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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银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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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星河,星陨道畔,洛河古城耸立,红尘道岸望月,古河界城横纵南畔,苍茫星河直挂云霄。银带古战场,此乃历代兵家重阵,道旁尸骨堆积如山,新旧交替,血流洰河,染红星辰。
白雪纷纷扬扬地撒向了星辰,一片片恒星相互交融,形成一片片雪白的巨大潮汐,它们顺着无行的引力浮动着,好似浮动的巨浪,一浪高过一浪,汹涌澎湃。又好似长流的细水,不停歇的相融,一番别有风味的柔情。无数的潮汐连续起伏,浩荡万里,看不见尽头,横断南北两界。这里是落尘支流,红尘道。
作为人间界与魔界的分界,红尘道相对于其他星河更为霸道,横向总长五千亿光年,星流湍急。南有魔界古河界城百万雄狮。北有人间界银道重阵。洛河古城耸立东岸,誓死御魔。
“身后便是家乡,不能再退,誓死也要将魔族侵略者赶出银道。”宇文诚家右手执剑,左手拿盾,半靠坍塌的银道城墙,振臂高呼。城墙之下,是装备精良的魔族雄狮,万架魔界重坦如潮水般涌来,枪炮声回荡着红尘古界。宇文诚家满身是血,脚下塌陷的断墙下尽是尸首,以致于填满了千里高的长墙,身上的血也再不知是自己的,亦或是魔军的了。
双方已经进入胶着状态了,数万计废弃重坦堵塞了魔军前进的道路,为人间界赢来了一丝喘息的时机。宇文诚家看着身边零零散散几千号兵卒,再无一个像个战士的模样。这是一场冷兵器硬扛热武器的战征,在没日没夜的奋战下,宇文诚家再挺不住了,整个人靠在墙缝里,大口喘着粗气。
“后方物资送来了吗?”宇文诚家依旧对家族充满了希望。
“报告总统领,已经三个月没得到后方送来的补给了,战士们死份过重,很难再找到站着的活人了。”一个样子像是统领的人笑着答道,只是脸颊间是布满了泪痕:“家族是不是不要我们了。”伴随着几声呜咽,传来隐隐哭声。
“家族是不会放弃我们的,我们只要做好我们该做的事,就可以了。”宇文诚家这么说着,其实自己心里边没底。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整的战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痕,再看看自己的下属,看不到一丝胜利的曙光,不知道自己还能守到什么时候。
“我们还有多少能战的兄弟?”宇文诚家将手里的剑一放,剑上是万般瑕疵,一道道断痕。
“不足一亿将士了。”
“那攻来的敌人还有多少?”
“单单空中的战舰便可以遮蔽天日,滚动的重坦弛轮便可以引发地裂,使银道长墙坍塌。”
“什么?”宇文诚家显然不愿相信的,毕竟银道单宽及有百里,还有红尘道支流作屏障。不相信是不相信,不过只按照自己手下这些兵卒,能挡住魔军下一次进攻,都是万幸了。叹了口气,凭着着手里剑缓缓起身:“我们还有多少粮食?”
“已经断粮三日了。”
“怎么过了三曰我都还不知此事?”宇文诚家有些慌了,一旦断了粮,那手下军队发生什么也都不好说了。
“那时候是魔军攻的最凶的时候,我们找不到统领您啊。”
“这四征军总统领不当也罢。”宇文诚家有些恼了:“家族有出什么变故吗,凭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救援。”
“并没有什么变故。”说罢那位军官便走向了银道,留下了宇文诚家一人独自发着呆。他不明白东方陨梦留下的话,也不明白溅尘玄畅临终前后家族的后差会如此巨大。算了,不想了,现在守住银道才是最重要的。
轰隆一声巨响,银道北部全线坍塌,巨石滚落而不,径直砸向下方红尘星海,一瞬间星河翻起了巨浪,白波所过之处,再无生迹可寻。潮水顺着银道缺口处涌入,一瞬间便冲垮了银道墙,涌入了一马平川,再无一险可守的广大人间界。星河巨浪掀了几个时辰,银道则是被冲出了一个横跨一光年左右的大洞,跟从着百万魔界大军。
宇文诚家站于巨洞右侧,双眼透红,粗糙的手死死握着那一把剑,自己的本命武器。抬过于头顶,随着利剑的放下,天空间出现了一把万丈长高利剑幻影,白光闪烁空中,一瞬间照亮了整座银道重阵。剑尖垂坠于地,空中的幻剑横坠而下,落于巨洞之前,白光笼罩了大地,巨大的热浪席卷整片红尘古道,白光所席之处,魔军战舰瞬间泯灭大半,硬生生将翻腾的星浪顶了回去。
宇文诚家吐了一口鲜血,右手持剑支撑着自己,左手紧紧握住心脏,看着被歼灭的魔军前锋,宇文诚家哈哈笑了起来,能死以冷兵器死抗兵力百倍以自身的热武器敌人十余个月,致敌于国门之外,创下不世之功,此生足以。
“报,总统领大人,家族有回复了。”
“什么,快说。我就知道家族是不会放弃我们的。”宇文诚家乐了,笑得也更欢了。如果刚才的笑是对自身的感憾,现在的笑那是真的高兴啊。身边士卒的注意也都被吸引过来,战士们深受鼓舞,军心振奋。
“家族果然还是照顾我们的。”
“我们有救了,可以给死去的同胞一个交代了。”
“溅尘家族万岁,誓言守护家族。”
“……”
“对了,家族派了多少救兵,多少粮草物质过来,能挡的住银道下那些魔贼吗?”宇文诚家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喜极而泣。
“大人,除了一份书信,什么也没有。”
这给予刚才还乐呵的宇文诚家一个重击,刚才力量的透支现在还没有缓过来,险些没站稳:“先生,里面说。”说罢看了看士气高涨的己军,随来人走下了银道墙。银道墙内红尘星水还没有完全退去,丝丝细流在身后几颗恒星的照射下,伴随着徐徐清风,显得格外清新。
宇文诚家没有心情去管秀丽风景,只是匆匆走下长梯:“家族真的只送来了一封书信这么简单吗?”得到肯定答复后只是默默低下头:“信是谁送来的。”
“织女王族,不会有错。”
“信上写了些什么?”
来人匆匆解开封条,展平诰纸:“国库已空,粮草已尽。援兵不济,年后可到,君可怒可战。”
“国库已空,粮草已尽?”宇文诚家的目光变得尖锐:“当年玄畅兄南征北战,为家族开创了一个盛世局面,大好江山,如今告诉我良草已尽,国库已空?现在几月?”
“方才五月初。”
“年后可到,从银河系到洛河古城,五月可到,现在等了十个月,又要再等七个月,家族这干什么吃的,爬也可以爬到了吧。还有战可怒,就手下这个把万人,不给魔军送菜吗?”忍了十个月,宇文诚家是真的怒了,一甩袖子,再没有说话。
“大人慎言啊,恐被那些老家伙抓住把柄。”
“他们十个月才过问这里一次,难道还要派个人盯着我?”宇文诚家一脸不屑,眼中处处是怒火。
你也知道家族的难处,能派出援兵已经是万幸了,而且……”
“用西河重地找神族借来的?”宇文诚家再也冷静不下来了:“西河之地可以玄畅用命换来的,就这么又给送回去了?”
“是。不过请大人冷静一些,不然银道重阵也就完了。”
宇文诚家冷静了下来:“依先生之见,银道能否守的住呢?”
“银道共长三亿五千万光年,分东南西北四线,可单守北线的士卒却不足十五万,且到守于一处,无法及时救援,而敌军数量是我军百倍,甚至更多,主动权完全在魔军手上。银道漫漫,不完全统计毁坏万个缺口,单大于一光年的缺口便有数百处。想守是几乎守不住了。”
“那么主薄有什么妙策呢?”
“小人共有三计,一计是放弃银道,全军收缩回燕州,将分散的军力整化,再做打算。”
宇文诚家摇了摇头:“燕州虽有丰厚粮草,可如有守住,不一定比银道好守,而且一定退到燕州,便再没有再退的可能了。”
“二计是集中兵力于一体,以游击战术牵制敌方,化被动为主动。”
宇文诚家再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三计则是……”
宇文诚家黑着脸,看着天空星斗灿烂,五味杂陈。几滴泪水在眼眶打转着,望着北方人间界,流露出一丝微笑。
“家族有令,全军收缩于燕州。”一道军令传来,让所有人为之一惊。可又看看宇文诚家坚定的眼神,将士们很是不解。
“统领大人,援军不是已经到了吗,为什么我们要撤退呢?”
“是啊大人,为什么啊。”
“我们在这里守了这么久,就这么说退就退吗?”
“那俺们守在这儿十个月,为的是什么,为的是看到战友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吗?”
面对将领们的疑惑,宇文诚家显然是知道将士们想得是什么,他们显然是会错了意。叹了口气,示意大伙安静,回答道:“一切听从家族指挥。”
这是什么回答,可将士们也不敢多言,四征军完全服从于总统领,对家族政策是根本没有质疑的权利的。见宇文诚家将家族都抬了出来,也到没有说些什么,随及便退了出去,将命令传了下去。
“金将军还有什么事吗,为什么不退。”宇文诚家迷蒙地望着前方,只是呆呆坐在着。
“总统领大人,为何要退。”
“家族政令,不得不做。
“大人有何凭证。”看着宇文诚家疑惑的眼神,只是低下头:“那可是关乎家族存亡的事,怎么是几句话能够……”
宇文诚家干脆不再理气王将军了,却见金将军仍不依不饶,只是哈哈笑着,在纸上写下四个字,自顾自的走上了银道长墙。留下金将军一人呆呆着站在原地。
宇文诚家独自一人站于长墙之上,怒目圆睁,面对银道下黑压压一片的重坦,只是哈哈笑着,右手持剑,左手拎起一口青铜巨鼎,狠狠地扔了下去,只听一声巨响,大地被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巨坑。宇文诚家不慌不乱的走下银道,在数万魔军众目睽睽之下,孤身一人站于银道墙下,转头看了看身后残缺的银道长墙,额间不免冒出几滴冷汗,在茫茫人海间,自己显得很是渺小。
“轰”,排在前头的一架重坦先是忍不劲,一颗导弹划破长空,率先打破的宁静。宇文诚家没有动作,只是眼间闪烁出着红光。导弹很近了,呼呼风声划破宁静的落尘宇宙,伴随着它的还水红尘道的点点水纹。导弹在眼前了,看着导弹青色的外壳,腾起滚滚热浪,宇文诚家一挥手,一道白光闪过,导弹一瞬间横分两半,顺着剑挥动的走向,飞向一旁。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宇文诚家一瞬间闪于魔坦阵中,双手紧握左面重坦的炮管,用尽力气,只听“呀”的一声,重坦炮管迎声断为两半。
随及拔出腰间利剑,朝另一架重坦狠狠砍去,随着重坦轰的一声炸开,腾起两丈多高。其他魔军也都反应过来,几发导弹顺着风炸了过来,宇文诚家一边躲着导弹,丝毫没有注意刚才没了炮管的重坦向他撞来,被撞倒在地。眼看着其他重坦向自己冲来,只得用剑护住自己。
宇文诚家踉踉跄跄的站起,手仍旧紧紧握住剑柄,横砍过去,剑气一瞬间发散开去,只听见一声声爆炸声传来,周边再没有一架完好的坦克。宇文诚家仍站于原地,全身虚汗淋漓。他一个没注意,被一颗子弹打中右臂,手中利剑也掉落下来。还没等他喘一口气,子弹间强大的威压瞬间让他支持不住了,虽然用剑撑着,脚下的大地陷进了一个百尺大坑。宇文诚家咬紧牙关,双眼血红,可没有任何援助的他又能撑到几时呢?忽然觉得右膊使不上力气,本命兵刃也顺势掉落。
宇文诚家知道不妙,右膊可能保不住了,虽说与平常无异,可再也没有了知觉。强大的威压死死擎住他的喉咙,喘不出一丝气息。还没有反应过来,宇文诚家便径直撞上了银道墙,一瞬间卷起滚滚沙尘。全盛时期的宇文诚家尚可与之一战,可现在的诚家再没反抗的能力了,生死却全掌握于他的心情。
“骨皇冥月,你还是一点没,还是如此心狠手辣。”诚家一抹嘴角鲜血,左手伸向脚下剑,左腿半蹲,眼睛却死死望向前方万里外的一栎塔状建筑。魔军再一次发动了进攻,数以万计的导弹直冲云霄,一瞬间隔离了天日。再俯冲下来时好似乌云滚滚,电闪雷鸣。可在宇文诚家眼里,却像是那年盛开的昙花,虽说只有一瞬间。
茫茫星海翻腾,一瞬间被红色笼罩着,随着爆炸声传遍银道长墙。热浪散去,长墙中央的巨坑里,宇文诚家站于正中,只是喘着粗气,没有一点儿狼狈,左手紧紧握着剑。
这一下子震惊了所有人,可没有人知道,这只是死前的荣耀,昙花一现罢了。
魔军虽是震惊的,可战还是要打的啊,也没有再管宇文诚家。随着后方军令一下,魔军大举越过银道,没有了阻拦的他们变得肆无忌惮,本就守不住的银道防线全面崩溃。
看着全线崩溃的银道长墙,宇文诚家反倒是笑了,这一笑,是对自己人生的笑,对百万魔军的笑,对溅尘家族的笑,对已故好友的笑。宇文诚家飞到空中,双手将剑举过头顶,剑一下子变得血红。可他随后的举动却令所有人为之震撼,他将剑插入了自己的心脏。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茫茫红尘古道,一瞬间金光一现,宇文诚家整个人消失在空中,只留下一把剑锋向下的血红利剑。
宇文诚家已经死了,可剑却是活的。剑落入红尘道中,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殆尽。如果不是红尘星河血红的颜色告诉他人,曾经有一个人献祭于此,可能再没人能记住,宇文诚家。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星河再度恢复了颜色,只是红尘道受到刺激,数光年高的巨浪翻滚着,奔腾着向两侧倾斜,强烈的压强充斥着红尘河畔。
“骨皇冕下,红尘道进入了满水期了。银道本就是为防范红尘星河泛滥而建设的,如今银道已毁,便再没有什么能对抗红尘道的了。”
“我也没有想到宇文诚家会用自己的陨落,使红尘道提前来到满水期。按军师之言,该当如何。”随及将手中狙击枪放下。
“红尘道完全截断了我军与魔界的通路,得不到援助,而银道守军莫名撤退,恐有埋伏。那时我军在红尘巨浪下丧失战斗力,又得不到援助,及时一支孤军。还不如现在红尘水还不大,命大军撤回南岸,再做打算。”
“可一当失了这此机会,再等红尘道枯水期,还等百余载方可。军师不必慎言,但说无妨。”
“冕下,如果真遇到不测,战败了,魔皇怎么看,供奉殿又怎么看,冕下的士途可真就完了,利害得失,臣不必再说了吧。”
“想不到我魔军百万,猛攻十月,死了多少兄弟,就这么无功而返。可恶的宇文诚家,呵,可惜这位与我作对一生的大敌,就这么死了,真是不过瘾。传我命令,全军撤退。”
“冕下错了,能攻破银道,自古又有几人呢。银道漫漫,不是百年就能够修复的,届时不管是名,亦或是利,又有什么是冕下得不到的呢。”
当年,那个连举剑都不敢的小男孩,刚刚长大了,却……
剑已经断了,斜立于潮水之中。人再找不到了,梦回人间故园。不知道阵亡了多少兄弟了,请让我将胜利的消息带给你们,溅尘家族万岁。我们四兄弟也应该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