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罂花丛》站着

4、初遇 上课铃

　　“早上好，同学，要点什么？”小卖店里的收银员低着头，看着手机，刷着视频眼睛忙的一眼也不愿意看向来的人，随口敷衍了一句千篇一律的话。
　　小卖部里几乎没人，空荡荡的，六排货架整整齐齐的摆在角落里，前五排上满满当当的摆满了薯片，香肠，辣条等小零食，最后一排是零零散散的摆着几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不能出水的笔，有的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笔盖也不知道和谁私奔到哪去了。
　　“嗯。”沉默的声音响起，在小卖店里回荡着，丝毫没有惊扰收银台上绿植的美梦。
　　几声闷闷的脚步声从门口开始，一重一轻的脚步声回荡在小卖部里，几乎成一条直线，径直走到冰箱面前。
　　女店员抬起头，又抬起一只手，轻轻扶起鼻梁上的黑框眼睛，定睛细看站在冰门口的少年。
　　周航穿着这间学校里统一红配蓝的校服，外套搭在一边的肩膀上，站在冰箱门前，四处张望，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周航极其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抬手轻抓着自己已经长的微微遮眼的刘海，皱着眉头又重新扫视了一遍冰箱，生怕自己看漏眼了。
　　“同学，喝点什么？”女店员温柔的看着他。上了高中的小伙就是帅，这要是放在我以前，起码半个高中部围着他转。
　　“那个，呃，昨晚不是还有一瓶劲凉的吗？”少年听到声音，缓缓回过头来看着店员，手不自觉的抓着脑袋，拉扯着嘴角，勉勉强强的挤出了个笑容，不好意思的笑着问道。
　　“哦，真不好意思同学，那瓶饮料刚刚已经已经被另一个同学买走了，要不？再看看别的。”店员看着他，一双吊梢眼隐于刘海之下，镶嵌在棱角分明的脸庞，高挺的鼻梁上有道短短的疤痕，划过鼻梁，延伸至脸上，虽然依旧结了层薄薄的痂，却依旧显得凶狠富有血性，如果不是这身整洁干净的校服给他贴上了些许乖乖仔的错觉，简直像极了以前校外那些无所事事，却皆非善类不能招惹的烂仔（混混的意思）。
　　“还是算了。”周航无奈的叹了口气，眼睛偏向一边，又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极其不屑的翻了个隐晦的白眼，迈起长腿离开了。
　　店员双手撑着桌子，趴在桌子上静静的看着他一瘸一拐的离开。
　　好好的小伙，怎么就是瘸了只脚呢？店员摇摇头，心里有点替周晗惋惜的意思。
　　行呗，找到了个臭味相投的人。周航空着手走出小卖部，无奈的想着。
　　入秋了，失约了的夏风忽而想起它好久以前就已经约定好的事，匆匆忙忙的前来赴约，带着些许凉意和燥热。
　　时间还早，不着急，还可以感受一下和秋风和落叶撞个满怀的感觉。
　　可周航并没有这么惬意，本来到学校坐牢就烦，还要早七，又没有买到自己想要的饮料，现在巴不得逮住那个偷饮料的小偷发泄一下。
　　算了，没什么，I don't care. I don't need.周航极力的平复着自己比鬼还重的起床气，顺了顺堵在胸口的气。
　　周航漫无目的的神游着校园，可能是因为他觉得，只要不待在教室里，去哪都行。
　　学校里有三只不知道留了几级的猫猫学长，每天早上都会尽职尽责的躺在教学楼门口两边的绿植边上，撒娇、卖萌，无恶不作，不知道让了多少天真无邪的少女沦陷，骗了多少小零食。
　　周航也不例外，每次路过教学楼，可恶的猫猫学长就开始了它们一贯的作风，一只朝着周航“喵喵”叫，一只冲向周航，二话不说直接就趴在周航的鞋子上乱蹭，一只把自己的饭盆叼到周航面前，好像强盗一样看着周航。
　　还好周航从来不吃这套，蹲下身子，伸手摸着猫咪，使劲撸，占完便宜直接一把推开学长撒腿就走，只留下几只炸毛的猫咪在风中凌乱。
　　再后来，学长只要一看到周航麻溜的有多远跑多远，自此，周航便失了宠。
　　现在周航又空着手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路口，这一次，属于我的猫猫，我一定要夺回来！
　　周航一路绕到教学楼门口，缩在一旁绿植，寻找着他日思夜想的学长。
　　一抬眼，只见一位素未谋面的少年蹲在绿植旁，轻轻的笑着，伸出手，轻轻的摸着猫猫学长的脑袋，学长眯起眼睛，轻轻翘起尾巴，用脑袋轻蹭着少年的手心，看上去很享受。
　　学校了慢慢嘈杂了起来，人影若隐若现，初生的太阳挥洒着晨光，映衬着四季青新生的嫩芽。
　　阳光不燥，暖洋洋的异常柔和，轻轻的临摹出少年温和的轮廓，映衬着少年的眼眸，笑盈盈的眼睛里好像闪着光。
　　四周的嘈杂静了下来，凌乱的人群也模糊不清了，在周航瞳孔里，只剩下少年一人清晰可见，周航好似被希腊神话中的爱神丘比特赐了圣箭，顷刻间，一眼沦陷。
　　周航的意思好像已经抽离出了现实呆呆的站在哪里，傻傻的看着眼前熠熠生辉的少年，像个神经病，又像个变态偷窥狂。
　　脑子里全都是:这谁？怎么没见过，还……还蛮好看的。
　　一阵秋风过耳，拂动着周航枯黄的发梢，微微遮眼的刘海被微风带起，一下就刺进了眼球中，带着凉意的风灌进周航宽大的短袖，冰冷的触感另他瞬间清醒。
　　你妈，我在干什么，艹，走了走了，别他妈像个痴汉一样，真受不了了。周航立马转身马不停蹄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而目光一离开那个少年，脑子里又浮现出他的身影。
　　6，周航一晃脑袋，给自己不清醒的脑子狠扣一个6。
　　少年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动静，抬起眼，就看到了周航慌慌忙忙跑走的身影。
　　这人怎么傻不拉哒的？少年看着他那慌慌张张，走两步晃三下的身影心想。学校里的猫很会看时机切入，看到少年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有，立刻“喵喵”的叫起来，小小的脑袋轻轻蹭着少年温暖的手心。
　　算了，管他呢。少年的注意力立刻就被猫猫吸引，马上就不去想这些琐碎的事情。
　　吵闹的上课铃声响起，周航一如既往的，还是迟到了。
　　当周航走到门口时，课室了叽叽喳喳的，像菜市场买菜的阿姨，嚎来嚎去的，像发疯的野兽一般。
　　真是应了那句话:上高中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
　　吵闹声中，周航隐隐约约只能听到老师说什么，什么新同学，什么谢耀星的，反正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到最后一没有听进去……
　　周晗身高腿长，有点消瘦，入秋，天气微凉，周航穿着校服，短袖长裤，一旁路过的，端端正正的抱着书的学生就让周航看上去有点不正经，高挑的身形和英俊的五官又让他极其吸引眼球，不知道男孩子上了高中是不是都长的特别快，周航的校服裤短出了一小结，露出了他纤细的脚腕子。
　　周航慢慢的走到教室门前，打了声报告，径直走进教室，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可还没走几步，突然间就愣住了。
　　日光下澈，阳光轻轻的划过少年的脸庞。少年面庞清秀，俊俏，棱角分明，却被阳光勾勒出柔美的轮廓，又显得温柔，少年的头发浓密，随风飘扬，皎洁暂白的脸干净整洁，没有青春所留下的印记，头发微微遮挡眼角，那不介意间透出的朦胧感加上俊美的五官让人不禁多看几眼。
　　周航呆站了一会，皱着眉头慢慢的移向自己的座位，踉踉跄跄的稍隔几步远，不加掩饰的目光打量着身边的这个稀有的活物。
　　少年发现周航正看着他，掀起眼皮，轻轻的扫了周航一眼，少年的秋水明眸，清澈明亮，波光潋滟，撩人心怀。
　　周航又是一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又迅速消失。
　　嘶，他的眼睛，蛮不赖的。
　　周航呆呆的站着，全然不知老师说了什么。
　　“周航，周航？”老师站在讲台上不耐烦的叫道。
　　“老师请说吧。”周航头也不回，明明说着很礼貌的话语，却让人特别不开心，而他也只是冷冷的甩下一句话。
　　老师强忍怒火，尽量平静的说:
　　“这是你的新同桌，你们两个相互学习交流，周航，你不要欺负他，听到没有？”
　　周航好像是听进去了，微微点头，轻轻拉开椅子，挪挪位置，椅子与椅子之间相隔了两三个拳头，眼睛看着他的同桌小心翼翼的坐下了。
　　如果没有墙拦着周航，说不定周航已经360°旋转木马霹雳托马斯无敌升天，一整个创烂飞前排同学就飞出去了。
　　忽而间，教室走廊外缓步走来两人，走在前头的男生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教室后面里那个空座是居然坐了人，不由得看着周航轻轻笑了一下。
　　“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一个温柔清晰的声音响起，顺着男人的步伐在走廊里回荡，一路延伸至门口。
　　“肖明，你又迟到了。”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极其不耐烦的瞪着门口站着的清瘦的少年，脸上颇有怨气。
　　肖明好似被吓得够呛，捂着胸口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整个人重心不稳的向后倾倒，好像下一秒就要躺在地上头疼，发疯，尖叫，翻白眼，抽搐，阴暗的爬行，变身丧尸。
　　身后出现的大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架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习惯了，不给他装晕碰瓷的机会。
　　“哎呀，我真是，太失礼了。”肖明意识到自己前后为难，四面楚歌的境地，突然正经起来，正了正衣冠，拉了拉自己领口的纯白色衣领，好像在收拾遗容遗表，想着殊死一搏后死得体面点，尴尬而不失礼的笑着，下意识的回答。
　　脑子还处在无限的尴尬之中，嘴已经很熟练的开始说骚话了。
　　“居然当着如此美丽的女士大喊大叫，真是，太失礼了，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不守规矩的孩子吧。”肖明圆滑的回到，说着说着还后退了一步，微微鞠了一躬，像是这对他先前的行为道歉。
　　“嗯，你先回去吧，下不为例。”老师一时间就不知道怎么办了，轻轻咳了一声，耳根子微微泛起一丝粉红，心里畅快很多，连忙让他们回去坐下。
　　周航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肖文和肖明就坐在他们的前一排，教室角落里放着空调，简直就是睡觉的好天地。周航坐在那里不仅是因为高，还有就是所有的课任老师都不想看到他。
　　妈的，天时地利人和。
　　坐在后排，前排一颗颗晃动的脑袋，看黑板简直就是难于上青天，不过周航微微直起腰，还勉勉强强的可以看到，但是周航并不打算怎么做。
　　有点浪费他宝贵的睡觉时间。
　　周航看了一眼他身旁那个会呼吸，血液会循环，会新陈代谢的灵长目人科人属物种，轻轻的抬起桌子，慢慢的与他拉开距离。
　　谢耀星注意到了他这个举动，微微偏过头，瞟了周航一眼，轻笑一声。
　　周航假装正无所事事的环顾四周，那无处安放的脚像是张了不知道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放那都不舒服，换句话说，周航想把腿揣兜里，一动不敢动，为了避免尴尬而神游一不小心对上了谢耀星的视线，那一瞬间，山崩地裂水倒流，脑浆迸裂脚趾穿。
　　周航先是一惊，随后离开移开目光，好像给小心思被揭穿的小孩，眼神慌张的看着四周，那慌乱的视线死死盯着自己前排坐着的肖明，实在不敢直视他。
　　肖明明显的感受到了背后穿了的奇怪的目光，回过头一瞬间就对上了周航那因为尴尬瞪得快要掉出来的大眼珠子，刹那间，四目相对。
　　“暗恋哥？”肖明看着周航直勾勾的视线，脑子里浮现出想要戳两下的想法。
　　“受不了了，你吸引哥注意的方式还真是新鲜。”周航丝毫不慌张，直接走对方的路，抢过对方的跑道，把对方创出比赛。
　　肖明无语了片刻，刚想说什么，但是他们在讲台下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两只吵吵嚷嚷的麻雀，吵的老师心烦意乱。
　　“Now,安静，listen to我这个站在讲台上的踢瘸儿。”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开声提醒，两人立即心领神会的闭嘴。
　　谢耀星微微垂眼看了看自己与自己亲爱的同桌自己保持着那世界上遥远的距离，轻挑起嘴角，丝毫没有在意，轻轻的回过头，静静看着老师讲课。
　　周航歪着嘴好像有点心虚，那不安分的眼睛时不时的瞟向谢耀星，不知道是不是见色起意，眼睛时时刻刻注意着他的动作和表情。
　　看了不知道多久，周航觉得谢耀星好像没有在意，许久，放空大脑，灵魂出窍，眼球一翻，慢慢的把头埋在臂弯，睡在桌角，瞬间不省人事，身体尽量和谢耀星拉开距离，活脱脱的把老师传授的知识当催眠曲，心安理得的睡着了。
　　老师看到了也不去理会周航，只要他不打扰其他同学，就算谢天谢地了。事实上，周航除了上课睡觉，从来没有给老师惹麻烦。
　　过了许久叫嚣的下课铃惊醒了周航的美梦，周航“嗯”的一声闷哼抬起头，看样子应该是生气了，满脸写着“妈的，等下就炸飞这个学校”的表情望着墙上挂着的时钟，时间已经来到了大课间时间。
　　同学陆陆续续的出去排队准备跑步，周航幽幽的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借着去厕所的借口悄咪咪的脱离了队伍，静悄悄的离开了。
　　老师也不加理会，虽然周航成绩不好，但是却最让人放心，毕竟周航一整天，不是在睡觉，睡觉在找地方睡觉，像是永远都睡不醒一样。
　　清晨的阳光，欢快的音乐，课间的欢笑，与周航没关系，他与世隔绝，感受不到，感受不了来自外界的情感。
　　周航漫步回到宿舍楼下，慢悠悠的走上五楼，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最后一间宿舍，心情尚好的哼着小曲，春光灿烂的轻轻的打开门。
　　8人制的宿舍，课间的时候周航一人独霸一整间，这感觉，简直，爽死啦。
　　就好像整间宿舍都是自己的江山，可以随便在里面变身原始人，大喊大叫、发癫、横着睡觉，一人睡两铺、裸……不是，反正什么就是都可以，无拘无束的。
　　周晗心中一震暗爽着，刚走进门，眉头随即便皱了起来。周航闻道了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味道，不属于自己的味道，还有，不属于自己的人……
　　周航站在门口，眼睛快速的打量着宿舍，目光停留在自己上铺多出的床铺。
　　谢耀星正坐在床边的桌子上，双手碰着书籍，背靠着靠椅，微微的歪着身子，饶有兴趣的欣赏着新发的教材。
　　周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