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戈载戢》云绩

14、灵稽阁7 疤痕

　　沈之一拿着手里的扇子扇了几下，目光望着床上躺着睡着那位，其实自己心里也想不明白，怎么就派他保护这两大个男人。灵师成保镖，自己在灵稽阁多少年了，还得假装第一次去，搭钱，搭精力，灵师混到这份上也是找不到别个了。

　　据说，他们的师傅是副阁主的恩人，而那位老者最后的遗愿，便是让他的两个徒弟进灵稽阁。皇城之内有多少闲职肥差，怎么偏偏选了一个危机四伏、险象环生的地方？

　　江苏南蹦蹦跳跳的在楼下点了两壶最贵的酒，小二拿着盘端着跟在后面一起送上去，梯子上走着，从楼上下来一个女子，往下走，江苏南好歹是个男子，正准备侧身让往下走的小姐先过，他退了几步，往边上侧，一抬头，笑脸一下就僵在那了，愣住了。

　　那女子看他这样一下笑了，眨了眨眼，微微欠身：“谢公子。”

　　江苏南看着美人，又换上了那副风流公子的嘴脸，拍了拍小二的肩，说到：“听说这的挑花汁不错，一会提上两壶给美人送过去。”小二弯着个腰点头称是。

　　美女笑意更深了，娇羞的看了江苏南一眼。

　　“美人，真漂亮啊。”刚刚那句话还算得上风流，这句话可就是赤裸裸的流氓了。

　　那女人也不恼，笑着看着小二，说到：“那就送上去吧。借公子的福分尝一尝。”说罢欠了身下楼去了。

　　门被打开了，江苏南接了盘子，扔了两个钱，就打发小二走了。

　　本来还是笑着，一回头，那张阴狠狠的脸就换上了，沈之一心到：“这又谁惹到这头小狼崽子了？”

　　还没等他问，江苏南把酒放在桌上，自己说了：“血魔在下面。”

　　沈之一皱眉：“你还能分辨出血魔了？”且不说血魔面上本就与常人无异，下面那有多少人啊，把他扔下去，他都得在那几张桌子上看一遍吧。他下去点个酒的时间，就能看出哪只是魔？

　　江苏南回头望着他：“你也见过，青园那只。”

　　“什么？”

　　“沈之一！”江苏南低声叫了他一声。“那张脸我总不能看错吧！一摸一样！我骗你做什么！”

　　沈之一刚还想宋应星也还安全，不过一个转身，就有只血魔在这等着他们了，还是一只应该已经死了的。

　　“不对，我们拿了她的血进了灵稽阁，她在我们面前灰飞烟灭，怎么还能起死回生？那她也太邪门了。还找上门来了？”

　　沈之一冷静的看着江苏南，说到：“是她么？起死回生？”

　　一旁的酒杯，被酒壶斟满了，可明明没有一只手碰过它。

　　倒满了的两杯酒，稳稳的飘到他们两人的手里，四目相对，沈之一摇着扇子看着他，倒还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江苏南将手里酒杯往前一撞，发出清脆的一声。放到嘴边饮了下去。“起死回生？那就杀她个魂飞魄散！”

　　“你？”

　　江苏南嘿嘿一笑：“我说你俩。”

　　夜幕渐渐降临，江苏南吵着要要点酒楼的餐食，指使着沈之一去点

　　。沈之一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身白衣，身上还带着几撮毛，仙气飘飘的往楼下走。他留着心思，不动声色的四下观察着，倒是没看到那只血魔，他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招呼着，到底是点了一桌酒席。

　　“公子？”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饭菜好了，他笑着点了点头，在前面带路。连那为首的婢女都被他的笑意，引得羞红了脸。温柔体贴的公子总会引人倾心。推开门，江苏南站在床边，他气息收敛的极好，若不是堂而皇之的站在这，沈之一恐怕也察觉不到他。

　　他看向宋应星，觉得他睡的挺好，不然，一个人这么死死盯着你，再好的梦也得惊醒。沈之一过去拍了拍他，“看什么呢？”

　　宋应星的眉头有些微微皱起。

　　江苏南把目光收回来，他当然不需要两只眼睛盯着宋应星，十年，就守着这么一个人，他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吧。渐渐的，他开始猜宋应星睡的好不好，睡的浅还是深，做了美梦还是噩梦……如今，算是让他估了个八九不离十，现在，做恶梦呢……

　　不过这些自是不必与沈之一说，他转念一想，都下山了，我还在着看人做梦干嘛？

　　“这有没有青楼？”

　　“啊？”沈之一感觉一口气都要被抽没了，这人怎么脑袋瓜这么跳脱，刚才还眼睛都不离他这位师兄，一转身就要去青楼。

　　沈之一被他这气的呀，花着他的钱，还提这么多要求，冷哼一声。“今天不行。”

　　江苏南手里都拿起筷子吃起来了。“怎么不行，叫几个人乐呵乐呵就行。”

　　还叫几个人……

　　“今日关门了。”

　　“还会关门？”

　　“怎么不能？”沈之一就得让他知道知道，想花他的钱，就需要敬着他，还得让他治病，要不然，门都没有。

　　“哦。”江苏南点了下头，他信了。

　　沈之一看本想要的效果没达到，也懒得和他计较。他慢条斯理的吃着，看着江苏南狼吞虎咽的吃下两人份的饭……

　　这间屋子大的很，转过去，还有两张相距甚远的床，江苏南摆摆手，把离宋应星近的那张“让”给沈之一，就钻进去了。

　　沈之一不能睡的太死，若真是那只起死回生的血魔真出现了，总不能交给宋应星一人。

　　江苏南沉着一张脸，一想到宋应星那张熟睡的脸，就恨不得现在就给他掀起来。

　　四周静悄悄的，一轮圆月挂在窗框上，就只有一盏烛火，忽明忽暗的闪着。他靠在床边，沈之一好像也歇下了。

　　“吵死了。”江苏南喃喃道，他听着耳边的阵阵哭声，那声音乌泱乌泱，有的哭号，有的呢喃，此起彼伏，乱七八糟。一个也听不清，分辨出又怎样，连句完整话都听不出。一千个，声音从他的骨缝，指尖，心脏，从他的全身哭嚎着只给他一个人听的恶咒……

　　江苏南拿起竹笛，他想，就这条件笛子怎么可能练的好……

　　江苏南翻身而出，向上一跃，在那房顶上四周看了看，挑了个他喜欢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穿了一袭黑衣，月色间，看不清面庞，城镇里一户连着一户，江苏南骤然停下，露出个满意的笑容，就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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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个杀千刀！我撕了你娘的嘴，下作东西……狗娘养的杂种！给老子出来。搞得那些个贱声，非把你皮扒了……”

　　江苏南站在院外的树枝之间，看着门户里那个提着大刀的男人，看上去像个屠户。

　　“你懂个屁！老子吹的是笛子。”

　　他这一路跑到了城西，这座城名叫景舟城，据说当年，一位姓景的大户人家搬迁至这，看着此处贫苦非常，对当时的官吏十分不满。

　　一怒之下，托人情找关系，将那人赶了下去，而当时富商的大公子摇身一变成了当地的知县，在位时，兢兢业业，清正廉明，造福百姓，发展农业，治理水患。使百姓都富庶起来。死后，百姓为了纪念他，便将其改做景舟城。也不知道这故事传了多久了，如今，这诺大的景舟城被分成两部分，城东贯穿两扇城门，占据位置，繁华粗手可及。城西，偏是像多出来一块似的，挤挤搡搡的住着一些人，夜里了，还能看到几个人席地而睡，身上盖着几根破草，恐怕城西的人听到这个故事，只能是冷笑吧。

　　江苏南这一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传进那屠夫的耳朵里。那屠夫本就脾气大，火气急，这一下更被他搅得，全身血都拱上了天灵盖，眼前都白了一下。手里拿着的刀，手都抖了。直接往那树上一扔。江苏南刚想往下跳，一把砍肉刀唰的一下，砍了过来，直直嵌在他头顶上的树干上。几片叶子被震的掉了下了。江苏南抬头看着那柄摇摇欲坠的大砍刀。

　　“哈？？？……”拿着刀反手就扔了回去，跳下树走了。

　　宋应星这一觉睡的，骨头都酥了，好久没睡的这么好了。眼睛还没睁开，饭菜的香气直接把他催清醒了，他揉着脖子坐起来。桌前刚摆好，江苏南还没下筷子呢，宋应星就醒了，打着哈欠就往这面坐。

　　江苏南白了他一眼：“你倒是赶上饭点了。”

　　“还行吧，有点福气。”

　　等宋应星收拾好了，回到桌前。

　　沈之一过去给宋应星摆上碗筷，也不管江苏南在那吹胡子瞪眼的。

　　蜜饯铺子里，一个男人领着孩子走了进去。一进门就是各式样子的果干、蜜饯，再往旁边看，还有些刚出炉的糖果点心。

　　这家铺子生意好，价格贵，能进来的自然都是留恋这味道的。铺子不大，左右招呼的人都顾着其他顾客。掌柜的一看有客人来了，也招呼起来，笑着迎过去。

　　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袍子，腰间挂了个玉佩，头发编在一起，几多明艳的鲜花插在上头。眉眼都有些垂，耳朵上还挂着两只大大的玉环，白里透着一点点绿，看上去是一块料子。这孩子不算太小，都到那男人的腰了，头发梳成个发髻，头上没什么装饰，用几根带子绑的，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衣裳，一直没说话，低着头，看上去文静极了，十分招人喜欢。那小孩看有人走近了，抬头望过去。掌柜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孩子的脸上有一道一寸长的疤，从右脸下巴斜上方的向上，快到耳朵，一道顿顿的伤痕，像是利器捅进去生生划的。而他的眼睛也画了浓重的装，嘴巴也比一般人红。装点这么浓重的妆容，可能会让人有些疑惑，可与那心惊的伤痕来比，也算不了什么了。掌柜的一瞬间的心惊，然后笑着脸走过去。

　　还未等他开口，那男人笑了笑。“介绍介绍？”

　　“公子，面前的山楂，草莓，酸中带甜，女儿家最爱吃了……”

　　男人打断他“有没有咸的？”

　　“有有有，公子您看这边。”

　　两人被掌柜带到了一旁的架子前，站定，掌柜推荐起来。

　　“嗯，帮我装起来吧。”

　　“公子，请这边结账。”

　　那公子付了账，悠哉悠哉的走了。许是这两人太过瞩目，屋里的客人不自觉的看了两眼。

　　男人领着孩子逛了逛，走了两个街口，在一间茶铺里歇了脚。即便两人总是惹的人侧目，但每个人平静的在这世上活着，惊讶一下也就过去了，没人会一直注视着别人。

　　也没人关注这二人进了这间茶馆就一直没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