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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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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钊听出了弦外之音,笑意消失了:“贺兄这话什么意思?”
“端了党国的碗,就不能砸党国的锅,陆兄,这个道理想必不用我多说了。”贺雄飞的口吻堪称严肃,提醒道:“外边已有关于你和□党分子结交的传闻,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爱惜羽毛啊!”
贺雄飞顿了顿,眼中的光凝成一线,似在观察陆钊的神色变动,“如果被人拿住实证,陆兄将如何向校长交代?”
陆钊漫不经心地笑了,挑眉迎上贺雄飞的目光,一副于心无愧的模样:“我对校长忠心可鉴,无需交代。”
“我也相信,原本担心你被林醉蛊惑投了□党,但既然你举报了‘威灵仙’和那个女间谍,我就放心了。”贺雄飞冲他笑得诡秘,“毕竟,做了这种事再去投□,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贺雄飞静静看了他几秒,突然放声大笑,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起来,我回上海的第一个业绩,还是借了你的光!”
陆钊却听得身上寒毛根根立了起来——果然有人冒了他的名字去向调查科传递情报,无怪林醉对他那个态度,如果连直接接受情报的贺雄飞都认为是他干的,他恐怕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事实上,陆钊差点按捺不住想询问贺雄飞关于情报的细节,揪出那个在调查科替他立了功,在林醉那头坏了他名声的坏蛋,但转瞬他便改了主意,不露声色地笑道:“既然我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贺兄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陆钊已经感知到,贺雄飞如此谨慎摇摆的态度,必然是有人对他心存疑虑,看来这个老东家也不是想回就能回的,陆钊心中冷笑,为了顺利回到调查科,这口黑锅,不妨就背了。
反正自己也说了,手上人命多了去,不在乎多这一个两个,林醉要是恨,让他去恨好了。
“陆兄,你的业务能力我是打心底佩服,咱们那届黄埔生,你就是这个。”贺雄飞竖起大拇指,旋即话锋一转,“不过嘛,还是得说回林醉,你和他之间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我十分担心你被他带上邪路。”
陆钊很不忿:“贺兄,实不相瞒,我以前是对他有点意思,不为别的,就为他长得勾人。但我跟他早断了联系,已经很久不来往了。”
“但愿是我多虑。”贺雄飞从陆钊脸上没看出什么破绽,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本来抽身要走,想了想又坐下:“陆兄,不论你今天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还是想送你两句心里话。”
“请讲。”
“回了调查科,就要一心为组织考虑,政治斗争是你死我活,黑白之间没有灰色,也容不下灰色。”贺雄飞表情肃穆,绝无半分玩笑成分,这让陆钊不由得竖起耳朵,听他说,“当然,我指的是立场,不是身份。”
“还有呢?”陆钊问。
“要是做不到,你最好继续做你的富贵闲人,当我今天没来过。”贺雄飞言尽于此,冲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揣进衣兜,这回是真要走了。
陆钊没送他,守院的陆雄飞也没吭声,依旧翻着狗眼,目送他上了车。
陆钊琢磨着贺雄飞今天的一言一行,只觉得透着诡异,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一时没想明白,索性抛在脑后,既然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调查科是刀山还是火海都必须去,多想无益。
陆钊跟贺雄飞约好,十日之后复任,在这之前要回趟南京,段崇光要是知道儿子主动服软求和,不知会有多高兴。
但这趟南京的出行计划最终还是泡了汤。
贺雄飞走后的第二天上午,十点零九分,也就是陆钊即将踏上开往南京的列车时,身后的旅客中突然响了一枪,一颗子弹洞穿了他的左肩。
月台上等车的旅客轰然大乱,尖叫着奔逃四散,陆钊来不及惜痛,在子弹穿过肩膀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捂着肩就地一滚,然后跌跌撞撞站起来,把自己挤到翻江倒海喧哗着的人堆里去。
殷红的血滴滴答答,在他身后洒了一路。
他摁住伤口止血,随着决堤的人流,趁乱迅速逃离了现场,冲出车站,慌不择路地跳上一辆黄包车:“走!”
“您…您要去哪儿?”车夫让他搞得有点懵,更有点怕。
“医院!”
陆钊虚软地往车座上一躺,这一路跑得满头大汗,满身是血,黑色西服被浸得湿漉漉的,显不出血色,只能看见颤抖的左腕关节上一截暗红的衬衣袖口,血顺着手背往下淌,带出一股浓烈的腥气。
陆钊无力地闭上眼睛,眉头紧皱。车夫回头一看,不等他催促,甩开架势朝最近的医院飞奔而去。
在身后混乱的车站中,僻静角落里,费令浦正在大发脾气。
“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费令浦的语气不是发问,而是泄愤。
他原本瞄准的是陆钊的头,正要开枪时,一粒石子儿斜刺里射出来击中了他的手腕。
他受过训练,手上还算稳,微微偏了一下,只打中陆钊肩膀,不是要害。
子弹是很珍贵的,但费令浦并不吝惜再送一颗。然而,当他在鸡飞狗跳的人群中镇静地向前走去,正准备补枪时,身后有只手拽住了他。
“让他走。”林醉说,“算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