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的鲛人总想亲我》君桥时

4、放生

　　岑嗣先是伸手准备扶谈咨吾一把，见她自己站稳了也就收回了手。接着，他注意到谈咨吾抱着一大摞文件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于是赶紧分担了一多半。

　　谈咨吾这回没躲，顺从地把东西分给了岑嗣一部分。

　　岑嗣看着谈咨吾打开档案室的门，没忘了解释自己出现在这儿的原因：“验选司最近也不忙……我想着来帮帮你，上次听你吐槽要归置的东西太多了，就想着来搭把手。”

　　岑嗣说着，和门里正梳理摆放顺序，看见出去一个人进来两个人，一脸茫然的薛鎏对上视线。

　　“倒是没想到已经有人先想到了。”

　　谈咨吾把东西在旁边放好，又指挥着薛鎏在狭窄的空间里往后退退给她和岑嗣腾点地方。然后长舒了一口气，眉眼欣然：“非常好，嗣哥和薛鎏，都是我谈咨吾今天的救命恩人。大恩不言谢，晚上请你们二位吃小龙虾。”

　　岑嗣自然是笑着摆手，倒是薛鎏，嘟嘟囔囔地挑刺：“今天的救命恩人？敢情明天就不算数了呗。”

　　谈咨吾没理他，先是大概讲了一下档案归置摆放的顺序，待岑嗣点头表示明白了后，谈咨吾点点头，这才单独上前给了薛鎏一拳：“就你话多。”

　　薛鎏倒是没接着管这个。他朝着岑嗣的背影挤挤眼，八卦的样子活像他们小时候邻居家的大婶：“谁啊？男朋友？”

　　谈咨吾无语地瞅了他一眼，特别诚恳地开口说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你知道为什么你长得帅，却没有女孩愿意跟你谈恋爱吗？”

　　薛鎏的注意力果然被带跑了，他先是自恋地摸了摸自己打理得根根分明的头发，说了句“你终于承认我长得帅了”，又忙不迭追问：“为什么？”

　　谈咨吾以前说起这个话题，总是会嘲笑他，今天看样子是要说点有建设性的内容了，让他来洗耳恭听——

　　“因为你看上去就像咱们小时候邻居家那个李婶，你记得吗？”

　　谈咨吾说完就转身去分类档案，留下薛鎏一个人留在原地回忆是哪个李婶。

　　没过很久他就想起来了，那个整天八卦家长里短，被许多人不喜那个李婶。

　　谈咨吾这是在暗讽他八卦。

　　得，收回前言，还是在嘲笑他。

　　不过还有心情挤兑他，说明这个“四哥”真的不是男朋友。不是男朋友他就放心了，这男的一看就像个中央空调，还是不知不觉中温暖你我她的那种，才不能让问我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这是他作为大谈咨吾一个月零六天的哥哥的觉悟！

　　激励自己一定要继续关注母胎单身的问我的感情状况后，薛鎏面对现实中面前的一沓灰扑扑的档案，苦着脸开始埋头整理。

　　闲话很多，但是干活还算靠谱。

　　三个人吭哧吭哧埋头整理分类归置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档案和纪录本，岑嗣皱着眉，谈咨吾倒是面色自若早就已经习惯了。只有薛鎏，在放弃的边缘疯狂横跳：“这什么——顺治年间狐妖出没纪录——这个放哪儿？”

　　谈咨吾将手中一本狼妖的纪录本放在“走兽”的牌子后面，头都不回地回答道：“清朝区走兽类，刚才没好好听吧？”

　　薛鎏撇撇嘴不敢搭话，迅速小跑着把纪录本放到了谈咨吾说的地方。

　　期间找不到清朝区，还是岑嗣给他指了下路。

　　虽然两位男性算不上熟练，速度比不上谈咨吾，却也好歹是诚心来帮忙的劳动力。到中午的时候，飞禽走兽海族的档案和纪录本就已经整理到了元朝时期，再忙一个下午应该就能整理到建国前夕了，那样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谈咨吾想着，在鲛人的登记纪录里草草翻看，然后轻咦了一声。

　　手里的是一个雌性鲛人的登记纪录，上面的小女孩五官很精致，看起来是长到了三四岁才来做登记的。

　　看起来孩子不太乐意，虽年纪很小却很精致的脸蛋上写满了高兴。

　　小女孩有着一头柔顺的青丝，发根已经泛上了点点银白。谈咨吾记得卞先生之前说过，鲛人一族的元力越强，原形的发色就越接近无瑕的银白。这个小女孩小小年纪，就已经开始化银，显然是个天赋异禀之辈。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登记纪录上的名字，将之记在心里。

　　这样了不得的天才型人物以后可不能招惹。

　　说起来她真好看啊……哪怕是天生美艳的妖族，长得这么精致的也是凤毛麟角。

　　谈咨吾走了一会儿神，将手里的一沓登记纪录放在新立区海族类里，直起身子捶了捶腰。

　　“去吃午饭吧，剩下的下午能忙完，不耽误咱晚上吃小龙虾。”

　　谈咨吾来到薛鎏面前把他从一堆档案里救出来，看他身上夸张的西装已经沾满灰尘布满褶皱，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穿这个来掌务司的档案室，不是找罪受吗?谁不知道掌务司档案室几度入选净丰司‘最想打扫的地方’TOP3啊。”

　　她朝薛鎏怜爱地啧啧几声，又去喊岑嗣吃饭，回来的时候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外套脱了吧，条件简陋，一时半会儿弄不好的，把裤子擦擦，穿衬衫走就行。”

　　薛鎏难得没再嘴硬，他接过了毛巾，想来是也觉得现在的形象有些许灰头土脸。

　　谈咨吾看了一眼薛鎏弯腰时那堪称孱弱的脊背线条，又默默地和早上看到的寸头硬汉做了个对比，深觉如果妹妹真的喜欢那样的，那薛鎏可以说是真的希望渺茫。

　　她想着，颇为同情地拍了拍薛鎏的肩膀。

　　正弯腰擦西裤的薛鎏：？

　　还没等他把疑问说出口，谈咨吾已经率先出了档案室，等岑嗣和薛鎏一起出来。薛鎏见状也觉得让女士等他不太好，赶紧三下两下把裤子擦净，起身跟了出去，把疑问抛到了脑后。

　　因着惦记晚上的小龙虾，三人中午就随便吃了点，看得岑嗣直笑着说今晚要是加班就不妙了。

　　谈咨吾自然是笑得很欢地回应岑嗣的打趣，但当他们努力工作了一下午好不容易将档案归置到了建国前夕，就听到外面的同事说今天晚上有个大例会要开的时候——

　　谈咨吾笑不出来了。

　　她有些呆滞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同事纷纷往第10层去，半晌，回过头看着岑嗣。

　　“嗣哥，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是个乌鸦嘴？”

　　她这话当然还是揶揄的成分居多，没想到岑嗣的神情一下子微妙起来，轻咳一声：“还真有。”

　　失落归失落，大例会还是要开。妖管局大例会的时间不是固定的，指不定哪天就召开一次，所有在职员工都要参会，且请假要有正当理由，想躲都没法躲。

　　谈咨吾心累，谈咨吾不想说话。

　　岑嗣和薛鎏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一顿小龙虾没了能让谈咨吾如此萎靡，但还是对视一眼，决定充分发挥人道主义精神。

　　“问我，别颓了，晚上我和嗣哥一起陪你排队。”

　　薛鎏上前摸摸谈咨吾毛茸茸的头顶，不动声色地占了点作为哥哥的便宜，看着谈咨吾逐渐亮起来的眼睛还有些心虚。

　　结果自然是敲定大例会后抓紧一切时间去排队买小龙虾。幸而本次大例会也没有召开很长时间，岑嗣也是第一次见有那么多人为了口腹之欲浪费大把时间大排长龙的。

　　店里自然早已没了位置，三人面面相觑，最后拍板决定去离这儿最近的谈咨吾家吃。

　　两人都不是第一次来，轻车熟路。

　　薛鎏砸吧着嘴说你也赚了不少钱为什么抠门得不换个大点的房子，谈咨吾倒也没恼，笑嘻嘻地说那些钱是她攒的老婆本。

　　岑嗣则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和他上次来不同的地方——客厅角落里新增的鱼缸，和里面看上去简直快要翻肚的鱼。

　　得到谈咨吾的准许后他凑近了些，看到那银白的躯体和蓝紫色的大尾巴，他没忍住笑了，现在可以确定了，真的是他认识那个人。

　　谈咨吾刚把小龙虾的外卖盒打开，陶醉地闻了一会儿，转头看见岑嗣在看鱼，顿时来了兴致。

　　“嗣哥，你见多识广，正好帮我看看小蓝是什么品种的观赏鱼，她好特别。”

　　谈咨吾走过去，故态复萌地伸手去逗小鱼，又说：“我以前从来没见过长这样的观赏鱼。”

　　岑嗣隔着一层玻璃和小鱼对视，强忍着笑意：“是很罕见，我仔细看看。”

　　天知道泉镜现在心态崩成了什么样子。本来谈咨吾一整天忙碌上班不回家，她无聊得要死也就算了，现在她好不容易回来了，还带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她还认识。

　　堂堂金脉鲛人的幺小姐被人养观赏鱼似的放在鱼缸里供人围观，这丢人的场景还被熟人看到。泉镜深觉这是可以进入某瓣尴尬场景大赏组的糗事。

　　但是长痛不如短痛！泉镜努力瞪大眼睛看着岑嗣，试图传达“我想回家快帮帮我”的信息。

　　岑嗣接收到了，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逗鱼的谈咨吾，故意说：“这种鱼很不好伺候，适合养在野外，养在家里容易翻肚。”

　　谈咨吾还没来得及反应，鱼缸里的小鱼似乎浑身僵了一下，接着颤抖着开始翻白眼，颇有下一秒就要翻肚的架势。

　　谈咨吾吓了一跳，说嗣哥你真是乌鸦嘴，然后又可怜巴巴地问小蓝怎么才能好。

　　岑嗣一边觉得小蓝这个名字搭泉镜实在是好笑得过分，一边觉得谈咨吾难过得这么真情实感他不好意思也不能笑出声，一边黯然神伤从此以后他乌鸦嘴的名号算是坐实了，脸憋出一种奇异的神色。

　　“放生吧，这鱼适合野外。”

　　岑嗣的神情落在谈咨吾眼里，就像下病危通知书的严肃医生。谈咨吾当下小龙虾也不吃了，小心翼翼地找了个干净的塑料袋，丢下一句“我马上回来”，就带着她的小鱼出了门。

　　谈咨吾所在的公寓楼附近有一个天然湖，她拎着装小鱼的袋子快步走过去，时不时看看里面的小鱼是不是还活着。

　　泉镜当时立马采纳了岑嗣的建议，现在终于能重归自由，自然是高兴的。但是看着谈咨吾的担忧，泉镜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在谈咨吾笑着说小蓝再见的时候，泉镜在湖水里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的相貌深深印在脑海里，转身游走了。

　　泉镜决定，恢复元力后回来看看她。和岑嗣待在一起，应该也是妖管局的员工。

　　谈咨吾目送小鱼消失在视线里，又看了几眼，直到再也看不到了，这才转身回家。

　　明明是期待已久的王记小龙虾，味道也没有丝毫变化，谈咨吾却觉得今天的晚餐不再那么令人难以割舍。

　　可能在遇到其他难以割舍却不得不割舍的事情时，口腹之欲真的会变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