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地网》我是折纸

7、焕颜

　　“伤口已经愈合，这便要拆布了，今天下午赶着去下一个地方，若是不成功小老儿也不奉陪了。你们可得另请高明了。”
　　我闻言已经有些紧张，不由担心起来，但转而想到，怎么也不会比之前更糟，便也大大安心起来。
　　“神医只管拆，无论如何皆是命数我不怨旁人。大不了再找机会重来便是。”
　　说话间，我便感觉包裹的纱布一层一层掉落，最后一块湿布擦去了我脸上糊的透明液体。
　　“哈哈小小年纪倒是豁达。不过倒也不用重来一次了，睁眼看看镜子吧”
　　我忐忑不安地睁开眼，生怕看见一张刀口密布的脸，谁知铜镜里竟然出现一张极其美丽的脸，除了面颊中心还是还是有一块显眼的硕大蝶状红色斑痕外简直美若天仙……
　　也不能说美若天仙，但比起之前那张疤脸却已经好了许多。
　　而这红斑其实也说不上丑，甚至极其像是给脸稍稍厚涂了一层胭脂，若是稍作遮掩便可仿若女子害羞时候飞起的红云。
　　这就该是我本来的脸，因为仔细看来这张脸与我幼时所见的母亲有六分相似。
　　“这是……我……”
　　我不由得想哭却哭不出来。
　　而铜镜里的人也与我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这怎么会是我呢？这真的是我？”
　　从小被人侮辱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因而我从不愿意照镜子，几乎淡忘了自己的长相。仿佛丑陋便是我的宿命。
　　而后来脸上带了伤我更是害怕去看，哪怕用手摸也可以感觉到那张脸的恐怖，因而时时用面纱遮掩，生怕被人瞧了笑话。
　　却没想到我本该是这个样子。
　　能够恢复容貌实在是我从来不敢想的。仿佛穷了一辈子的人突然得到了一件价值连城的礼物，让我难以置信生怕这是在做梦。
　　“是真的吗？我真不是在做梦？”
　　阿月在我背后笑得开心:“是真的！这就是你！”
　　“是是是！不是做梦，这就是你。没想到啊，竟还真的恢复了，除了脸上那块红印，妥妥就是个天仙美人嘛，我们阿月眼光甚好啊。”
　　“没有……没有不是的……我不是因为觉得她长得好所以喜欢她的……”
　　乍一说出喜欢二字，他立刻红了脸捂住嘴巴，蹲下身。
　　我听闻此言虽然也闪过一丝欣喜，但想到痴情种三字，却犹如盛夏被浇了一喷凉水，什么旖旎心思都生不出来。
　　我们两人之间如今因蛊虫纠缠，哪怕相看两厌却也会受蛊虫所控渐渐生出爱慕之心，我看他这副样子就知他已被这蛊牵动心神。
　　想来也是，我先前如此丑陋，怎么可能会有人爱上那样一张脸。
　　没有人不爱美的，哪怕阿月也一样，无非是如今这张漂亮面孔吸引了他，所以他才在冲动之下说了这些花言巧语，男人就是如此。
　　不然我当初丑陋时他为什么不说，得要等现在才说呢……
　　见我面色不悦，阿月讷讷的收敛了笑容。
　　“你们两个小娃娃怎么回事，喜欢就喜欢咯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情窦初开，两情相悦，多是一件美事啊！”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我见阿月连声反驳便也没了意思，转身向着方神医跪拜口头:“神医今日大恩大德，来日我必报还。”
　　“诶不用报答！哪这么麻烦，你俩成个亲就行，我就爱看人家成亲。到时候还能吃席。”
　　我抬头看了一眼阿月。
　　“……这件事除外。”

　　“那小老儿还有什么事啊？没事了！”

　　“方神医日后想到尽管来提……顺便我还有一问，神医可知道我脸上这块红斑应当如何去除？”
　　“你这是自出生时就有的？你出生时还头生双角？全身赤红？”
　　“正是。”
　　“嘿！奇了！这真是奇了！让我碰上一个活的异火胎！原本我还不敢认呢！怪不得怪不得！你被万虫撕咬不死，还可容百草药力，身体混沌无觉，受了伤还可以如此快地恢复，我还不解是什么缘故，原来是异火胎！”
　　“神医知道异火胎吗？”
　　“知道啊当然知道，十余年前圣昭天氏皇族生了个公主，一出生便形如怪物，无知无觉，不哭也不闹，且百毒不侵，皇帝广招天下名医，有奇人异士翻遍典籍，查出这是百年一遇的怪胎——异火胎，听说可招致大变故，不是大吉便是大灾。
　　这胎还是生在皇室里更是称奇。我师传典籍里记过这种胎相。可惜我那时候被人幽禁了出不去，等我出去了就听说那小公主已经死了几年了，很是惋惜呢！没想到今日居然见着一个活的！”
　　“那小公主……死了吗？”
　　“对啊！听说没活过周岁便死了，皇室还小公主那对赤红双角镇在太极殿里辟邪！我一直想着要去看看，可惜守卫森严没有机会，也不知这角可有什么药用？你又是异火胎那你的角呢？也被你爹妈砍了？”
　　听着这话我只觉得可笑，原来我这父亲居然怕我怕到这种地步，居然连我的身份都要剥夺，连我存在的证据都要抹除。
　　忍下恨意，我神色如常回答道:“……正是，早就扔了，神医可有法解这胎记？”
　　“这你可问对人了！我跟你说，要去除这红斑这就有现成的药呢！”
　　“什么药？”我听闻跃跃欲试。
　　“喏，阿月啊！这异火胎自娘胎起便内里带火，火旺而体红，烧得五脏六腑都麻木而无感。红印便是天生所带的火毒。而我家阿月是什么，是自娘胎里带来的寒毒啊。你看这白发白肤，可不就是你最好的药吗？你俩一成亲，行个周公之礼，你的火毒和他的寒毒正好相克互相消弭，不比吃药方便，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听到这些话，我便知道他在胡扯。
　　虽然表面上有点道理，但哪有靠行周公之礼治病的，纯纯瞎扯淡！
　　真是服了这方神医，每次你以为他正经时老说出这种不正经的话，正经说话也不怎么可信起来。

　　更何况，身受痴情种之人若是彼此交欢便会让蛊虫越发深种直至化入身躯之中，我还想着拔除此蛊，自然不可能做这种事。
　　何况……我们之间绝无半点真情，更不会如此行事。
　　“神医莫要开这种玩笑，不说这法子大概解不了毒，若是毒上加毒可怎么办。”
　　“罢了罢了，你不信也罢，既然你脸已修好，今年的诊治便结束，小老儿便告辞了。”
　　想到他应该是有什么要事，我便也不再阻拦，总之办法总会有的，哪怕他不说，迟早我也可以自己找出来。
　　眼见日头偏西，我们也不再留他。
　　方神医如来时般再度骑着毛驴走了。

　　“人不可貌相，如此神医竟行事如此简朴。”
　　我看着这道背影不由一阵感激，想到离教这么多日，让飞星代管职责，也不知教内如何了。我重又戴上面具，抱起阿月向教内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