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暗恋》长时辞雪

9、第 9 章

　　傍晚时分，柴觅送了尤颜回家。

　　尤颜和柴觅简单地告了别，上楼却发现柴觅还没走，直到她打开了灯，柴觅才上了车离开。

　　尤颜站在窗台愣神好久，转头发现宋如羽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尤颜当即感觉不妙，正要说话，宋如羽说：“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

　　尤颜脱衣服的手一顿。

　　宋如羽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上，说：“我看到你下车的时候和他又是牵手又是耳语，说了好久的话才回来，走的时候还一步一回头，进屋了第一时间就去看楼下。啧啧啧……”

　　宋如羽说的倒都是实情。

　　做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又是一回事。尤颜听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算。

　　“我……”

　　她想说些什么，但字音出口，又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

　　说什么都像是狡辩，干脆放弃。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宋如羽问：“回答我，你是不是已经和他确认关系了？”

　　尤颜没说话，在宋如羽如炬般的目光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宋如羽一拍脑门，半是懊悔半是痛心道：“虽然吧，我邀请他一起去密室的确有让你们两个人去单独相处的想法，但你们两个在一起是不是有一丢丢的快？”她补充道，“，而且我能请他一起去密室，也是看见他陪你上来修水管的面上，感觉这人还不错。你怎么就这么答应了呢？”

　　“有吗？”尤颜反问。

　　“难道没有吗？”宋如羽反问，“最开始你师父让你去相亲，你明明很抗拒。结果这才认识多久？两天？两天都不到吧。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和你妈赌气才答应的。”

　　“想到哪里去了。我就算是再赌气，也不会拿这个赌。”尤颜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真相，“其实我和他也不算是只认识两天。我们是高中同学。”

　　宋如羽一怔：“高中同学？”

　　“嗯。”

　　宋如羽只愣了片刻，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问：“你暗恋的那个？”

　　尤颜心中泛起波澜，表面上仍保持着平静：“你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我不觉得随便拉过来一个高中同学，你都会答应得这么快。”宋如羽说，“更何况，你又不怎么怀念你的高中。”

　　尤颜沉默。

　　宋如羽见她不说话，就知道自己说准了：“你在寝室里开车开得飞起，但对待感情，有一套自己的规则。你绝对不是那种会轻易答应别人，随意进入感情的人。除非……”

　　“除非什么？”

　　宋如羽慢条斯理说：“除非，你本来就喜欢那个人。”

　　客厅陷入了长长的寂静。

　　尤颜放缓呼吸，许久没有说话。

　　宋如羽说：“我就是这样一猜，你也不要多想。”

　　“不……”尤颜轻叹，回道，“你其实猜对了。但是你问我这么多年，对他到底有什么感觉，也未必，毕竟只是少年时期的暗恋，能留下来的，也并没有多少了。”她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我只是觉得，想要做出一点改变。刚好，是他而已。”

　　“那如果你师父给你推荐的人，不是他，你还会答应得这么快吗？”宋如羽一针见血。

　　尤颜正要回答，又犹豫了。

　　她沉默了很久，慢慢地摇头。以作回答。

　　宋如羽一副“你看”的表情。她盯着尤颜，忽然嘟囔道：“不过也好，你正缺一条鲶鱼。”

　　她这句话声音很小，尤颜听清了，却没有出声。

　　鲶鱼么。

　　运送沙丁鱼的时候，会放一条鲶鱼进鱼群里，从而保证沙丁鱼的活力。

　　她答应柴觅的时候，确实抱着让一成不变的生活发生改变，试着往前踏一步的想法。但是具体如何改变生活，还要看本人的意愿。

　　尤颜并没有任何把柴觅当鲶鱼的想法。

　　也没期待着两人在一起后，就会立刻出现什么不同。

　　毕竟期待落空才是生活的常态。

　　尤颜更是如此。

　　往往她越想得到的东西，反而越得不到。

　　所以当被告知国庆假期提前结束并开始工作的时候，尤颜并没有多少惊讶。

　　她看到年级组长发来的消息，非常冷静地闭了闭眼，然后给柴觅发去不能赴约的道歉短信。

　　宋如羽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尤颜在家，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她昨晚上是很清楚问过尤颜的，两人才刚刚确认关系，是准备用这个假期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增进感情。

　　但时间到了，尤颜还是只是坐在屋中，沉默地盯着表格。

　　尤颜连无奈的心情都没有，说道：“有个老师请假要出差，需要我接手她的工作。”她说话时平静极了，就好像这种事很常见一样。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要收一些材料。”

　　宋如羽刚入职时也处理过一些行政杂事，深知所谓的“一些”材料到底有多少。足以称为折磨。

　　可惜宋如羽帮不上任何忙。

　　尤颜也不可能让她帮忙。

　　宋如羽自己也有事情。

　　所以很快，屋里就只剩下了尤颜一个人。

　　所幸认真工作，很难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她闷头写了不知道多久的材料，抬眼一看，太阳挂在正中的位置。

　　她从早坐到了现在，动也没动过一次。

　　“……”

　　尤颜伸了个拦腰，趴在桌子上休息。她的桌子向阳，阳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微风吹来时，白色的纱帘会拂在她的脸上，轻柔而缱绻。

　　这让她想起高中的教室。

　　高中教室的蓝色窗帘经常会被风刮起来，但是夏季的教室闷热而潮湿，窗边的同学贪恋那一点热风带来的清爽，谁也不愿意关上窗户，只能在午睡的时候用厚厚的词典压住窗帘。

　　她写完一张卷子抬头，满脸的汗意，呼出的气都带着燥热。教室里昏暗而寂静，窗帘被压得严丝合缝，周围的同学趴在桌子上午休，巨大的风扇在教室正中旋转，发出吱呀吱呀的沉闷响声，带来若有似无的微风。尤颜转头看了看身旁空荡荡的位置，片刻后，默然转开脸。

　　尤颜记得那一天的风特别大，窗帘即使被压住了也变得鼓鼓囊囊，像是包住了一团从窗外照进来的日光。她实在是热的厉害，渴望着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微风，于是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慢慢拿开了词典。窗帘没了桎梏，瞬间自由地摆动起来，然后不等她反应，一阵巨大的风吹了进来。

　　长长的窗帘高高撩起，桌上的试卷随之翻飞，像是漫天的蝴蝶，阳光乍泄，照亮了她周围的一片地方，也吵醒了身后的同学。

　　她慌乱地拢着窗帘，风却忽然退去，窗帘落下，她被盖在了里面。

　　下一刻，一只手掀开了她头上的窗帘，把她从窗帘里解救出来。另一只手捏住了落下的试卷，抖动白色的纸张像是春湖泛起的涟漪，仿佛是她心绪激荡的具象化。

　　他迎着阳光朝她看来，黑色的瞳孔在日光照耀下闪着琉璃般的色彩。

　　他向尤颜露出一个微笑，或许是碍于脸上的伤，笑容很浅，却很温暖。

　　“你……”尤颜惊愕。

　　他坐下来，靠近尤颜：“昨天的事，谢谢你。”

　　柴觅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边，怕惊醒周围同学，于是靠得更近，几乎是贴在她耳畔：“还要麻烦你为我打一下掩护，不要告诉老师我上午为什么没来。”

　　像是众目睽睽下的密谋，悄声而隐秘，让人不禁心跳加速。

　　尤颜看到那双好看的眼睛眨了眨，露出恳切的笑意：“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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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尤颜睁开眼睛，以为是宋如羽，边走边道：“忘了拿什么东西吗？”

　　开门见到的却不是宋如羽。

　　“你……”尤颜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是柴觅。

　　他的手中还提着什么东西。

　　柴觅见到她，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说：“我看到你没有回消息，想你可能是工作忙忘了，连饭都没有好好吃。”

　　尤颜连忙去翻手机，才发现一个小时前柴觅发来消息问她工作如何，有没有吃饭。

　　她只是浅眯了一会儿，竟然过去了一个小时吗？

　　尤颜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饿了，闻言不好意思地说：“刚刚睡着了，所以忘了。”

　　柴觅说：“我做了一些吃的，给你带了过来，可以和你的室友一起分享。”

　　他把食盒递到尤颜手中。

　　尤颜接过就发现这个盒子看起来不大，但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她拿了一会儿手就酸了，连忙放到屋内的桌子上，转头见柴觅就要走了。

　　柴觅迎上她惊讶的目光，笑道：“你们的房间我不好随意进出。既然已经送到你手中了，也没有必要进屋了。”

　　“……谢谢。”

　　柴觅应下，走下楼梯的时候，再次被尤颜叫住。

　　她追出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有吃饭的？”

　　“工作来的急，你肯定会忙。你一旦忙起来就会专注于解决手头的事情，吃饭什么的都要往后延。”他的声音不大，回荡在楼道当中，清晰地落入尤颜的耳中，“你高中的时候就会这样。”

　　“……”

　　尤颜回到屋中打开饭盒。

　　一打开，浓郁的香气直冲鼻腔。里面只是一些简单的家常菜，还冒着热气，油花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光是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尤颜夹起一筷子放入口中。

　　柴觅说这是他自己做的。他什么时候学会做得这样一手好菜的。尤颜慢慢吃着，细细思索。

　　柴觅说得没错，她高中时候会利用午休时间刷刷题，常常废寝忘食。她记得没错的话，柴觅从来都是一下课人就不见了，是什么时候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的？

　　尤颜想，在她注视着他的时候，他也在静静观察着她吗？

　　还是说，他早就看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