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奶奶》灿明旭

2、第一章 深秋

　　深秋的阳光明丽而清澈，见黄的树叶预示着冬天的脚步近了，太阳无私的把一天中最后的温暖，全部撒到这片干渴的土地上。
　　荒滩上的野草已经经过霜雪的洗礼，变成了粉紫色，偶尔也有几颗发黄的红柳点缀，期间更凸显出这种粉紫色野草的妩媚，但这种粉紫色的草牛羊都不会吃，那时的我也在想，这么漂亮的草牛羊为什么不吃呢？是因为它长在盐碱地里也变成了咸的了吗？我也曾亲自摘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似乎也没有盐碱味儿。一群绵羊在这荒滩上四处游荡，寻找着他们爱吃的野草，一个放羊的老头也许是累了，坐在了小土坡上休息，他头上戴着发白的黄军毛帽子，身上早早的披上了深蓝色土布棉袄，衣襟和衣袖上早已磨得乌黑发亮。太阳照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老老长。他的脸色黝黑细密的皱纹，布满了整个脸庞，他呆呆的望着天边即将下沉的太阳，眼里闪着一丝光亮，他哭了吗？这么老的男人也会像孩子一样掉眼泪吗？我呆看了他一会儿，凭我五六岁的年龄也无法预测出他真实的年龄。
　　突然他把头转向我这边，慢悠悠的说：“孩子还不快回家，爸爸妈妈一会儿要下班回家了。”我猛然回过神来，连忙转身拉着妹妹小跑着离开了这片荒滩。
　　远处跑来一群小学生，他们刚放学，背着各种各样的自制书包，一边跑一边闹，让我很是羡慕，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他们一样去上学呢，可是我上了学妹妹怎么办？没有人在家照看，我看着4岁的妹妹因流眼泪和鼻涕而黑花的脸，我心里恨恨的。都是她耽误我上学，哪天把她带到远一些的地方把她扔了，我就可以自由自在的玩耍和上学了。
　　“你在干什么？还不回家！”我听到有人叫我心里一惊，原来是邻居刘排长的大女儿玉英，玉英和我哥哥是同班，她只是一个二年级的小学生，但是现在在我面前俨然是一个大人了，她指了指荒滩老头放羊的方向，神秘的说：“以后不要到那里去玩了，那个老头是个大坏蛋，是个□□犯1\"我吃惊的望着，他根本不明白□□犯是什么意思，她已经说完了又像风一样的跟着他的小伙伴一块跑远了。
　　我拖着妹妹，惊慌地一口气跑到了家里，妈妈正在又黑又油的灶房里做饭，从地里回来，脖子上的围巾都没来得及截下来，在这最忙乱的时刻他的心情最烦躁，我们几个都小心翼翼地帮忙做自己的事情，哥哥正在灶上烧火，手里还翻着一本破烂的小人书，妹妹一屁股坐在灶前的柴火上，尽量离灶台近一些，眼巴巴的看着妈妈炒菜。”卫华还不去烧火，让你哥哥去写作业。“妈妈大声训斥我，慌忙坐在哥哥刚才烧火的小板凳上，烈焰舔舐着锅底，也温暖着烧火的我。我脑海里一直浮现着那个牧羊的老头那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怎么也不能把他和坏人□□犯联系在一起，□□犯究竟是干了什么坏事的人呢？
　　”火太大了，还不赶紧把木柴抽掉一根!"妈妈大声呵斥着，我才回过神来，把正在燃烧的一根木棍拿了出来，把火焰淹灭在木柴灰里,冒出的烟呛得我直咳嗽。"不要这么急躁，孩子还小能帮忙，烧火做饭已经很不错了。“不知什么时候瞎奶奶来已经走进了灶房。妈妈不好意思说，”唉，今天地里掰了一整天玉米，回来又要做饭，晚上还要开会学习，真让人心烦。“瞎奶奶早早的就穿上了薄棉衣，棉裤，外面是一身黑罩衣罩裤。头上还带着一年四季都不换的黑色灯芯绒老婆帽帽，一身的黑色更显得他的瘦小枯干。我从来都不敢正眼看瞎奶奶，支偷偷摸摸地瞄过几眼，她那瞎了的左眼是凹下去干瘪的，让人感觉很是残忍。
　　“我今天包了几个萝卜馅，包子给孩子们送几个”她从碗里拿出包子来，递给妹妹一个，妹妹早就饿了，拿起来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瞎奶奶又拿了一个递给我，我咽了一口唾沫没敢接，用眼睛瞟着妈妈。“吃吧，吃吧，李奶奶拿来的东西你们还吃的少吗？这会儿又客气上了。”妈妈放话了，我伸手接住包子下，奶奶用手抚摸着我的头说：“多听话的闺女……”话没说完，但也没有再说下去，我低下头咬着包子眼里却盈瞒了泪水，还好灶房里的灯泡昏暗，没有人看到。
　　终于到了吃饭的时间，这是一天当中最温馨的时刻，昏黄的灯火下，我们一家6口围坐在小桌上，津津有味的吃晚饭。饭菜很简单，不过是馒头稀饭加上萝卜白菜之类的菜，但在那个年代像我们一家人能吃饱饭已经很不错了，玉英家有7个孩子，人口多，他们经常了要饿肚子。
　　哥哥一边大口吃饭，一边绘声绘色的描述他在学校里的见闻，我和妹妹都插不上话，只是时不时的悄悄的相视一笑，仨奶奶坐在沙发上抱着师妹玩，好让妈妈腾出手来吃饭，爸爸吃饭特别快，三两口就吃好了，晚上要开会，他是连队里的保卫干事要去准备会场。
　　天已经黑透了，外面已经起了微霜，各家各户都在半月前把饭桌从屋前的空地上转移到了家里，门口不再有吃饭时的热闹场面了，但依然能听到左邻右舍传来的说话声，吵闹声，呵斥声和孩子们的哭声。大喇叭里的响起了张连长浑厚的略带河南口音的男高音，声音震耳欲聋，反复通知职工们去操场上开会，仿佛连队里的职工都是聋子。妈妈匆匆忙忙扒完碗里的饭赶到会场去了，留下我们几个还没有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