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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陪同拍戏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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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易水与祁光一块离开摄影棚,去接向宝珠。
岳西在前面开车,向易水与祁光坐在后座,两人之间能塞下三个向宝珠,不声不响。
正值交通高峰期,车水马龙,人潮川流不息。
向易水循着祁光的视线,注意到了对面等在红绿灯前共骑自行车、穿着情侣装的年轻男女。
女孩拉了拉男孩的衣服。
男孩与女孩默契十足,回头张嘴。
女孩将掰下来的一小块鸡蛋仔喂到男孩嘴里,男孩吃了鸡蛋仔作势要咬女孩。
女孩娇嗔着推开男孩的脸。
男孩作怪,作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女孩被骗到,刚要慰问,就被男孩做了个鬼脸吓到,恼得揪了男孩的后腰。
男孩顿时龇牙咧嘴。
女孩揉了揉男孩的腰,男孩立马换上了笑脸。
热恋期的男女连普普通通的对视都粘腻,似能粘住飞过其间的蝴蝶。
曾经她与祁光也是如此,亲密无间,偶尔嬉戏玩闹。
向易水回看祁光俊逸的侧脸,他下颌线柔和,那双漂亮的眼睛专注却又似因追忆往事略显迷离,眼梢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飞扬与些许稚嫩。
是了,她的祁光正年逾弱冠,还能经历很多场心动。
向易水中止平添烦恼的胡思乱想,道:“我记得宝珠学校前两个路口就有个卖鸡蛋仔的店,要是你想吃的话——”
祁光径直打断向易水的话,“以后别再做糖果了,费时费力。”
向易水神情微僵,没应,“看情况吧。”
祁光回头看向易水,目光沉静如黑水。
向易水心头一跳,像要溺亡一般,但她还是倔强地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如果宝珠想做,难道我还要拦着吗?”
放弃与向易水争辩显而易见的事实,祁光转头继续看向窗外,淡黄色的夕阳映在他的眼底。
又是无言。
向宝珠对父母一同来接她很是高兴,莺啼似的直唤爸爸妈妈,还破天荒地在众人面前拉着他们的手不放,与她为数不多的玩得要好的同学打招呼。
恰巧两个同学的父母也在。
向易水与祁光离婚的消息并未广而告之,其他家长不知情,和他们寒暄几句,还说了些客套话,譬如许久不见他们夫妻俩更加登对了之类。
向易水偷偷观察祁光。
如她所预料,在向宝珠殷切而似是哀求的注视稚中,祁光没向旁人声明他们离婚。
向易水暗戳戳挨祁光近一些,企图让他人再多夸夸他们。
然而圣经中人类妄图通往天堂建造的巴别塔早就坍塌,人与人之间不能互相“沟通”。
向易水没有再听到关于夫妻二人的赞誉。
三人回到公寓吃了晚饭,祁光与向易水陪着向宝珠写完作业,向宝珠磨磨蹭蹭不想走。
祁光将把次卧整理出来给向宝珠,方便她以后临时兴起在这边过夜的打算告知了她。
向宝珠很是高兴,丝毫不嫌弃在她看来过于窄小的次卧,有模有样逛了两圈,回来祁光身边跟他打商量:“爸爸,宝珠能布置自己的房间吗?”
“当然。”
“宝珠自己带床过来好不好?”
祁光失笑,“好。”
向宝珠抿着小嘴笑。
回家的路上,向宝珠安慰心情低落的向易水,“妈妈,宝珠会选一张睡得下妈妈的大床。”
就算没有妈妈的房间,可以让妈妈在爸爸那里留宿。
向易水一愣,抱住向宝珠,轻声喟叹道:“你可真是妈妈的小棉袄。”
“我也是爸爸的小棉袄。”向宝珠说:“我刚刚不小心看到爸爸的手机信息,爸爸银行卡里只有十万了,宝珠不能再让爸爸破费了。”
向宝珠有些泄气,有些难过,可惜爸爸不肯收她的压岁钱,不然她能让爸爸的积蓄翻一百倍。
向易水无法应答,默不作声。
——
隔天,向易水从屈家俊那里知道,祁光要探望腿伤加重住院了的赵游。
向易水没借口跟去,只能巴巴等着名为陪同实为监督、保护祁光人身安全——孤男寡男谁知道赵游会对祁光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的屈家俊的消息。
屈家俊实时报备,赵游得知祁光拍戏后给祁光写了首个人曲,但祁光拒绝了。
后来屈家俊被祁光支开,两人在病房内谈了一会,祁光出来时脸色寻常,倒是屈家俊偷瞄到赵游表情很不好看,魂不守舍。显然他们谈崩了。
向易水想到了什么,重重缓了口气。
可还未待向易水彻底放松,祁光就去赴夏薇的约了。
刚好他们聚餐的地方就在徐青冉餐厅旁边的粤菜馆。
向易水在办公室待了许久,文件处理了一半便再也坐不下去了,让岳西订了隔壁包厢。
其实并非全是因为危机感、占有欲作祟,更多的是她想见祁光。
她仿佛回到了初初与祁光相恋的时候,想着念着祁光,干什么都不得劲,迫切的要知道他在做什么,和谁人来往,会不会也在想她。
当然,她现在有自知之明,祁光断然是不可能再想她了。
她有什么好想的呢?
向易水鲜少自艾自怜,她一点都不愿意当怨妇,但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躁动不安又抑郁寡欢。
据了解,前来聚餐的有祁光、“死皮赖脸”要跟过来的屈家俊、夏薇以及夏薇口中的小学同学一家三口。
向易水调查过夏薇与小学同学,两人背景清白,无甚出色或出格的地方。夏薇三年前过来上海打拼,曾与一位颇有名气的摄影师闪婚半年又离婚,不知是否有这段短暂婚姻的缘故,她开始从事广告拍摄的工作。而小学同学在上海生活了五年之余,与同样外来打工的女人结婚孕育了一个三岁多的儿子,常年做着日结的快递分拣工作,生活大致过得去。
向易水在隔壁包厢里枯坐了两个多小时,才等到祁光等人吃饱喝足尽兴出来。
向易水透过门缝,看见祁光与夏薇等人道别。
应该心情格外愉悦,祁光的脸有些红,眼尾着上了一丝桃色,昳丽动人。
夏薇含笑调侃祁光没喝酒也醉。
祁光笑说没醉。
小学同学夫妻俩性格老实,直憨笑。
他们的儿子却很活泼伶俐,一手抱着玩具卡车,一手扒着祁光的裤脚,奶声奶气说下次一定会给他回礼。
祁光弯下腰把孩子抱起,声音温柔富有磁性,“那叔叔等着阳阳的礼物。”
夏薇走近摸了摸阳阳的小脸,对祁光说:“现在时间还早,正好我到浦西拿个东西,方便带一下我吗?”
祁光一怔,道:“我不住那边,夏薇姐要是着急,让家俊先送你过去吧。”
夏薇完全没有被拒绝的尴尬,神情自然,笑容愈深,“不顺路就算了,也不是很急,明天我也得到那一趟。”
几人就此分别。
向易水尾随其后。
祁光先送屈家俊到家,然后回公寓。
在公寓前面的一个公园附近,祁光突然停了下来。
向易水心一紧,猜测祁光与谁有约,如此隐蔽寂静的地方。
向易水看到祁光缓缓降下车窗。正当她一心二用,边观察四周搜罗祁光的“约会对象”,边将大半精力放在她目光所不能及的车窗里面时,她骤然瞳孔微震。
祁光偏头靠着降下了的车窗,稍长的头发在海风轻轻中摇曳,时不时扫过他的耳尖,路灯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流溢,再从手臂延伸到手腕,而竹节似修长的手指上,赫然缀着一点难以忽略的红色火光。
枯叶簌簌飘落,一缕极淡极淡的烟雾尚未上升就被风吹散了。
祁光在抽烟。
不知祁光是因为与左瑞说开了导致失去一个朋友而难过,或者是意识到夏薇对他有别样心思而不适,又或者见到昔日同学勾起了回忆、同学家庭美满反照他伶仃而怅然若失,又或者也有因她不知分寸而产生的厌倦,种种皆须让他借用他曾经抗拒的事物来排遣。
向易水怔怔地看着祁光不大熟练吐出一口烟雾,轻轻咳嗽了几下。
极轻极薄的烟灰落在地上。
填塞,堵住了向易水的胸口。
如果说祁光对她的漠然是一把刀子,经常扎得向易水疼痛难忍,但她不时还能用过去的美好回忆或者他偶尔的和缓变相地宽慰温存自己。那么此刻祁光孤身一人怅惘彷徨,则像置于她体中的一根冰锥,使她直打颤,欲生欲死,除非她剖开自己的身体,用最后的力气从血淋淋的肉躯中取出冰锥,否则别无二法了解这阵寒冷。
晚风又腥又咸又冷。
向易水茫茫然想:是她。
祁光原本就可以永远生活在舒适圈中,是她推搡着祁光走到现在的境地,让他被迫面对家人朋友的改变,无所适从,茫然失措,只能自己吞咽委屈与难过。
向易水无力趴在方向盘上,她想去安慰祁光,可她拿什么来安慰他,她本身的存在不就是个刽子手吗?
过去只不过是雪上加霜。
向易水默默看着祁光抽完了一支烟,继续跟在他后面回到他的公寓,仰望着他的住处亮起了灯,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离开。
夜色无尽,像是在无声吞噬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