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幽林之森（3） 我是不能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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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峙的结果以尤蒂斯被拘禁在家，伊莱被押往圣裁决司告终。
圣裁决司位于圣殿中央，是整个安托厄城最高的建筑，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公正。
即使是在贫民区，也能看到它高耸的塔尖直指苍穹，朝阳下熠熠生辉，泛着庄严肃穆的白光。
当伊莱到达圣裁决司大殿时，天边已经微微发白。青蓝色的穹光从东边攀爬而上，驱赶了大片夜色。
希伦尔特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直，宛如一根挺拔的竹子，身形修长，阳光落在他白袍的肩章上，跃动着金色的光芒。
押送的人一左一右地把伊莱夹在当中，跟着他穿过长长的甬道和空旷的大厅，在一桩装饰繁复花纹的铜门前停下。
少年手指结印，嘴唇微动，铜门应声而开。
金碧辉煌的殿内，周围早已坐着一群穿着绯色长袍的人。他们的头上带着一重冠或二重冠，发冠上缀着一个五芒星的标志，和希伦尔特的肩章如出一辙。
按照索玛尼亚大陆人们思维体系来说，衣着准确地区分了人的等级地位。大祭司身着绯衣、头戴发冠，高阶驱魔人身穿白袍，平民穿彩色衣裤，罪人穿灰衣……绝对不可逾矩穿戴。
伊莱睁大眼睛四处打量，看他长到腰腹的雪白胡子和脸上的皱纹，又是别人站着他坐着的C位，虽然只带着二重冠，估摸着是目前厅里的最大人物了。
果然，座上须发全白的长者率先发声，“希伦尔特。”
希伦尔特左手按肩，低头施礼，“老师，魔物已尽数驱除。”
“好。”白发祭司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是眼睛略微眯起，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方才那声巨响，又是为何？”
希伦尔特略一侧身，“皆为此人。”
他把现场的情况如实说了，“咕噜咕噜虫只是低阶魔物，巡防队警戒后，瓦克他们已去救援，驱除它并非难事。但不知此人做了什么，咕噜咕噜虫突然死而复生，身体坚固，剑刺不入。我看她形迹可疑，带回来请老师审问。”
伊莱边听，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个，我能为自己辩护一下吗？”
“刚才那个希伦什么尔特说的‘外表诡异丑陋的法器’，其实就是我的实验发明，看看用来对付魔物奏不奏效。”不待上位的祭司应允，伊莱就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不能告诉他们系统的存在，说不定以这帮愚昧的魔法人士还会说是魔鬼的召唤。
伊莱路上早就编好了接口，开始滔滔不绝为自己开脱。
“通过对咕噜咕噜虫的观察，我发现了它只在没有月亮的夜晚出现，而且往往是黎明前。”
“庇护所和圣殿长年燃着神火，我本以为是低等魔物被结界阻挡进不去，但这不对。原住民区也几乎不会受到咕噜咕噜虫的骚扰。难道是因为原住民天然对诅咒具一定的适应性，而我们对魔力抵抗不足吗？为什么魔物会有这种差异呢？”
安托厄城主要由三种人组成。一是圣殿的祭司和驱魔人，他们无疑是这座城的统治阶级，掌握着最高的话语权和资源分配权。
二是出生于此的原住民。上一次神魔大战时，为抵抗魔王的诅咒，圣祭司在此处设下了镇压魔物的结界。由于魔物和圣结界千百年来此消彼长，结界边缘长满了噬魔核，这是目前已知的唯一的可以提高驱魔人魔力的东西，整个帝国对此非常重视。
由于诅咒的原因，原住民天然受魔物的影响比外邦人要低，因此他们大部分人都从事噬魔核的挖掘工作。这也是为何安托厄城环境如此恶劣，却还没有被完全遗弃，变为一座死城，
最后一种就是伊莱他们了。他们是罪人或罪人的后代，是安托厄城的异邦人，被流放至此。
他们不像原住民一样能天生抵抗魔物影响，多数人体弱多病。加上无法从事高回报的噬魔核挖掘工作，缺少财富和资源，生活状况每况愈下。因此世代更迭，渐渐沦落为这座城市最为穷困的人群。
“为什么‘咕噜咕噜虫’只在黎明前出现？我猜，因为当长夜将尽，太阳散射光冲淡了星光，高层大气所散射的阳光不能充分传到地面……”伊莱看着众人露出困惑的表情，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们这世界归不归牛顿管，反正你们知道这是一天中最为黑暗的时候就够了。”
至于炸厨房专家伊莱做出来狗都不吃的东西，对咕噜咕噜虫却有着无比的吸引力，居然发疯似的拥成一团，这个真属于buff叠加，歪打正着了。
“真的就是这样。至于最后那一下，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还需要更多的实验样本。理性分析，我初步判断是回光返照。”
看着众人渐渐迷惑的神情，伊莱尝试着解释，“这个词语来自一个古老的国家，是说一个人快死时忽然展现出很好的状态……就像是这个魔物要死了，它突然爆发出了全部的力量吓了我们一下……”
周围的长老们低头不语，旁边站着的希伦尔特面露不屑，一脸“胡说八道”的倨傲表情。
她两手一摊，表情无奈，“果然，原始的魔法世界是没办法理解高等人类的文明与智慧的。”
“你往魔物身上投掷圣器时，念的是什么咒语？”希伦尔特突然问道。
什么咒语……当然是普通话……
伊莱表情真挚，神情真诚：“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
“好了，肃静。”座上的绯衣长者神色肃穆，“请出魔源检测阵吧。”
一旁站着的两位绯衣祭司应声点头，缓缓退下，不一会儿从门外珍之重之地推进来一个半透明球体。
球的内部看起来是曲曲折折的光线，看起来像是无数道裂痕在其中游移。球周边环绕着幽微的紫色光芒，看起来像一个样式精美的水晶球。
“孩子，来。”上座的绯衣长者冲她轻轻招手，语气温柔，眼神期待，“你站到前方来。”
伊莱从善如流，赶紧上去，甚至想摸摸。
水晶球毫无变化。
伊莱心中腹诽：这不就是平平无奇的玻璃球吗？等我研究一下，能给你量产。
绯衣长者原本满怀期待的脸上也不免露出失望的神色。
在一旁注视的希伦尔特眼里再次流露出那种高高在上的不屑神情。
半响后，绯衣长者抬眼看着周围的人群，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魔力。”
“我查过了，这个孩子是罪人之后。她的生父至少是位中阶驱魔师，否则以她的血统，不足以制造出这样的爆炸。”
“会不会弄错了，没有魔力的罪民也能对抗魔物吗？”一个声音不解地问道。
“你是在质疑上古传下来的圣物吗？”
“先别吵这个，她刚才说的什么大气层化学反应我无法理解，谁给我解释一下……”
“肃静。”绯衣长者浑厚的声音响彻大厅，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大厅里鼎沸的人声霎时安静下来。
绯衣长者不像是一般的老人那样双目浑浊，有魔力加持，他的双眼明亮如炬，灼灼地盯着伊莱，眸中涌动着说不清的情绪。
“魔源检测阵定然不会有错，只是此人所做之事太过诡异，还需要多加查证。”他抬起右手，食指轻点，一道白光攀上伊莱身体，她立马无法动弹。
“先收押到别斯卡塔，好好看管。”
“祭司阁下，这……”一位棕发祭司连忙上前，似乎对此裁决有异议。他头上带着一重冠，显然地位要低一些。
果然，绯衣长者掌心一立，他马上闭嘴不言。
原本手握长枪，在旁随侍的守卫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
“希伦尔特，你带去吧。”
希伦尔特点头，行了个礼，转身对着伊莱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表情，大步走了出去。
伊莱无语：有什么好得意的。
一行人离开后，大殿里的祭司们又开始窃窃私语。绯衣长者站起身来，略一挥手，宽大的袖袍微微摆动，底下喧扰的祭司们顿时静默下来，纷纷向他鞠躬施礼，渐次退出，整个殿堂内又沉寂下来。
绯衣老人默默起身，走到空荡荡的大厅中央，阳光落在他金色的冠冕上，在墙壁上映射出五芒星的光芒。他身上的绛红长袍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烈焰，瘦削的躯体裹在其中，仿佛烈焰焚躯。
他久久地伫立，出神地望着墙上的五芒星，仿佛回忆起了很久远的故事。
那是一个在这片大陆上流传数百年，在他孩提时代，就被无数游吟诗人口口相传的故事。
一千年前，世界还是一片混沌，神魔在索玛尼亚大陆交战，抢夺这片大陆的控制权。
那时，安托厄城本还是帝国的领土，魔星赫蒂在此降生。
起初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低阶驱魔师，但被魔王西维斯特选中，追寻并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堕入魔道。
此后她虽表面上为魔王西维斯特征战，但一直心怀不轨，意欲取代。但魔族最会玩弄阴谋，西维斯特死前设计令她不得不臣服新王。
魔星赫蒂权力旁落，从此愈发残暴不堪，肆意屠戮无辜。神明对此不义之世，忍无可忍，终于一战。
那场战争死伤无数。在神明的庇佑下，帝国最终从魔族手里夺回了索玛尼亚大陆的控制权，将他们封印在深渊之中。
相传，将安托厄城与外界分隔的高耸悬崖下，埋着无数魔将的尸骨。其中，最著名的具，就是魔星赫蒂——她背叛了她的故乡，故乡也同样将她拒之门外。
这是个故事，被游吟诗人记录，借着他们的口，借着他们的脚，借着他们的竖琴，传遍了整个索玛尼亚大陆。
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或是阳光遍布的午后，或是凄风苦雨的夜晚，或是燃着暖炉的雪夜，总有人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描绘着这个大魔头的可怖形象，引来孩童的啼哭。
绯衣长者沉默良久，穿过圣裁决司寂寥的长廊，无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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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斯卡塔是圣殿专门用于关押被魔气污染过深，随时会异化成魔种的人——无论是驱魔人还是原住民。
罪人和他们的后代，因为身体过于羸弱，在被魔气后，往往还来不及异化成魔，就会死去，通常来说轮不到这种待遇。
因此伊莱是第一个被关进别斯卡塔的罪人后代。
她对此表示情绪稳定——圣裁决司里乌泱泱一堆驱魔师，魔物来了就是自寻死路，世界上还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吗？
高贵的驱魔师希伦尔特分秒都不愿在阴暗潮湿的牢狱里多待，把她投进监狱后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只留下伊莱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一遍遍复盘昨晚的行动。
她的母亲，对于希伦尔特要带走她的反应似乎太过激烈了些。
这半个多月来，尤蒂斯给她的印象一直是一个温柔到近乎软弱的母亲。
甚至连邻居抢了母女俩赖以为生的口粮，她也总是委曲求全，讨好地问人家，能不能给她留一点，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伊莱对此万万不能理解，却总是被她息事宁人的眼泪给堵回去。
如此激烈的反应，甚至以命相搏，难道是她太爱自己的孩子了？
不——哪里不对。
如果是那个息事宁人的母亲，肯定是讨好地去求希伦尔特放过她可怜的女儿，然后可怜兮兮地两边周全，求一个委屈求全的结果，断然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别斯卡塔里不见天日，阴冷潮湿，她昨晚消耗过大，还没理出个头绪，就已昏昏欲睡了。
少女似乎是怕冷，双手环抱靠在黑暗浸透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睡去。
窸窣窸窣——
门口希伦尔特加固过的束缚咒倏然一亮，继而又黯淡下去。
少女似有所感地抖动了下肩膀，眉头紧锁，却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有一个声音贴近她的耳朵低语，低得仿佛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我是不能宣之于众的过去，
我是谎言掩埋的荒芜岁月。
当星辰从无尽的深渊升起，
请一定将我的名字归还我。[1]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幽林之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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