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不想放手 不知道 ...
-
“宜姐儿,到小叔叔这边来。”
陆宸坐在头一排,他不顾旁人的看法,将陆宜抱在怀里,用衣袖擦拭着陆宜脚上的泥。
“继续说。”陆宜听到头顶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而族长一脸谄媚。
他假模假样咳嗽两声,继续说道:“本族长向来公正,各位也都看着呢,陆某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陆宸嗤笑一声,似乎不太赞同,不过倒未挑明也未打断。
“陆家家业颇丰,而除过嫡系外其余分支多达三四十,不妨按照嫡系两成,其余再按照人口分散的方式分。”
众人都没说话,族长便说:“那就好,就按这样的分。”
“凭什么?”
陆宸斜睨众人,眼中只有临危不乱。
“家中家业嫡系与庶系皆出力多多,只有你们这些老东西想要坐享其成罢了。”
“你说谁是老东西!”
“谁认了就是谁。”
淡淡的一句话随着穿堂风,在屋中打了好几个旋,落到了所有人的耳中,却没有一人敢说一声不。
偏陆宜不合时宜咯咯咯的笑。
终于有一个长老起身指着陆宸,颤抖着发问:“孽畜!你一个外人哪能掺和我们陆家的事情!”
堂内刹那冷了三分,陆宸的脸更是像三九腊月的霜,萃了冰花。
美则美矣,却带寒性,伤人亦是三分。
“放肆!二长老的这位子想来是想给下一个了。”樊氏一拍桌子摇摇头,眼神也是向来没有的坚定。
老太太也发话了,“想是菡萏未露蕊,族长的话要以珠帘震碎一二瓣,你的话就是柳丝一般的,伤己不伤人。”
陆宜抱住陆宸的脖颈,埋头不语,一会儿就睡着了。
二长老涨红了脸,羞愤难耐,却依旧惦记着国公府的大肥肉。
“我不管,我们这些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常年管理家族,怎么会没有一点分成!”
“呵。”
陆宸起身,怀中陆宜呓语一二,他连忙皱起眉头。
“我们可并未说过分家产的话,当时喊你们来,只是说父亲去世,我们要一同料理后事。本来想着叫你们露个面即可,既然如此,那你们也出钱吧。”
说着便离开了。
几个老东西的脸一红一白,又在身后指桑骂槐许久。
这夜,心凉,亦是难凉。
分夺家产的事情依旧没有定论,陆宸也回了太学,老师常同二爷夸他好学机敏,若不是守孝不能参加科举,怕已是可以独自教学的人了。
二爷常拿陆宸年幼,将老师的话搪塞回去。
他也时常叹气,叹息陆宸,叹息陆宜。
樊氏越发困顿,常常说着一二句的话,还未说完便入睡了。
怕是已经快到待产的日子了。
虽说如此,可樊氏脸上却没有笑意,每日愁苦着脸,心里装着事情。
八月丁巳,樊氏突传陆宸,他带着陆宜进屋,樊氏却让春华带着陆宜出去。
二人在屋中不知说些什么,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陆宸拧着眉头心事重重的出来了。
“宜姐儿,嫂嫂唤你进去。”
不知她同陆宸说了什么,如今负担全无,远远的都看得着脸上笑意浓浓。
“阿宜。”
陆宜略僵,随后浅笑着转身。
“小叔叔怎么了?”
陆宸摇摇头,下楼梯离开了。
屋中樊氏在喊她,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好。
“宜姐儿快来!母亲这里有好些东西,我已经喊了秋实给你抬走,你看看还需要什么吗?”
陆宜扫过地上的各种宝物,含着泪跪在其中。
“宜姐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樊氏连忙来扶,可身子大了,起不了身,只好喊春华快进来。
“陆宜不知做错了什么,如今才小十岁,母亲便准备好嫁妆,是要赶我走吗?”说着,她的泪珠子就往地上砸,毯子都湿了一大片。
樊氏眼中闪过不忍,换了调笑声:“是啊是啊,看着宜姐儿长得越发·漂亮,真是有些不忍心了,可你的生辰也快到了,母亲无论有多不忍心,如今也要斩断心思,一担一担的给你攒嫁妆。”
“那我不要这些!我要母亲从来年准备,来年我和母亲一起准备更好的!我一针一线的绣,母亲抱着弟弟妹妹在旁边看着好不好!”陆宜怕了,她怕樊氏同她祖父一般,说着要吃荔枝,却走的那么突然。
樊氏摇摇头,“陆宜,你说着自己快十岁,实则如今快十二了吧。”
陆宜愣着,随后点点头,的确如此。
“也是个小姑娘了,不能这么娇滴滴的,我同穆先生说了,她明日开始便教你如何管家。”
“嘶。”陆宜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收住了眼泪。
“下去吧,我有些乏了。”
陆宜连忙称是。
此后每日,樊氏都会送陆宜一件东西,小至金银针线,大到屏风床榻,应有尽有。
穆先生得了指令也越发严厉,常常打的陆宜哭爹喊娘。
翌日早,还未见天明,陆宜便被秋实晃醒,朦胧着眼睛洗漱着衣。
“秋实姐姐,盲算子找摊也没有起的这么早,求秋实姐姐再赊我两刻休息时间。”
秋实不说话,哽咽着才落下第一滴泪。
“宜姐儿,太太得了个小世子,只是……”
陆宜立马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得了个世子好啊,无论男孩女孩儿,都是福气,有什么好只是的?快梳妆打扮打扮,我要去看看母亲与幼弟了!”
“只是……”秋实的眼泪落到陆宜的发顶,铜镜中映出她颤抖的手,原本最擅长挽花簪发的手连个钗子都扎不进柔软的发丝。
陆宜好像知道了什么,转过身抓着秋实的手臂摇晃,“只是什么!”
秋实频频落泪。
眼见她落泪,陆宜越发坐不住,夺过玉钗斜插在发间就往竹青堂跑。
“母亲!母亲!”
竹青堂灯火如昼,围了好大一圈的人,他们看着陆宜,又好像在看陌生人。
“母亲!”
春华拿着帕子哭哭戚戚的出来了,直把陆宜往里推。
“宜姐儿快进来,母亲同你说些话。”
她跪在床前,闻到的都是血腥气。
樊氏好像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颇有些回味,“你父亲那年是真的好看,面如冠玉……骑在马上耍戈,他同江家家主在马上打斗分毫不让。我看上了你父亲,不……是你姨父。你母亲看上了江家家主。可江家当时正如日中天,皇权不许挑衅,硬生生拆散了他们两个。”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睫扑朔,随时都会离去的样子。
“宜姐儿。”
“姨母可以陪你一年两年,却不能陪你……十年二十年。我总有一天是要和你母亲团聚的……想来……就是今日了。”
“你不要伤心,我离去……只是迟与早的事情……”
——“宜姐儿,你可知我是谁?”
——“你让我们好找啊!我有多么担心你,你晓得吗!”
——“宝玉难寻!为了等到穆先生教你,我们不知废了多大功夫?!”
——“宜姐儿,我要一担一担的给你攒嫁妆。”
“不要哭,身死当如……长灯灭,以后……听你父亲的话……听你小叔叔的话……姨母这就…去…去……”
说罢,樊氏的眼睛已经直直看着帐子不再转动,泪珠直直的向下湿了鬓角。
“母亲!母亲!”陆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瞬便要晕厥。
“传家中郎中!郎中!”
陆宸试探了脖颈间的搏动后,无法忍受陆宜澄澈的目光,扭头在一边摇了摇头。
陆宜如同被抽筋拔骨,泄在原地。
陆宸终究不忍心,捏着她的肩头轻拍几下。
“长宜之下,宜姐儿莫哭,平白叫他人看了笑话,况且四哥不在,四房只剩你一人,是以不可出差错。我来教你如何做,你且看着学着。”
“我不要看不要学……小叔叔……我不要……”陆宜抽噎着,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了许久也说不出。
她的眼睛从未离开过樊氏一分,紧盯着那个苍白的面容,还残存着一丝温情。
“母亲!”说着陆宜撅过头,没有了声响。
“郎中!快!快传郎中!”陆宸连忙抱着陆宜到了正厅,将旁边人都驱散,只是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眼见陆宸没发火,便愈发嚣张。
郎中到了身前,却无法施展手脚,陆宸眼底失了心情。
“滚出去!”
一句话下去,震的周围人鸦雀无声,散了个遍,郎中的手也颤颤巍巍,掉了好几次针。
陆宸见状,抿唇蹲坐在门口。
月色姣姣,撒向四处,可屋檐正北一片光亮,屋檐下便不能再亮如明昼。
他去帮四房处理樊氏奠仪,便不能守住生命垂危的陆宜,毕竟此事不可与旁人相论耳。
“五爷,里面的那位睡着了,等醒来了再叫鄙人把脉,我先下去熬药了。”
陆宸点头目送郎中离去,连忙闪入房间。
陆宜睡得不好,直呓语不停。
“我明明每天问过郎中了……母亲你骗我……”
怀中的姑娘轻晃,已经有了几分慕人的颜色。
陆宸抱的更紧了。
“嫂嫂虽说与我不对付,可终究是为你好,她看出我心思不纯,可我如今只想让你好好的。你快快长大,我为你寻个好人家,免得被皇权拿捏。你生的漂亮,再过个一年半载我就藏不住了。”
月色打在他的侧脸,冷白又泛着光亮。
他的眼里藏着星星,隐匿在一片黑暗中时时放光。
“阿宜,怎么办,我好像不想放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