会,止步朝祁光道:“祁光哥,我饿了,你帮我叫餐到我房间行吗?”
“好。”
到底有向易水盯着,且之前她和祁光“亲密接触”了,现在不敢太过,张之桃谢过祁光便回房了。
向易水见祁光“温柔”目送张之桃,很是不高兴,出声打断,“我眼睛疼。”
祁光当即看过来,“还是不舒服吗?”
“嗯,你看别人的时候就会不舒服。”
“……”祁光道:“别闹。”
“没闹,是真的,很刺眼。”
“那你别看?”
祁光绕过屏风去拨打客服电话,向易水紧跟其后。
“能不能,你尽量不看别人?”
祁光按下电话座机按键,似是随口道:“我尽量。”
向易水心花怒放。
祁光是个重诺守信的人,答应了的事情他定然全力以赴,没有戏言一说。
叫完餐,祁光见向易水还对他“虎视眈眈”,不大自在,清了一下嗓子,劝道:“快回去休息吧。”
“那你呢?”
“我等一等。”
防人之心不可无,祁光得亲眼盯着服务员送餐到张之桃房间再出来,避免意外发生。
“那我也等等。”
祁光知道劝不动向易水,点了点头,“那好。”
等待期间,向易水暗戳戳地挪近祁光。
祁光发现了,默不作声,任由她的头轻轻挨住了他的肩膀。
二人映在墙上的影子密切重合,形成了两个灵魂互相依偎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