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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宋伯颜嘞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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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回家安排好樊氏的后事之后又同大爷离开了,西北同正北战事吃紧,皇帝下了死命令,谁斩获彀觉单于的头颅,便答应他一个要求,可若是彀觉单于依旧逍遥快活在沙井,甚至要把手伸到祁连山,那便是死在沙场上也不足惜。
四爷要去亦集乃,大爷要去充胜,二人月底就要带着军队出征了。
陆宜也没兴致再说什么生辰,每天腰间挂着白旭坐在窗边。
要不就去奶娘那里看陆祁,看他笑,看他哭。
鲜少的,还要去老太太那里说好话。
美名其曰:替祖父母亲监督。
老太太总是哭,擦着眼泪,陆宜则是在旁边安慰,讲些开心的事情,老太太也会被哄好。
可她也会在夜间想起此事哭泣,埋怨樊氏连个梦也不托给她。
佛堂中清净的过分,陆宜时常跪拜在此处,反复的追问自己是不是不祥之人。
九月初,宋伯颜寄来请柬,她十四岁生辰,同样也是她的及笄礼。
宋伯颜。
宋伯颜。
陆宜捏着手上的请帖,如何也想不通,如今这般还算温润的女子,为何会变得心狠手辣。
她上一世可受了她不少的手段,皆不同尔尔小招数。
罪名在她的身上扣了又脱了。
她为此还请人专门同她说了宋伯颜的事情。
十四及笄,才华横溢美名远扬,可心思太过聪慧,没有人家愿意求娶。宋母同郭家交好,哭了好些日子才说动郭母,让郭颉娶了宋伯颜。
及笄不过三月,宋家遇难,宋父得罪了当朝贵妃魏蔷的父亲,被活活打死,魏蔷吹了枕边风,朝廷命官竟无人问津。
她守孝三年,与杨昭,太子之间关系极近,话本风靡一时。
十七时,她方同郭颉成婚不久,便在宫宴之上被工部尚书嫡女激起献舞,老皇帝远远的就瞧上了她,只因她长相与衣着打扮,都与早逝的孝容皇后极像。
随后便是她祸乱宫闱,与杨昭不清不楚,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皇帝就是未曾听信谗言一句。
那宫人同她讲时还要叹息几声,因为杨昭心思深沉,无论政敌如何使法子都不能叫他出一两个差错。
可偏偏宋伯颜将他的生死置之度外。
一次又一次将他推入昭狱。
她同杨昭不清不楚的同时,还与太子赵斯——赵宣呈暧昧不明。
老皇帝依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常的话还能看到郭颉在后宫踱步。
攻心之计在她这里拿捏得最好。
“宜姐儿去不去?婢子回个话。”
陆宜招招手,“去。”
因着她年纪尚小,还得跟在苏氏身旁,苏氏在她旁边极少提及樊氏,只是她时常看着陆宜走神。
陆宸同她说过,苏氏与樊氏的情意算是府中深厚的。
到了那日及笄礼,众人都先入府攀谈,静静等着主角。
宋府极大,进门之后先见高楼在后,两侧角门涂了红漆。
陆宜细细闻过,还有桂花的残香。
他们家里喜欢养些名贵的花草,随处可见的都是有些名气的,洛州的牡丹妍丽,宋府听说后便花了好些功夫运来,如今姚黄魏紫聚作一团,争相斗艳。
庭外的芍药娇小明丽,旁边的芙蓉更是要与菡萏比清雅。
府上雕栏玉栋比不过陆府,可那花却连御花园碰了也要相形见绌。
园子再往里走,众人才看得清,原不是宋府不好,而是修砌的在里不在外。
山水不显露,藏于山水中。
假山是一整块大理石所雕,足有两人高,水自园门到里望不见边,金鲫嘟嘟冒泡,瞧见来人手上皆空空如也,想来不会喂,又扭头游至深处。
贴着木栈走的,随处可见菡萏在眼前略过,甚至多见并蒂。
苏氏拉着陆宜扯起嘴,不知什么心情,“比陆府如何?”
陆宜也是低声回应到:“不遑多让。”
只听苏氏冷哼几声,又莞尔一笑。
“宋府只有两个孩子,大些的宋伯颜,倒是有些本事,幼子宋季康,常年拖着孱弱的病体寻医问药,成不了大事。他们没个王侯公爵,宋父宋母要是褪下这身朱袍,宋府也便要塌了,如今看到的这些,只是撑场子罢了。”
还不等陆宜附和,苏氏叹口气又说到:
“宜姐儿记住,盛衰有道,无论何人都有被朱佩紫的可能,我方才说宋府如何如何都不作数,毕竟家中有个宋伯颜。”
“是。”
陆宜细细回忆起来,苏氏幼时同宋母是闺中好友,那时浙中总都督有意与宋母结为连理,苏氏也劝她,都督一表人才,浙中地方也好,水土养人,左右只是年纪大了她七岁。
宋母不听,执意嫁来这将将陨落的宋府。
思虑完,又是一声声叹气。
陆宜不禁想,若是她晓得宋伯颜以后的境遇,那才该叹气呢。
这会儿,上一世的自己还在练习着如何取悦别人。
那些刺客也都没有再出现,说来,她还未去云泥客栈寻他们呢。
她得寻个时间,同陆宸借一天陆迦护着自己。
什么时候呢,再过些时候吧。
等自己去大福先寺祈几个平安福,要给父亲一个,大伯一个,他们要上战场,要给祖母一个,她近来逝夫逝媳,定是心中悲拗。还要给陆迦一个,他还要保护自己呢。
一二三四,陆宜掰着手指头在想,给阿元也要求一个。
上一世并未听说陆家四爷有个孩子,或许是这世在樊家有她插手,樊思礼下狠手时被拦下了。
阿元,快快长大。
不,阿元,慢慢长大,先让长姐手刃樊家,再怒斩老皇帝,给你铺好路你再长大。
想及此处,陆宜心中好似有大火燃烧。
到了席间,陆宜坐在苏氏左手边,看着宋伯颜一蹙一笑,果真是落落大方。
他们说了好些话,陆宜听不进去,只在脑中回想着细枝末节。
她的确缺失了三个月的记忆。
此时,该是上一世她在楼中的头几个月,
她开始回想那时短衣少食,楼中的姐姐大都生的美艳动人,尤其是遥姐姐,她很白,因此身上总是是带着清冷,与淡淡的疏离。
可她待陆宜极好,教她读书写字,抚琴唱曲。
后来入宫后再打听,顾遥已经去了。
他是三皇子秦王——赵然,埋在宫外的一个棋子,顾遥传输情报,又在其中暗生情愫,她看到陆宜的时候,想到了被赵然自九岁就开始收养的自己。
难免有些同病相怜。
赵然应了顾遥,若是夺嫡成功,便让顾遥做贵妃。
顾遥信了。
她不该信的。
听说她走时都捏着七皇子的玉牌,欲嫁祸于他,可谁知那本就是赵然赠与七皇子赵箜的,赵箜胡乱诹了一句丢了,丢在了赵然送给赵箜后,他还未出赵然府上的那个时候,他的嫌疑便甩给了赵然。
那会子正是夺嫡的关键,他此事做的叫老皇帝不喜,他失了势。
赵然暗自记恨她,甚至掘了顾遥的坟,挖出来鞭尸。
可怜,顾遥连坟都是以前的一个恩客造的。
他自始至终,都未曾对遥姐姐说过一次真话。
顾遥同她并未说过赵然的事情,可说过外面发生的事情,例如……太子被刺杀。
“陆宜!”
“啊?”
陆宜回过神来,瞧见苏氏扯着嘴角,眼神略带不善,
陆宜警惕的望向周围,发觉并未有人看她,松了一口气。
“按理来说,你们这些同龄人要上去的,方才喊你,你便一直走神。”
苏氏给陆宜怀中塞了一个盒子,“待会儿你伯颜姐姐下台后,你去院子中把这个玉如意赠予她。望她万事称心如意。”
陆宜点点头,等到宋伯颜下台,她揣着盒子去了后院。
宋伯颜眼中已经有了傲气,不是一般人可比拟,不过这时,她眼中尚且只有傲气。
陆宜忙装作气喘吁吁跑来的样子堵住她的前路。
“伯颜姐姐,方才姐妹们上台时,我因事未去,这会子把这玉如意才送来,望伯颜姐姐不要生陆宜的气才是。”
宋伯颜拿出玉如意在手中打量,笑了几瞬,“不错不错。”
宋伯颜瞧着陆宜还挡在她面前,不禁问到:“还有其他事么?”
陆宜摇摇头,却在宋伯颜走了几步之后说:“你……算了。”
陆宜想想,该是不着她厌了。
宋伯颜却听到了,捉住陆宜不让走,“你说,说了我便放你。”
“我可是国公府嫡女,你如何敢拿我?”
宋伯颜眼中有了火气,她还是未经世事,藏不住事。
“我就是敢,你可以同旁人说我拿住你不叫你走,我便可以跳进这湖水中诬告你艳羡我的礼物而推我,你觉得他们信我这个多年的乖孩子,还是信你这个初来乍到的家伙?”
!
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恶毒!她不过还是个十四岁的孩童而已。
陆宜静下心思,略拧眉头。
“好,那你放开我。”
“先说后放。”
“好,我想说你有没有钟意的人家。”
宋伯颜松开手,一脸无味。
“我当什么事呢,就算我有钟意的,难不成你还会给我介绍么?你又认识谁呢?你母亲都没了,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况且我命由我,爱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陆宜不自觉问出这句话。
宋伯颜佯装思考,“许是……权利。”
陆宜看着她手中的玉如意,只能无奈道:“那便祝你,万事称心如意。”
“好笑,需得你祝我?”
陆宜没有回应,背过身离开了。
已经入了秋,秋雨连绵不绝,打的枯黄落叶纷纷凋零,陆宜还是执意要去祈福。
苏氏也由着她去了。
路上马车四角的铜铃叮咚作响,猝不及防的停滞下来,“秋实,哪家的车?”
“回姑娘,看那车上刻的,应当是宋府。”
“下山的还是上山的?”
“同咱们一样,不过他们好似有些心急。”
陆宜摆了摆手,“那便由她们走在前面,无妨。”
一路上无言,到了地方下马车。
一个小沙弥站在路旁拘恭拘谨道:“施主,顺着这路不停地向前便到了。”
陆宜点头行礼,和车夫说了透彻,“待到三日后来此处接我。”
“是。”
秋实撑起一把枯桐色的油纸伞,青石板路层层向上,从八角木亭穿插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