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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奔赴2 ...

  •   向易水在卢晋义的极力劝说下敷衍吃了几口菜,然后专心致志观望祁光。

      也不知是否因为她到来,祁光和张之桃他们聊天倒没她先前所见的那般融洽欢快了。

      待张之桃与嘎尔玛吃完饭一齐离开,过了一会,向易水就出来了。

      “祁光。”

      “你吃饱了?”祁光头也不抬。

      向易水道:“还没。”

      祁光不意外,“松蓝姐呢?”

      “她先回去了。”

      “嗯,你要在这吃吗?”

      “要。”

      “你点餐吧。”

      向易水坐到祁光身旁,“不用点,我吃你剩下的就行了。”

      祁光应该吃第二份了的,面前的盘里还有大半菜。

      祁光不徐不疾道:“我还要吃。”

      向易水:“……”

      像是被此刻尴尬的气氛重重压住了脑袋,一旁的屈家俊几乎要把脸埋进了饭碗里,但他还是鼓起勇气,长痛不如短痛,“我要上洗手间,向总祁光你们先吃。”

      说完,脚下像踩了旋风轮,顿时没了身影。

      “那我要一份和你一样的。”向易水对祁光道。

      祁光唤来服务员,点了一份餐给向易水。

      向易水问道:“接下来你要去哪吗?”

      “到墨脱一趟。”祁光如实答道。

      向易水道:“我也去。”

      祁光移眼看过来,向易水抿了抿唇,“我想去。”

      倔强得像是向父母讨要新玩具的小孩。

      想去哪是向易水的自由,祁光自认没权利干涉,“随你。”

      向易水跟着祁光回到酒店,还在隔壁房间住下了。

      ——

      第二日,屈家俊因为身体不适留了下来,向易水与祁光他们一同前往墨脱。

      卢晋义在向易水拒绝陪同后,就和李松蓝在就近的地方玩乐去了——李松蓝的工作也暂时告一段落了。

      由于正处于旅游淡季,墨脱旅客寥寥无几。抵达目的地后,祁光他们受到了村长等人的欢迎,拉巴爷孙俩也在,激动得很。

      拉巴攀着祁光的手,告诉他因为《采风》节目播出,当地旅客比往常多了很多,他们居住的老房子也被旅客们屡屡询问是否能出租。

      拉巴爷孙俩淳朴好客,起初不愿收租费,但之后越来越多旅客到来,对他们日常生活造成了一定的不便,他们就不再出借房间。可拉巴父母过年回家,不打算再出去打工了,由于拉巴妈妈怀孕六个月,考虑到生活花销会更大了,只能将老房子彻底出租,一家人搬到申请的免费新房子里。

      拉巴内疚又羞愧,“哥哥你的房间没有了……”

      祁光安慰拉巴道:“没事,哥哥住哪都可以。”

      祁光比了比拉巴的脑袋与自己的胸口,拉巴偷垫脚,祁光轻轻把他压回去,笑道:“拉巴长高了,我就为了来看看你和你爷爷的,现在见到了就行了。”

      “我还带了几个朋友过来,肯定不能都住在你家的了,我们在县城里订了酒店,晚上过去住。明天是星期六,拉巴你有什么安排吗?到时能不能带我们到附近走走?”

      上次跟着节目组来去匆匆,祁光都没能仔细逛过周边。

      “好。”拉巴满口答应,然后道:“哥哥,我妈妈中午有一点不舒服,爸爸在家里陪妈妈,爸爸妈妈让我一见到你们就回家叫他们,他们想当面谢谢你们。”

      “好。”

      拉巴连忙往家里跑,跑了几步,他回头,对向易水郑重道:“姐姐,谢谢你。”

      向易水颌首,“不用客气。”

      祁光疑惑地看着向易水。

      左右祁光问拉巴就会知道的事情,向易水就不藏着掖着了,解释道:“我看你和拉巴挺投缘的,也知道你惦记拉巴的爷爷,就先后给他们买了一些生活用品。”

      祁光沉默了半晌,“谢谢。”

      “没什么。”

      向易水冲祁光笑了笑。

      此间黄昏,天色将暗未暗,天空呈现出静谧的悠蓝与湖蓝色调,令人心情愉悦且放松。

      向易水穿着厚厚的白色外套,戴上了外套帽子,帽子边上镶着一圈看起来就很暖和的同色绒毛,冷冽晚风急乱吹着绒毛,在绝美的脸上拂过,衬得她清冷又温暖,动人非常。

      祁光的视线停了一刹,继而移到别处。

      微不可查的慌乱与狼狈消散在风里。

      向易水不知是否是故意,问道:“眼睛不舒服吗?”

      祁光沉默摇头,继而询问起拉巴爷爷,他的腿有没有好一些。

      老人家被贫苦的生活摧残出了风湿病。

      张之桃刚才被嘎尔玛关于风马旗的科普吸引了注意力,这会想起正事,连忙转头看祁光,却发现他与向易水气氛怪异,带着似有若无的粘腻。

      张之桃胸口有些堵,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嘎尔玛拉住了手,她心脏一颤,甩开他,压着声音怒道:“你做什么?”

      嘎尔玛意识到自己动作唐突,涨红了脸,磕磕巴巴道:“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对、对不起……”

      “对、对不起就行了吗?”张之桃恼得厉害,她竟也跟他一样结巴了。

      把火辣辣的手心往衣服上抹了一下,张之桃狠狠瞪了嘎尔玛一眼,“我说了你再乱碰我,我就让你好看!你等着!”

      也不管嘎尔玛作何反应,张之桃就上前向祁光搭话。

      嘎尔玛呆呆望着张之桃得到祁光回应后的灿烂笑容,挠了挠自己的脸,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和祁光比起来粗糙得多,不由讪讪放下手。

      拉巴很快领着他爸妈回来。

      夫妻俩表现很拘谨,尽力用着不怎么流利的普通话表达了对祁光与向易水的感谢,同时将鼓鼓囊囊的尼龙袋搬到前头,说是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自己做的一些特产,请他和向易水一定要收下。

      祁光和向易水接受了他们的回礼。

      现在接近晚上七点了,村长和拉巴家人盛情邀请祁光他们共度晚餐。吃完晚饭,闲聊了一番,祁光便和向易水他们告别拉巴等人,回到了县城酒店。

      向易水与张之桃抢夺祁光关注的无声战役从饭桌延续到了酒店。

      就连她们的房间也与祁光的保持同等的距离。

      向易水快速洗漱一番,挑选了最适宜的穿着打扮,走出房间。

      这一整层楼都被向易水包下来了,楼层中间有个大厅,现在时候尚早,她听到隔壁祁光的房间门开了,脚步声渐起,应该是祁光出来了。

      可惜,向易水还是迟了一步。

      张之桃来得比向易水早,且两人已经在交谈了。

      向易水默然站立,她从不知自己还有听墙角的习惯。

      “……祁光哥还喜欢向总吗?”

      祁光默不作声。

      一则这是他与向易水的事情,他不想和任何人讨论,就连左瑞他都从未提过,只是概述恋爱了、结婚了、离婚了的客观事实;二则他如今不能准确从他对向易水的庞杂感情中分辨自己真正的心声。

      只知道自己对向易水始终较之其他人多了一两分关注,那张瞧了几年熟悉得不得了的脸仍然让他偶尔心跳作乱。但他不想要这不受控制的心动,甚至因此对向易水有些迁怒。

      张之桃道:“或许只是因为祁光哥没有接触过其他女人,才会对向总念念不忘。祁光哥,你要不要试一试其他女人?”

      祁光掀起眼帘看张之桃。

      张之桃再次鼓起勇气,凑近祁光,轻声蛊惑道:“祁光哥,你就试一试会不会对我反感,好不好?”

      或许是出于某种事情的验证,祁光任由张之桃把手搭在他的椅背上,半个身子拢过来,陌生的馨香让他微皱眉。

      但他没出声制止张之桃。

      甚至,在他看到向易水出现在镂空屏风后面,他也不动声色。

      向易水被祁光冷静近乎漠然的眼神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张口结舌。

      祁光视力很好,透过屏风间隙,能将向易水的表情一丝不差收入眼底:她长眉低垂,仿佛暮色与烟雾笼罩的山群,寥落又孤独。眼眶里渐渐充盈晶莹的泪水,瞳孔发颤,大概是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的缘故,她嘴角也跟着轻抖,身形摇摇欲坠。

      好像下一秒,她就要支离破碎。

      从她哀伤的情绪中,祁光能清楚感知到她的祈求。

      ‘别这样,祁光,求你别再让她继续。’

      祁光对向易水的眼泪一贯没什么抵抗力,

      一滴泪水就如同一片小小的海,就能轻易将他溺亡。

      先头她在此地医院里痛哭,他表面无动于衷,还说了很多绝情的话,实则心里也不好受,在后来的一个月内,他频频梦见她蜷缩在病床上瘦弱的身躯,贴着脸湿漉漉的短发,似大红枣的双眼,两条眼泪汇成的海深不见底。

      理智告诉他,在处理他和向易水的事情上,他没有大错,最多是让她“雪上加霜”了。可,他难免有些在意。

      祁光偏了偏头,正要避开张之桃的进一步接近,左脸颊上却有了一个温热的触碰。

      是一个吻。

      祁光不忍再看向易水,目光拉回到张之桃身上。

      张之桃神情复杂。

      祁光轻声反问张之桃:“你觉得反感吗?”

      “不。”张之桃指尖拂着自己的唇畔。

      祁光换了个问题,“你在想谁?”

      他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我……”张之桃似有反应一般回头。

      张之桃脸色发白,“向总……”

      她到底还是怕向易水的。

      恐惧还未完全在胸口蔓延开来,嘎尔玛的身影又闯入了张之桃眼里。

      二人猝不及防对视。

      嘎尔玛分明没做什么,却先慌了阵脚,仓皇转身离开。

      “等等。”张之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立即追了上去。

      大厅内就剩下祁光与向易水。

      桌上一个带电池的木雕小马在兀自原地奔跑,细微的声响也只有在这仿佛灵魂都沉寂了的境况下才如此清晰。

      “嘀嗒。”

      “嘀嗒。”

      “嘀嗒。”

      祁光道:“你能过来一下吗?”

      向易水不动,如同一座无生机的雕塑。

      祁光静默了片刻,又道:“过来吧,我想和你说话。”

      向易水终于挪动沉甸甸的脚步。

      祁光抽了两张纸巾沾水弄湿擦脸,端视着面色如覆霜的向易水,淡道:“下次我会注意的。”

      “还有,下次吗?”向易水哑声道。

      祁光一怔,“我不知道,我不能保证。”

      向易水身体里的冬日肃杀。

      “不过,我刚才只是想体验一下,那种感觉如何。”

      什么感觉?

      向易水反应迟钝了几秒,很快明白祁光的意思了。

      与他人暧昧的感觉。

      她曾经的感觉。

      向易水嘴唇泛白。

      “感觉……”祁光停顿了一下。

      向易水就像等待斩首的死刑犯,无论祁光说感觉不怎样——同时对她过去背叛婚姻行为的极度否定与厌恶,还是说感觉很好,他有要继续尝试的想法,对于她来说,都无异于死亡的重击。

      “我感觉不大好。”祁光道。

      泪阀崩塌,一颗一颗斗大的水珠从脸上滑落。

      向易水这般睁着眼睛,默默流泪的模样实在是让人不忍。

      “对不起。”祁光道。

      向易水摇头,下一瞬,却捂着嘴巴干呕起来。

      向易水的情绪一向稳定,就连和陪着她长大的父亲发生了难得的争吵,她也很少会发脾气或者难过。

      此刻,她终于体验了悲伤到极致的感觉:胸口发闷,四肢发软,呼吸不畅,头晕目眩,极度的失重感让她重重跌倒在地,胃酸反流。

      祁光彻底坐不住了,起身轻拍着向易水的后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们去医院看看?”

      向易水仍在作呕,细长脖子上的青筋浮起。

      “向易水,你跟我说,哪里不舒服?”

      祁光乍寒乍暖的态度冲垮了向易水的理智,眼泪波涛汹涌,她边吐边崩溃忏悔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祁光被向易水失常的反应吓到了,扶住她,“我们先去医院,行吗?”

      向易水愣了几秒,转而控诉道:“为什么要让她碰你?为什么?”

      “我之前没有这样!我从来没让别人碰我!”

      “我知道,对不起,我们先去医院看看行吗?”

      向易水奋力拨开祁光的手,很快她又不由担心祁光是否会因为她的动作而不再搭理她,慌乱看过来。

      祁光依然焦灼的神情如同安定剂,让向易水沸腾的情绪冷静了些许。

      一如以前,她每一次身体不适,包括感冒发烧、生产,他都在妥当陪伴与照料中表露出肉眼可见的焦虑。

      向易水浆糊似的脑子随着记忆的回溯清明了几分。

      隔着朦胧眼帘望祁光,向易水舌根发苦,“你为什么和我道歉?”

      若是寻常的友人身份,他没必要向她道歉,就像当初她询问他是否与别的女人来往,他淡漠回以一句私事。

      小木马的电池似乎终于耗完了,小木马稳稳当当停在了半空中。

      祁光不作答,只是给向易水擦眼泪。

      向易水握着祁光的手,急切又谨慎问道;“你知道那枚胸针是我送的,对不对?”

      那时候她听屈家俊说,他拿到胸针的第一时间表情怔愣。

      最后他选择收下了。

      所以问题的答案对于向易水来说,意义非凡,她急需知道。

      “漱漱口吧。”虽然向易水没吐出什么,祁光递上一杯刚刚煮的热茶。

      向易水马虎地漱了个口,追问祁光,“对不对?”

      声音里还残余浓浓的哭腔。

      沉默中藏着很多不定因素,不知过了多久,祁光在向易水的殷切渴望中点头。

      何止胸针。

      很多事情,他大概都能猜到背后有她的助力。

      向易水体内的寒雪瞬间消融,她努力想克制住自己,怕过激的言语举动让祁光反悔,可春天的花儿开得洋洋洒洒,她不住道:“我能,抱抱你吗?”

      见祁光有所迟疑,向易水说:“我有点冷。”

      她过来时只穿了薄薄的针织衫。

      取暖有很多种办法,拥抱对方绝不是物理上最好的办法,却是向易水现在最需要的。

      祁光明白这点,也明白他的回答意味着什么。

      “嗯。”

      声音如玉石掷地般琳琅悦耳。

      尽管祁光态度的软化已有些迹象,但向易水仍旧受宠如惊,她紧紧盯着祁光,“真的吗?”

      “假的。”

      向易水闻言呼吸一窒,但见祁光温暖而带有抚慰的目光,便知他是在说笑,一把抱住祁光,“你答应我了的。”

      “嗯,可以去医院了吗?”

      “不用,我现在没事了。”向易水双手环着祁光的腰,脸贴着他的胸膛,他比什么神丹妙药都要治愈她。

      祁光沉吟半晌,“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没有。真的没事了。”向易水又默默蹭了蹭祁光的胸膛。

      “……”

      祁光扶住向易水脸,制止她吃他豆腐的小动作,“好了,可以松开了。”

      “再一会。”

      祁光看了向易水一眼。

      向易水乖乖松手,却还盯着祁光被张之桃吻过的脸颊。

      祁光懂得了向易水的意图,她想加以她的吻覆盖张之桃的痕迹。

      祁光起初选择无视,但难抵她灼热的视线,低声道;“已经擦干净了。”

      “好吧。”

      向易水知道她难进一步了,退而求次执起祁光骨节分明的右手,飞快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祁光反应不及,犹如被蜻蜓短暂停立的稻穗,金黄色的稻花低垂,他低头怔怔看着向易水小计得逞后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

      “以后别这样,脏。”祁光沙哑着声音道。

      “不脏,你怎样都不脏。”

      祁光:“……”

      第一次听到向易水完全没原则的话,祁光觉得好笑。

      向易水一鼓作气,“你哪都好,哪我都喜欢。”

      又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直白的表白。

      祁光心里头微妙的细小欢喜发酵,变得酸涩。

      他不怀疑向易水此刻的真心,却再也无法付予其为永恒的信任。

      他想起刚出道被人喷文化水平低下那会,他暗自买了高中课本,好高一摞,他翻了很久很久,吸收的知识大概没课本上百分之一,其中一本政治课本上的一句话令他非常困惑,至今印象深刻——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现在,他好像明白这话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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