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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章 平 ...

  •   平了反的李老头依然是李老头,每天早出晚归的放羊。听爸爸说,连长安排他到植保组工作,李老头却坚持说喜欢放羊,再干一年多他就可以退休了,没必要给领导们添麻烦。
      夏天终于到了,孩子们可以,玩的地方和项目就更多了,由于天热的缘故还,特别喜欢在水渠或涝坝玩水。水渠里的水是用来灌溉农田的,因此不是经常有,而涝坝里的水经常是供应日常人们生活的用水,什么时候都是满了的。上三四年级的孩子常常借口洗衣服挑水在涝坝边,常常可以玩大半天,遇到家长下班去了挑水才被家长揪回家去。最近涝坝的离我们有四五百米远,周日休息,涝坝四周聚了众多的孩子。有的在洗衣服,挑水,多数都在捉蝌蚪玩泥巴。好斗的男生们就找来玩瓶瓶罐罐等器具,装满水打水仗,常常把涝坝边上弄的湿漉漉的,引得全来挑水的大人们臭骂。吓得那些调皮的男孩子躲到旁边的芦苇丛里,不敢露头,怕告诉家长回家挨打,等风平浪静了再出来疯闹,
      女孩子要安静的多,他们大多是在涝坝边上洗衣服,边洗边玩。洗衣服的污水从盆子里不断的溢出来,又流回到了涝坝中。不过大家都习以为常了。这涝坝有十几间屋子那么大绿汪汪的一大片死水,四周长满了芦苇,人们搭了半截木桥伸向水中个央,便于人们在上面打水。木桥上的木板,走上去吱吱咯咯的发出声响,叫人有些恐慌,我从来不敢走上去,怕从上面掉下来或者担心木桥随时会塌。一阵风吹来,水面泛起粼粼的波纹,波纹向四周上散去,芦苇中的绿藻也随之波动。涝坝里的水也是从水渠里流来灌溉的农田用水。从天山上融化的雪水,裹挟着一切可以带来的微小颗粒和生微生物,来到了100多公里之外的沙漠,于是在涝坝里不仅有植物,还滋养着众多的藻类昆虫和□□。人们常年饮用着这些看似干净的水却极少有人因为水质而生病。甚至很多人家的孩子是不喝开水的,用瓢在桶里舀了水直接喝,冬天也是如此。我和三妹胆子都小,不敢去水边捉蝌蚪,我们只能在旁边别人洗衣服的盆子里玩水或者玩泥巴,每次玩了回家,只要让父母知道,又去了涝把边又是一顿训斥,也许是怕我们掉进老板的深水里,可是那老爸的吸引力太大了,挨了骂也要偷偷去耍一阵。
      牛牛九从来也不跟我们去捞板面玩,他不仅胆小怕水,更怕他奶奶训他。他奶奶姓郑,是个瘦高的身材,一年四季总穿的干净利索,一头齐耳短发也总是纹丝不。乱遇到任何人都面带微笑,他说的一口普通话在我们这里显得与众不同。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股磁力,这么和蔼可亲的奶奶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作为牛牛的好朋友,我还是很关照他的,他与同龄人玩不到,一处受人欺负,我虽然年纪不大,但在牛牛面前还是有些威信的,昨天凤英抢走了牛牛,从城里带回来的一个小皮球,今天我决定带他去找凤英再抢回来,凤英家住在连队后方,从我家到那里也要有四五百米远,但对于那时候幼小的我们来说真是太远了,我带领着妹妹和牛牛往年对后方进发。我却很少到后面来玩,这里生活聚集了更多的孩子,我只认得少数几个,多数只是偶尔见过并不熟悉,我有些胆怯了。终于我看到了一个爬在柴火垛上的男孩---胜利,他妈和我妈妈是一个班干活的,去过我家几次。男孩子们都在玩打仗游戏,他根本顾不上理我,好不容易等他从柴火垛上冲锋下来,我赶紧跑到跟前问他,见没见凤英,他用手往北一指,便头也不回地跑到另一个柴火垛上去。,我们只好往北走去连队后方比,前面的住户更稠密,大人们下地劳动去了,到处是学龄前儿童疯跑的儿童,热闹极了。门口偶尔坐着一两个老人在做针线活,根本无暇顾及孩子们。
      不知不觉已走出了连队,前面远处有一群孩子在喊叫,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不觉来了精神。中午的太阳毒辣辣的,我们一鼓作气往前跑。前面有一大片水,这也是一个涝坝,比前面的那个要大两三倍,七八个孩子在涝坝入口的浅水处抓蝌蚪,我们站在岸边不觉往后退了几步,生怕一不小心会掉下去。一只小鸟在水面上掠过,发出尖利的叫声,飞到芦苇丛里不见了,我不禁觉得头皮都竖起来了

      “卫华你怎么领着妹妹和牛牛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我猛然回头发现李老头在涝坝东面提水,我揪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的板车上装着一个巨大的汽油桶,他用水桶拎了水往大桶里灌。爱问问题的妹妹又开始问了他一连串的问题,原来李老头是来给羊圈里的羊拉水喝的,羊圈离这个老板不远。我们三个趴在水桶边玩水。尽管汗水从他黢黑的脸上不断往下流,他还是一边干活,一边给我们耐心的解答。大水桶,终于灌满李老头,让我们赶紧回家,不要在水边玩耍,看着他吃力的拉着水车,弓着的背影,感觉这一车沉重的水要把他的脊梁压折了。
      我们一路边跑边道往家走,把找凤英的事情早都忘在了脑后,自己从小就有点恐水的我们,不敢再去连队后面的涝坝边上去了
      夏天白天长晚上短,大人们天刚亮就下地干活,天快黑了才回来,回家后赶着做饭收拾孩子吃完饭就上床睡觉了。白天孩子们都上学去了,中午回来吃饭妈妈或奶奶做的饭,下午放学早早写完作业就满连队的疯跑,菜地瓜地都是孩子们光顾的地方。看瓜看菜的人又难敌四手,总是有几个孩子能偷点瓜呀菜的,拿给小伙伴们分享。黄瓜西红柿是最好吃的,但没有他们,萝卜韭菜也一样是孩子们争抢的吃,没有上学的小孩只能跟在他们后面瞎跑一阵,什么都得不到,还常常因为跌倒摔的头上大包小包的也乐此不疲,。每天都在暮霭中大人的呼唤里,孩子们才四散回家,夏天我们很难再见到瞎奶奶和李老头了。
      午睡的时间是太阳最毒的,能把人的皮肤晒裂。可能是上午,玩累了我躺在床上想等着大人睡了再悄悄出去,可是没有熬住自己先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哥哥喘着粗气从外面冲进屋门放声大哭。一家人都吓醒了,爸爸嚷道:“大中午的哭什么熊孩子!不睡觉到处乱跑!”哥哥缩在桌角小声抽泣着,眼睛里充满了惊恐。这时屋外传来杂乱的呼喊声和脚步声,爸爸妈妈连忙翻身下床,冲到屋外,全家人都被吓醒,大气都不敢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屋外太阳依旧火辣,但我却感觉身上直冒凉气。果然出了大事,我家隔壁的医务室门口围满了,让大人们都踮着脚往里看,窃窃私语,孩子们如惊弓之鸟不敢出一点声音。凤英妈从连队后面跌跌撞撞走过来,凤英的爸爸手里拉着他唯一的儿子建国。建国赤裸的上身穿着短裤光着脚,短裤是湿漉漉的贴在了身上,显然是从水里才出来。凤英爸一边走拉着儿子快走,一边咬着牙数落建国。建国一脸恐慌,凤英跟在父亲和哥哥后面,不时发出几声干嚎却没有眼泪。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凤英妈连滚带爬的走了进去,凤英爸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跟着进去了。不一会儿听见凤姨妈的大嗓门“吴医生,求你救救他吧……是他救了我儿子呀……求求你啊……”那尖利的哭声让所有的人都汗毛倒立。
      “老李呀,是我不是人,是我对不起你啊……不该冤枉你,害你去劳教。你救了我儿子,让我怎么回报你啊?……”听着凤英妈的哭诉,门口的人们义愤填膺,这一家人真是太可恨了,明明没有发生的事情,却要害李老头劳教几年。如今李老头为救他儿子死了,看他怎么有脸见人。凤英爸从医务室里走出来,蹲在门口默默的流泪,人们的指责他似乎没有听到。
      那个为救人而死去的人是李老头吗?我不敢相信,但最终从里面抬出来的人是他。李老头脸上蒙着一块毛巾,身上没穿上衣,裸露着瘦骨嶙峋的胸口,干瘦的双脚显得硕大而苍白。人们自觉围上来抬着他,送这个已经失去生命李老头回家去。人们人们静静的跟在后面悄然落泪,我却不敢相信被人们抬着的那个人是李老头,他该是在野外放羊还没有回来吧?
      李老头真的死了,爸妈这几天都没有下地上班,帮着下奶奶操办李老头的后事,偶尔可以从他们的交流中得知李老头的一些情况。建国他们几个孩子在羊圈附近的涝坝里玩水,他脚一滑,落入水中,李老头正值给羊圈拉水,这才救下了建国,而他自己却再也没有上来。凤英妈几次都想给瞎奶奶谢罪,瞎奶奶都闭门不出。这一切都晚了,李老头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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