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幽林之森（8） 空洞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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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旷的焦土，不远处未熄灭的火苗边，还蹿起几缕黑烟。
此时天光大亮，黑烟被隐没在白昼的光亮中，不甚清晰。
埃尔维蹲在一旁关切地看她，见她醒转，雀跃地欢呼起来，“醒了醒了！太好了！”
伊莱撑着身体坐起，手边碰到一颗滚圆的东西，下意识地抓起一看，居然是一颗焦黑的头颅，还带着炭火的余温。
她惊叫了一声，扔了出去，“我靠，这什么玩意儿？”
伊莱喊着转过头，却发现自己正依坐在一座骷髅头堆成的小山旁，上面密密麻麻地叠着成千上百个头颅。
伊莱再次惊叫着往前扑。
埃尔维被她连带着扑倒在地，脸色绯红，“我知道我英俊不凡，你也不用这么着急。”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伊莱一把推开他，“你是不是吓傻了，也不知道给我找个好点的地方躺着，就让我靠着这堆东西。”
她摸摸自己的左手，犹记得骷髅兵锈迹斑斑刀刃砍下来的痛感，但此刻已经完好如初。
“我们现在在哪？已经出禁林了吗？”
“谁知道呢，问那位兄弟。”
伊莱顺着埃尔维指着的方向望去，见希伦尔特蹲在骷髅堆旁，仔细地查看什么。
“不知道那位兄弟施了什么魔法，我醒来就在这了。”埃尔维耸耸肩，压低声音，“他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你知道的，他看起来挺吓人的，我也不敢多问。”
伊莱尝试着召唤系统，呼唤了好久，才传来它断断续续的回应。
系统：「好像坠入到了什么地方，信号不好。」
「这不是你的地盘吗？怎么还会信号不好？」
系统：「也许是受你身边乌鸦王的影响。」
伊莱看了看希伦尔特，很难不赞同地沉默了。
她凑近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骷髅。魔法世界可真神奇，已经过去上千年了，还是在潮湿的禁林里，再坚固的骨骼和牙齿也都该腐化了，可现在看上去仍是栩栩如生，仿佛还是新鲜的。
整座骷髅冢高足有三四米，上尖下方，像一座小型的尖碑。埋在里面的骷髅只有头部，没有身躯，表面覆盖着烧焦的碳痕，应该是被烧过。
这像是……京观？
伊莱想起C国古代，将领为炫耀功绩于万世，聚集敌尸，封土而成的高冢[1]。在那种落后的观念下，京观的体积越大，威慑越大，功勋约卓著。
按照传说，他们昏迷前是在禁林的古战场里，这一仗应该是神殿赢了，魔族士兵在林中自戕。
伊莱小小震惊了一下——卧槽，不会神殿也有这种爱好吧？
不过也不稀奇。毕竟神也不总是代表着正义仁慈博爱，想想西方神话里面那些乱搞关系，为了一己私欲就发动战争的神，神殿的信徒就算是直接活埋魔族，也不足为奇。说不定，这也是信徒祭神的仪式呢。
只是这些骷髅头骨和人类的未免也太像了。
伊莱沉默地望着高高的骷髅山猜测着各种可能，却见希伦尔特向她走来。
他用手帕擦拭了一下手指，丢进火中。“醒了？说吧，你们为何闯入禁林。”
伊莱：“……我说我们追着猪进来的你信吗？”
希伦尔特脸上露出猪都不信的神色，显然认为伊莱是在糊弄他。
埃尔维刚要张口代答，却被希伦尔特的长剑一指，默默闭嘴。
伊莱在希伦尔特冷酷的目光中，从原委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如何发现低级异化魔物在经过“神祷祝福”后可以食用。
最后她一垮脸，惨兮兮地装可怜，“我们真的只想活下去，像您这种大人物是无法体会罪民挨饿的痛苦的。”最后不忘用彩虹屁感谢希伦尔特的救命之恩，毕竟还是要仰仗他走出这里。
“你倒是比之前乖多了。”希伦尔特面无表情地盯着伊莱。
伊莱继续装傻，尝试转移话题，“大人，我们现在在哪，能出去吗？”
“这是魔族的坟地。”
话音一出，不远处簇簇燃烧的火苗，仿佛在应和着亡灵的怒火，猛地蹿了一下。
伊莱虽早有猜测，却还是装作惊讶的样子。
希伦尔特转过身，淡淡道，“找出口吧。”
密林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无垠的焦土。
三人靠着两条腿艰难跋涉。埃尔维有几分感动，靠近伊莱咬耳朵，“大人是为了照顾我们不会魔法吗？”
伊莱：“可能这里有结界，他也不太行。”
埃尔维，“怎么能说男人不行！”
一道禁言咒闪过，两人立时闭嘴。
伊莱：……他真的行。
前路漫漫，远远望不到头。三人不知走了多久，第四次转回了原地。
像这样广阔的空格的地方，没有可以标注的地标，灰蒙蒙的天上没有太阳，迷失方向太正常了。
不清楚在这里兜了多久的圈子，大家的体力也慢慢耗尽了。就连希伦尔特也是嘴唇发白，有脱水的迹象。
“该死，我们不会要困死在这里吧？”埃尔维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满头是汗。“大人，你行不……”
看着希伦尔特无形勾画的食指，伊莱一把扑过去捂住埃尔维的嘴，“不要作死。”
埃尔维虚脱般趴在地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突然，他警觉地坐了起来，摇摇坐在一旁的伊莱，“你听，这下面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伊莱学着他的样子，把耳朵贴在地上，似乎有哗哗的流水声。
是有暗河？
伊莱不太敢确定，暗河往往分布在高温多雨的地方，这光秃秃连棵树都没有的鬼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有水的样子。
埃尔维倒是很兴奋，“要不要挖着看看，万一有水呢？”
你以为自己属穿山甲呢？伊莱刚想给他泼冷水，却听见风呜呜灌入狭小洞穴的声音。
这样的旷野，风声不该是这样的，而且水声和风声都太近了，或许在附近哪里真的有入口。
伊莱的目光落在堆满头颅的坟冢上：「乌鸦，仓库里还有爆...炸..物吗？」
系统扫描了一遍仓库，「上次你命名的那什么充气霹雳丸还剩些。」
伊莱点点头，泰然自若地取出，塞到骷髅堆下。
埃尔维奇怪地看着她：“伊莱，你要干嘛？”
“卧倒！”
爆炸声没有想象的大，只炸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埃尔维一脸震惊，“你和这些魔族有仇？”
伊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听，水声是不是更明显了？”
风声和水声明显大了起来。
希伦尔特听了一会儿，手指结印，召唤爆雷阵，轰开一个口子。
看到被封在骷髅堆下深不见底的洞口，伊莱丢了块石头下去，隔了好久，才听到回声。
“挺深的，得想想办法……”她还没说完，便被希伦尔特单手托起，一跃而下。
卧槽你他——
伊莱踉跄着落地，和被拖下洞的埃尔维纷纷骂出口，希伦尔特镇定地站在中央，一言不发。
洞内异常宽敞，空气流速很快。希伦尔特手心燃起亮光，照亮了整个洞穴。
洞穴一半是石壁，一半是河床，上面有着水流冲刷的痕迹。
石壁上有着深刻的凿痕，刻着纷繁复杂的字体，伊莱借着光，伸手触摸那些字仿佛像来自远古的呼唤，深深镌刻进她的脑海里——
昔年随你我出安城之人皆已殆尽，唯余你我，愧对故乡故人。而今，得以身膏故土，实乃我幸。我的挚友，若你度尽劫波，再临此地，惟愿浊酒一杯，慰我亡灵……
措辞洒脱，却是诀别之意。
伊莱在石壁的角落里摸到了模糊的落款——凯尔。
她喃喃地念出声，埃尔维接茬，“咦，你是说那个最擅长玩弄人心的魔将凯尔吗？我前些日子才听游吟诗人讲过他的传说！”
“哪具骷髅是他？让我看看是不是和传说里一样长者牛头人身三只眼。”
埃尔维从地上捡起一把剑，翻找了一阵，戳得那些本来就残败的盔甲更加七零八落。
“你认识字？”希伦尔特将掌中焰靠近石壁。
“不认识。”伊莱赶紧否认，“只是刚好想到了传说。”
在安托厄城，圣殿垄断了一切文明的解释权，只有祭司和驱魔人这种贵族才可以读书识字。底层的贱民连温饱都是问题，文盲率100%。
“嘿嘿，还真有好东西！”埃尔维用剑挑起一根项链，金属制的项圈已经生锈，吊坠上的宝石即使在光线昏暗的洞穴里，仍然熠熠生辉。
“真好看，伊莱，你快戴上试试。”埃尔维倒没想着藏私，兴致勃勃地碰到伊莱跟前献宝。
希伦尔特轻蔑地瞟了他一眼。
“冒险故事里，贪心的家伙死的最快。”伊莱伸手拽他，“快放回去，小心有诅咒。”
有风呜呜吹过，掩盖住埃尔维不服气的嘟囔。
“这里有风，应该有出口。”
伊莱从希伦尔特点点头，三人顺着河床继续前行，沿途能看到零星的骸骨和不知名的生物——或许是在黑暗中潜伏太久，大多样貌骇人。
长长的洞穴里，回荡着单调的脚步声。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光亮。
“快到了？”埃尔维一阵雀跃，加快步伐，率先冲出洞口，
映入眼帘的是铅灰色的天空，败落的建筑群和泥泞的街道。
穿着褴褛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休止键，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伊莱一行人，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幽林之森（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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