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的鲛人总想亲我》君桥时

12、熟人

　　谈咨吾尽量不去活动那条受伤的手臂，她轻轻吸着气，没忘了叮嘱褚临岐：“晚上吃饭的时候别忘了套套小姑娘的话。”

　　褚临岐目瞪口呆。

　　她皱眉，神色像是有些不理解：“这就是你的目的？被狐狸咬伤也不用我帮你，顺理成章地交换联系方式乃至约饭，就为了公务？”

　　谈咨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清了褚临岐眉宇间鲜明的不赞同，又默默闭上了嘴。

　　褚临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叹息一声。

　　“小五，不用这样的，虽然是要紧的公务，但是也不急于一时，你看你都受伤了。”

　　“这样不值得。”

　　褚临岐这样说。

　　不是抗拒，不是排斥和厌恶。

　　是关心，是担忧。

　　谈咨吾小时候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小孩，决定了要做什么事就一定会做成。

　　如果薛鎏在这里，一定会叹息问我的老毛病又犯了。

　　如果只是固执己见，那还好说，可是谈咨吾的这种情况之所以称之为“毛病”，就是因为她总是不惜为了达成目的牺牲自己的利益。

　　用老话来讲，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谈咨吾自己意识不到这个问题，薛鎏和她爸爸妈妈也没挑明跟她说过，她意识不到。

　　谈咨吾懵了片刻，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居心不良呢。”

　　褚临岐叹息一声，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想弹她一个脑瓜崩，又看在她是伤员的份上，只好先放过她。

　　“哪里算得上居心不良，”褚临岐没好气地说，“你是真抱着交朋友的想法加的好友吧？”

　　谈咨吾笑嘻嘻地说道：“是的呀！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小七的火眼金睛！”

　　褚临岐一时间无话可说，只好又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不过谈咨吾这时候已经不觉得胆怯和害怕了。

　　小七和嗣哥、征宇哥一样都是大——好——人——

　　谈咨吾喜滋滋地想着，脚步轻快地跟着褚临岐的步伐回酒店。

　　刷了房卡进门，谈咨吾换了一身衣服，顺便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

　　【鏡】：【计划有变，我提前到京城了】

　　【鏡】：【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时间是一分钟前，在往上翻就是昨天的互道晚安。谈咨吾想了下，单手在屏幕上慢吞吞地打字。

　　【你看那个人好像一只狗】：【当然可以啦！】

　　【你看那个人好像一只狗】：【不过泉小姐介意多两个人吗？】

　　泉镜坐在锦绡京城分公司派来接她的车里，看着屏幕上两条白色的对话条，手指揉了揉眉心。

　　多两个人就多两个人吧，吃饭而已，人多也热闹。

　　正好看看观察对象的人际关系。

　　泉镜打定了主意，回复了“当然不介意”，顺便问了问地点是不是由对方来定。

　　谈咨吾的回复很慢，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处理。泉镜识趣地没和对方闲聊，问到了酒店地址就结束了对话。

　　她将手机息屏放在旁边，看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和霓虹斑斓的夜景，向司机报了地址。

　　“小小姐这次不去家里的酒店，是要去见朋友吗？”

　　司机是泉镜家公司里的老人了，和雇主家也算熟络，此刻笑着问了一句。

　　“是啊，见朋友。”

　　泉镜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回了一句，心里却在话出口的一瞬间升起一个想法。

　　——我和谈咨吾，称得上是朋友吗？

　　正好赶上晚高峰，道路上的车堵在一起，泉镜叹息一声，重新打开手机。

　　【鏡】：【路上有点堵车，能提前告诉我地方吗？】

　　这下备注栏又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泉镜不由自主地等了片刻，直到白色的对话条弹出来。

　　【你看那个人好像一只狗】：【好哒！我刚才正好问到了地址】

　　接下来发过来的是一个定位，泉镜点开看了下，看样子是一家京城本地人才知道的烤鸭店，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小时候曾经和哥哥一起出差来过，是哥哥的京城朋友说的。

　　看来观察对象已经在京城交到朋友了呢。

　　泉镜打开备忘录，在“1号观察对象”的下面，添上一条“交朋友很快”，仔细想了想，又添了一条“友善”。

　　将基本观察结果记下来后，泉镜开始思索回忆，得出“1号观察对象确实是个友善好相处的人”的结论，愉悦地息屏，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泉镜从小就有一个作家梦，想写一部造福鲛人一族的巨著。经过构思和设计，终于决定要写一本《人类观察手册》。

　　其实也没有多少人知道金脉鲛人的幺小姐这个孩提时就有的愿望，何揽衣恰巧是其中之一。

　　她向司机报了新的地址，在司机应是后继续闭眼假寐，休养精神。

　　等车行驶到了目的地，泉镜睁眼，整理了下发型和衣着，都没问题后，下车进了店门。

　　她四处环视一圈，很快找到了谈咨吾坐的位置。今天的谈咨吾把头发扎了起来，露出白皙的后脖颈，显得很有精气神。

　　她调整了下面部表情，优雅地走过去的动作不像置身老京城的烤鸭店，像是在高档西餐厅赴宴。

　　谈咨吾正坐在褚临岐对面，商量着一会儿褚临岐能不能和张嘉疏一起坐，自己有个朋友要来。

　　褚临岐自然没什么好不同意的，人家的朋友自然是和人家一起坐。不过她微微挑了下眉，问她会不会影响公务。

　　谈咨吾果断地摇摇头，刚准备开口解释其实何揽衣已经告诉人家了，眼角余光就瞥到了一个款款走到她身边的身影。

　　谈咨吾转头，清雅的神情，瑰丽的五官，可不正是泉镜？

　　她站起身，看着泉镜一袭精致的商业正装，不知为什么有些微的窘迫。

　　“泉小姐，你想坐里边还是外边？”

　　待泉镜越过她到里面坐下，而自己鼻间钻入一股淡淡的女士香水味，谈咨吾才反应过来她刚才为什么会觉得窘迫。

　　那就是泉镜这一身和烤鸭实在是太不搭啦！

　　周围来吃烤鸭的客人，大多像她和褚临岐一样，穿着休闲且随意，谈咨吾看着泉镜动作优雅地脱下外套，露出里面很有设计感的白色内搭，有点担心吃完饭这件衣服就不复洁白了。

　　她挨着泉镜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开口叫了她一声：“泉小姐。”

　　泉镜这才意识到谈咨吾对她的称呼还是礼貌却生疏的泉小姐。她略微蹙起眉心，先是应了一声“怎么了？”，又抿了抿唇：“不用叫我泉小姐了吧……太生疏啦。”

　　看着谈咨吾面上纠结的表情，泉镜又轻轻地，下了一剂猛药：“难道小五不拿我当朋友吗？”

　　谈咨吾赶紧摆手说没有的事，复而神情又恢复了纠结：“我不知道怎么称呼泉小姐才好。”

　　泉镜新奇她居然会因为不知道怎么合理地称呼别人感到纠结，之前不是随随便便给她安上个小蓝的名字害得她被何揽衣揶揄了许久嘛。

　　泉镜完全忘了，要不是她喝了酒收不住话头，她不说，何揽衣怎么可能知道。

　　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完全不显，泉镜的神情依旧那么优雅矜然：“你可以像何揽衣一样，叫我小镜的。”

　　其实何揽衣一般私下里都叫她小泉总。

　　但这是可以说的吗，这不是。

　　谈咨吾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先是朝泉镜露出一个笑容，然后转向对面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褚临岐，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说的那个朋友，她的名字是泉镜。”

　　然后又向泉镜介绍了褚临岐：“泉……小镜，这是我的同事褚临岐，你可以叫她小七。”

　　泉镜礼貌地点点头，心里暗暗因为谈咨吾亲口说了她们是朋友高兴了一下。

　　成功和观察对象拉进距离！

　　泉镜喜滋滋的，嘴角微微上扬。

　　张嘉疏是最后一个到的，她肩头依旧趴着那只火红的小狐狸。见身边的谈咨吾瑟缩了一下，泉镜正想问怎么了，这才侧首看见她包着绷带的手。

　　“你这是……？”

　　见努力遮掩的伤口被泉镜注意到了，谈咨吾摸了摸耳朵，将那莹白的耳垂揉得有些红，半晌，不好意思地道：“是意外啦……”

　　泉镜眯起眼看向刚刚坐下的那个女孩和她肩头的小狐狸。

　　这不是赶巧了么，找观察对象约个饭都能遇上熟人是吧。

　　小红，或者应该说，谷卓函，她从一进店门就察觉到了泉镜的气息，此刻恨不得把自己蜷起来变成一只狐狸玩偶。

　　救命啊老天爷，我的列祖列宗姑奶奶啊，泉镜为什么会在这里啊！她家公司的总部不是在鹏城吗！

　　泉镜轻轻咳嗽了一声。

　　谷卓函浑身一颤，还没等张嘉疏开口，她已是主动跳下来，跑到泉镜脚边，想讨好地搭上她的小腿。

　　被狐狸经过蹭到的谈咨吾简直快要昏厥了，生怕它一个心情不好再在自己腿上啃一口，她穿的虽然是长裤，但是很薄啊！

　　泉镜往旁边挪了挪，没让小狐狸的爪子碰到她。

　　同时，不动声色地跟小狐狸传音：“你哥找你都找疯了，你在一个人类身边装什么奶娃娃呢？”

　　谷卓函爪子扒了扒地面，有些委屈巴巴地在地上趴下，也就趁着这个空档，泉镜迅速抬眼，仔细打量了一番对面的张嘉疏。

　　张嘉疏也意识到泉镜正在看她，她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这位姐姐……小红她没有恶意的。”

　　谁知这话一出，泉镜的神情反而变得怪异起来。

　　你们人类……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草率吗，红的就叫小红蓝的就叫小蓝是吧。

　　谷卓函看样子也觉得很羞耻，趴在地上把爪子搭在脸跟前。

　　“嗯……我相信小红它平常是很友好的，”谈咨吾有些后怕地往旁边挪了挪，离脚边近在咫尺的小狐狸远了点，接着说了一句不太相干的话，“小镜，你平时就很招小动物喜欢吗？”

　　泉镜心想那是自然，鲛人可是被称作万物之灵的古妖种族，受小动物欢迎一点都不奇怪。

　　表现在面上，就是含笑点了点头。

　　谈咨吾又是一阵无法言说的羡慕。

　　“我就不行了……小红脾气那么好的孩子都会咬我……”

　　谈咨吾的话刚说完一半，莫名觉得凉飕飕的，就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嘟囔了一句怎么有点冷。

　　谷卓函满心都是，这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