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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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嬿虽行得快，却是才出房门没几步，就被卫辰追上。
身后男人颀长挺拔，直接扯住她手臂，把人转过来按进了怀里。
卫辰铁面玄袍，拥着绛紫绫裙的妇人，深陷在面具下的一双眼睛里，全是她的影子。
再次这般光明正大的拥着她，看着她，是他七年来在梦中肖想过无数次的。
这一幕落在远处观望的姜简和小爆竹眼里，姜简眉头一皱，握紧拳头就要过去。
哪来的混账，敢光天化日轻薄她姐姐！
“舅舅，别过去，娘亲正恼呢，叫老郭哄哄她。”
小爆竹牢牢抓着姜简袍子，好似前面是一个火坑，他不能让舅舅跳下去。
姜简回头看向小爆竹：“老郭是谁？”
小爆竹嬉笑道：“老郭想做我爹。”
接着道：“老郭对我娘亲可好了，可听她话，老是送她东西，还帮她打我。”
姜简垂眸看着自己小外甥：“他还敢打你？”
小爆竹立时委屈道：“可不嘛，娘亲一生气，他就打我屁股！”
姜简想了下，低下身子问小爆竹道：“他对你好么？”
小爆竹想都没想就点头：“好，他教我骑马、打拳，以后还要教我耍鞭。”
忽然，他凑到姜简耳边，悄声道：“还瞒着娘亲带我去摸鱼。”
姜简听罢，心中略一思量，看向侍婢问道：“那个老郭，来到这里几年了？”
“七八年了吧，我来到夫人身边时，郭大哥已经在了。”
姜简没再多问，只是看着远处绿藤架下的两人。
听小爆竹说来，那姓郭的确实对姐姐有意，对外甥也好，姐姐若能放下卫辰，和他在一起，倒也是桩美事。
绿藤架下，姜嬿挣不开卫辰的禁锢，只是双手死死抵着他胸膛，气恼地盯着他眼睛。
“摘了面具！”
姜嬿再次说道，见卫辰无动于衷，抬手便移去面具，打算亲自摘下，却被卫辰按住。
他将她双手交叠按在自己怀中，开口说道：“念儿，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姜嬿素来知道他倔犟霸道，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他竟然在自己身边无声无息潜伏了七年，如今既已道明身份，定是另有想算。
果然，卫辰说道：“不管我是何模样，不准赶我走。”
姜嬿看着他，并不回答。
他毁了容貌，终此一生离不得面具了，去哪里都会遭人排斥，连个好的营生都找不到。
总不能叫他去渡头卖苦力，当个运货的役夫。
“好。”姜嬿答应下来。
卫辰唇角上扬，眼中带着明亮的欢喜，握着姜嬿手移向自己面具。
临摘下，他又确认道：“念儿，说好的，不管我什么模样，不准赶我走。”
姜嬿嗯了声，却没给他犹豫的机会，利落解开绕在他脑后的系绳。
没了系绳的束缚，玄铁面具自姜嬿面前滑落，当啷一声清脆地砸在地上。
姜嬿却偏头看着紫藤架，并没立即去看眼前的男人。
她犹记得黄河畔流萤飞舞的那个夏夜，枕臂仰卧青草地上的男人，月光之下丰神英朗，容姿清隽。
他曾是那般皎皎君子。
可她也记得，七年前他初到这里时说：我形貌可怖，请夫人给我留份体面。
那时，她心有猜疑，觉得他在说谎，根本没有想过他真的容貌已毁。
如今，听过他的遭遇，知道他经历了怎样一场艰险，她虽摘了他的面具，却是没勇气去看那张曾让她心动牵绊的相貌。
她怕忍不住自己眼中的惊惧，怕让男人以为她嫌弃他的容貌。
“念儿。”
姜嬿还在努力给自己做心理铺垫，听卫辰哑着声音，温和地唤了句。
她定定神，想象过这世界上最丑陋可怖的东西，自认可以冷静面对他被毁掉的容貌，这才缓缓移目看向他面庞。
她眼睛无意识地越睁越大，无限膨胀的诧异自她目中流溢。
“卫辰！”
被人欺骗的恼怒盖过了她之前所有的心理铺垫，姜嬿扬手握拳重重捶在男人胸膛。
卫辰只是把人按在怀中，由她捶打。
如此鲜活刁蛮的妇人，终于不止是虚无缥缈、见日而消的梦了。
他想多感受一下，她的拳头落在心口的感觉。
“老郭摘面具了，他不怕吓住我娘亲吗，我要去看看！”
小爆竹早就好奇卫辰长相，一直想摘下他面具，但卫辰画了一张厉鬼模样的相貌给他看，还骗他说，自己就长这个模样，吓得小爆竹从此歇了摘他面具的心思。
如今，他摘下面具，小爆竹首先想到的便是不能吓住娘亲，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姜简顿了顿，提步去追。
“老郭，你别吓住我娘亲！”
小爆竹一身大红袍子，脖颈上带着长命锁，此刻健步跑来，锁下垂着的小铃铛叮当作响，朝气十足。
“你还不放手！”姜嬿嗔道。
卫辰见儿子跑来，身后还跟着姜简，也只能暂时放开姜嬿。
小爆竹还没跑近，先捂着眼睛，并不去看卫辰，垂眼盯着地面，找到面具捡起，仍旧一手捂着眼睛，一手举着面具递给他：“戴上，别吓住我娘亲和舅舅。”
儿子如此贴心，姜嬿忍不住笑着抿了抿唇角。
赶来的姜简看到卫辰相貌，顿住脚步，没再走近。
卫辰轻笑了下，接过面具，却没戴上，低下身子与儿子齐高，哑声笑着道：“戴好了。”
“好了么？”小爆竹问。
“好了。”
小爆竹这才放下手，一睁眼看见眼前比他舅舅还俊的男人，怔了片刻，四下张望少顷，看回卫辰道：“你是谁，老郭呢？”
卫辰看着他，笑而不语。
小爆竹打量他片刻，忽然朗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跟我长这么像！”
不待卫辰回答，小爆竹急躁地看向姜嬿：“娘亲，你真坏，给我生个哥哥也不告诉我！”
他有两个要好的伙伴，是双生子，长得很像，他一度缠着姜嬿再给他生个哥哥或弟弟，此刻见到卫辰，第一反应是娘亲悄悄生了一个大哥哥。
才说罢，屁股上不轻不重挨了一脚。
“再胡说，屁股给你打烂！”
头顶传来熟悉的震慑话语。
小爆竹抬头，见卫辰冷着脸，居高临下望着他，眼中是熟悉的威色。
“你是老郭么？”小爆竹揉着屁股，不确定地问道。
卫辰颔首。
小爆竹彻底懵了，看看他，猛然转身跑去姜嬿身旁，悄声问：“娘亲，老郭为何跟我长这么像？他也是你生的？”
姜嬿哭笑不得，摇摇头：“不是。”
“那他是谁？”小爆竹又高声问道。
姜嬿不语，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跟儿子解释。
卫辰却道：“小爆竹，愿不愿意我做你爹爹？”
小爆竹呆呆地想了片刻，忽而灿然一笑，重重点头：“愿意！”
姜嬿瞋目看向卫辰。
男人走近，揉了揉小爆竹脑袋，把小人儿从娘亲身旁撇开，再度揽姜嬿入怀，温声说道：“念儿，再给我一次机会。”
姜嬿还未答话，便觉两人之间挤进了一个小人。
小爆竹使劲推着卫辰，好叫他离自己娘亲远一些，仰头看着他说道：“老郭，你可以做我爹，但以后不能抱我娘亲，也不能跟她睡觉，她还是我一个人的！”
卫辰目瞪口呆，姜嬿幸灾乐祸。
下一刻，卫辰拎着红袍小子去了儿子房间。
父子俩离去，姜简才走近。
“姐姐，或许，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姜嬿叹口气，并没回答，只是说道：“花无百日红，人无再少年，阿简，若是遇到喜欢的姑娘，好好待她。”
话落，款步离去。
不管她做什么决定，不管她是否留下卫辰，她待他都不是年少时的情愫了，人生最美好的时光里，他们拥有过彼此，却终是错过了。
而今，久别重逢，曾经的伤害已在漫长的岁月里变得痕迹模糊。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谁的人生会没有一点遗憾呢？”
姜嬿听着儿子房里，父子俩密谋再生个弟弟陪他们玩，抿了抿眼角，并没进去。
···
江风飒飒，撩动着男人的衣袍呼呼作响。
姜简看着已过而立之年的卫辰，忽然笑了笑。
“兜兜转转，你竟还是要做我姐夫。”
卫辰举目望着滔滔江水，容色温暖，周身早没年少时的冷峻威严。
“这一日，来得还是有些迟了。”
一个女郎的大好年华，终因他年少时的疏狂妄念而蹉跎了。
“花无百日红，人无再少年，姐姐虽有遗憾，还是原谅你了，望你今后，好好待她，莫叫她再受委屈。”
姜简不日就要回京，姐姐这里有卫辰照应，他总归是放心些。
卫辰望着江面，点了点头，余生，他只有一件事要做。
···
朝阳再次升起，一室的明媚中，卫辰缓缓睁开眼，想着昨日与儿子的约定，不觉勾起唇角。
念儿答应给他一次机会，这一次，他要她风光大嫁，堂堂正正做他的妻子。
一念至此，他翻身而起，得好好准备婚典事宜了，之前都是念儿一个人操持，这一次，不能再这样了。
他打开门，忽被阳光灼了下眼睛，他下意识抬手遮去额上，茫茫白光过后，见眼前立着一位清姿玉润的锦袍公子。
“怎么现在才起，你忘了今日要去跟姜姑娘谈判了？”
“王云之？”卫辰的兴奋瞬间跌落谷底。
他此生最愧疚、最怕见的人此刻就云淡风轻站在他面前。
愧疚又如何，他绝不会拱手让妻！
“云之，你竟还不死心么？”
王徽错愕地看着他：“死什么心，你睡懵了？赶紧收拾啊，今日约了两位殿下去跟姜姑娘谈判！”
看着卫辰僵立不语，王徽又道：“你中邪了？不记得了？姜姑娘，吴钧的表妹。”
看看他脸上还没好透的伤疤，接着说道：“挠你脸那个，诡计多端，阴险狡诈一个女郎。”
卫辰一个拳头砸在他脸上。
“你打我做甚？”王徽猝不及防他会动手，没避开，鼻子被砸出血来。
“不许骂她。”卫辰环顾四下，认出这是王家，看着眼前捂着鼻子的少年郎，郑重说道。
王徽蹙眉：“这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卫辰认真道：“从今天起，我说她的那些话，你都忘掉，更不许去跟她学舌！”
他越过王徽，阔步离去，已经迫不及待要去见那个现在还是精明狡猾、鲜活娇蛮的女郎。
他记得，今日，她会跟他说：卫大人若愿意三媒六聘娶我为妻，我倒不介意做你的人。
他雀跃着出了王家大门，抬头看向灿灿朝旭。
人无，再少年么？
此时，魏王府里的姜嬿，望着同一片朝旭，也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重生
，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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