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罂花丛》站着

5、哑巴

　　周航在门口傻傻的愣了一会，表情渐渐扭曲起来，随后一咬牙，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床边，啥也不想一屁股坐在了床边，一手扯过自己心爱的枕头，双手搂住死死抱着，眯起眼睛瞪着床边桌子上的谢耀星，小小的眼睛里面流露出大大的疑惑和不满。想一头领地被别人侵犯后愤怒的流浪狗，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发出低沉的嘶吼，试图驱赶入侵者。
　　突然，偷偷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叮咚”一声，信息随之探出屏幕，发信息的就是肖明，来自一个叫“B517宿舍疯人院”的群聊，群里一共三个人，还有一个不经常出声的，躲在角落缩头缩脑的就是肖文。
　　精神科患者:“今天老师怎么来得这么快？！？！！”
　　后面还加了一个表情包，就是一只狗张大嘴巴叫着，后面有个飞出去的地球，配文写得是“妈的，一拳打爆地球”。
　　精神科患者:“院长，你怎么不提醒一下，服了，今天差点人给我吓烂。”
　　院长当之无愧就是周航。
　　院长:“我怎么知道，再说了，你这是要我当着她的面玩手机？”
　　精神科患者:“这有什么，偷偷玩不行？”
　　精神科主治医生:“院长还是收敛了还没有胆大成这样。”
　　院长:“就是啊，再说了，玩手机不是好孩子的，老师会不喜欢的。”周航没说两句就开始阴阳怪气了，在满满当当上表情包拦里，挑了个最贱的表情包，想的不想就发了出去，不用看都知道肖明当时会是什么表情。
　　精神科患者:……
　　后面可能是病情不稳定了吧？精神科患者开始发疯，一连串发了好几个“妈的，一拳打爆地球”的表情包。
　　周航看着刷屏的表情包，轻笑一声，息屏，继续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这个外来人口。
　　谢耀星看着目光凶狠的周航，被这个视线盯的有点不舒服，漫不经心的偏过头，只瞟了一眼周航，一下子就对上了周航充满敌意的眼神。
　　谢耀星眼巴巴的看着他，看了许久，见他没有罢休的趋势，轻轻的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退了退，缓缓弯下腰低下头看向抽屉，在柜筒里翻找东西，不一会儿，手里拿出一本练习册，径直挡在了周航面前，完全遮挡了周航恶狠狠的视线。
　　随即又低下头，从柜筒里掏出笔，拿起笔做着另一本崭新的，没有丝毫字迹的练习册，埋起头写着写着，突然，感受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顺着谢耀星的神经线传到脑子里，谢耀星疑惑的抬起头，只见周航微微直起腰，又露出他的眼睛，眯着的，小小的眼睛已经死死的瞪着他，那耿直的眼神和你倔强的模样略带喜剧感，像被抢窝的小狗狗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抢他窝的凶手在他的窝里舒服的伸着懒腰，凶狠只在嘴上说说，实际也只能嘴上叭叭几下楼，没办法。
　　谢耀星轻轻的抬眼看着他，眨了几下眼睛与他僵持了片刻，随后又沉默了一会儿，底下头看着自己面前满满当当都是字的练习册，无奈的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脑子开始飞快的运作，过了一会，缓缓抬起一只手，再次遮挡住周航的目光。周航依旧不死心又直起腰，倔强的露出眼睛，盯着谢耀星，像一只倔强的小狗，幼稚又可笑。
　　真幼稚，谢耀星眨了眨眼睛，看着他的样子有点又有点无奈，谢耀星看着他，轻笑一声，又抬高手，挑逗着这只笨笨的小狗，周航好像决定死磕到底似的，一次一次的直起腰，直到自己的头撞到床板，发出“咚”的声音。
　　“哎哟。”周航低下头，双手捂着吃痛的后脑勺，不断哀嚎着，先前起的范儿全部消失不见。
　　谢耀星看着他的样子，歪着嘴，嘴角抽搐了几下，强忍着笑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练习册，一不小心就笑出声，觉得这种欢迎他的方式有点独特，不过，他还，蛮喜欢的。
　　周航好像生气了，装腔作势的一把扔掉枕头，咋咋呼呼的跳下床，快步走到谢耀星的书桌旁，皱着眉头抬起手一把拍掉谢耀星的练习册。崭新的页面摔在地上，折叠在一起，弄出了几个丑不拉基的褶皱。
　　谢耀星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看着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周航整理了一下表情，摆出了个极其凶狠的表情，呲起个牙，干瞪着他，好像在发泄心里的不满。
　　周航看着谢耀星，迟迟不说话，谢耀星也是被他瞪得一愣一愣的，过了不知道多久，生气的指着谢耀星坐着的桌子，一字一顿的说道:
　　“这，是，我的，你，滚下去。”周航一字一句的说道，语气极其不耐烦，态度极其恶劣，不知道下一秒他就会原地爆炸，还是直接绷不住萎下去。
　　谢耀星被凶得一愣一愣的，回过头来仔细端详着自己坐着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桌子，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人坐过的桌子，沉默了片刻，轻飘飘的抓起笔，在纸上飞快的写着什么。
　　片刻后，谢耀星高高的举起手中的纸，让他悬在周航面前，小小的纸张像是诉说着谢耀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冤情。
　　谢耀星的字是悬针体，字迹豪放清秀，工整，收方有度，像是印刷上去的，横平竖直，字字归中，左收右方好看极了，只不过上面的字另周航有点那边些许生气。
　　不好意思，太干净了，我以为没有人要。
　　周航看着纸张沉默了良久，眼睛死死的盯着谢耀星，恼羞成怒的一把抢过谢耀星手里的纸，粗暴的揉成团，气呼呼的扔到一边，皱起眉头，仰起他那高傲的头颅，居高临下的看着谢耀星，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敲着床的护栏，说道:
　　“这间宿舍，是，我的，你，滚出去。”周航看着谢耀星，眼里充满了厌恶，冰冷的眼神仿佛透着寒气，令人不禁感到害怕。
　　他妈的，我吓不吓人，吓死了吧哈哈，害怕了吧，快快快，快点换宿舍。周航表面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冷冰冰的，心里活动却异常丰富，什么奇奇怪怪的都想到了，甚至已经设想起谢耀星被自己吓得魂不守舍，上蹿下跳，着急忙慌的收拾东西夹着尾巴感觉跑路的样子了。那荒谬绝伦的思想和表现出来的，说出来的话简直一个买家秀一个卖家秀。
　　谢耀星静静的看着周航，仿佛没有看到周航眼里透露出的排斥和讨厌，甚至自己还有点不屑于理会这种没有意义的示威举动，甚至还有点想笑，微微转过头，手里的笔动了几下，一张纸又摆在周航面前。
　　你的？宿舍楼你赞助的？合同拿来我看看。
　　周航看着如此猖狂的语气和字体，真的生气了，对方一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姿态，周航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咬牙切齿的一把抢过纸，三下五除二的揉成团，一下子就扔出去老远，更加走近谢耀星身边，双手撑着桌子，把谢耀星逼到角落。犀利的眼神极具攻击性，像是要生吃谢耀星一样。
　　周航逼近谢耀星，双目似剑，厌恶和恶心充斥着眼睛，紧咬牙关，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屁话，好不容易想到句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哑巴啊，说句话不会啊？”
　　谢耀星静静的看着他，丝毫没有恐惧感，清冷的眼神里带着笑意，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周航长这么大，除了自己那孤高自傲的哥哥，从来没人敢这么嘲讽他，周航的手紧握成拳头，手上青筋凸起。
　　谢耀星不慌不忙的转过他，正准备拿笔时，一只手压在了他纤细的手腕上，死死的抓住他的手，谢耀星也是一愣，随即有点讨厌周航第一天就逾越了人与人之间的，正常的社交距离。
　　周航虽然看上去有点瘦弱，但是力气却出奇的大，抓谢耀星就像抓洋娃娃一样，随随便便就能拎他起来，谢耀星根本挣不脱也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谢耀星试着挣扎了几下，没有挣开，努力了几下后，见周航完全没有被自己影响，叹了口气，漫不经心的放弃了。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周航。
　　周航阴沉着脸，静静的看着谢耀星。
　　“怎么，哑巴吗，说句话会死啊？”周航冷笑了一声，上扬的嘴角和话语略带讽刺，这可能就是周航憋出的，最狠的话了吧。
　　谢耀星眯起眼睛看着他，沉默了良久，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的点点头。
　　周航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的反应，猛的放开手，谢耀星白皙的手腕微微泛红，手腕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血管微微跳动的频率肉眼可见，谢耀星看着周航慌忙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毫不在意的揉了揉自己的手，慢慢的离开了座位，缓缓走到自己的书前，弯下腰捡起自己的新书，拍了拍书上的灰尘，放在桌子上，看着放在一旁的笔，轻笑一声，拿起笔就写道：
　　我就是哑巴，你想怎么着吧。
　　周航:……我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