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结海楼》明行洲

5、官匪

　　“二婶进了家门便急匆匆的四处搜寻，往日里不常打开的柜子也被翻了个底朝天。”宁阑珊眼前好似出浮现农妇咬紧牙关，满头大汗的四处翻箱倒柜寻找藏身之所的模样。
　　“我听见门外传来邻居王叔与人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很陌生但是又很熟悉，二婶一刹间脸色变得惨白，她突然揪起我，将我拽到了早就干枯的水井前，我...呜呜呜。我怕极了，”
　　六神无主的农妇彷徨的四处张望时，突然看到了院中早就干枯的水井，也许有一瞬间庆幸本准备填上的枯井还没来得及动工。
　　小声抽泣了一下才继续下去，“二婶用力拽住我，我只记得当时她的声音颤抖，她让我紧紧抓住绳子，要我藏身在井底的枯叶底下，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
　　小小的身影顺着吊着水桶的绳子被放到了井底，他听话的将落叶铺盖在周身。
　　“后来...后来...后来我听见有人踹开了门，听见有个男人凶神恶煞的问“怎么只有你，那个孩子呢？”，我知道他问的是我，我浑身发抖怕极了。”
　　随着孩子的描述，一个农妇浑身发抖，强撑着一副骨头面对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的模样被勾勒出来。“我知道你们是谁，只要你们放过我们，我不会向朝廷告发你们的。”色厉内荏的威胁显然是无用的，她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山贼，是泯灭人性的恶人。
　　果不其然几人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言论般大笑了起来，“你当然不会有机会去告发我们，因为死人是不会告状的。”寥寥数语就已经定下了农妇的死期，后面发生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只是宁阑珊没想到的是会听见向朝廷告发这几个字，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咔嚓。”轻微的声响传入宁阑珊的耳中。
　　“谁？！”她迅速转身，“公公...主...，是末将。”林边走出一个黑色的人很影，走进了才发现是安将军手下的高个小将。
　　宋瑜拿回吃的，发现篝火旁的小身影不见了，一路匆匆寻来，刚走到林边，正巧被反应迅速的宁阑珊发现，面对公主的紧张，致使本就不善言辞的宋瑜更加窘迫交加。
　　“你叫什么名字，可是那个，救下这孩子的人？”宁阑珊认出他正是当日先去探路的高个小将。
　　“末将宋瑜，正是救了这孩子的人。”
　　“可否，能与我讲一讲当时发生了什么？”
　　宋瑜磕磕盼盼的开了口，“末将当日顺着血迹找到村子时，整个村子已经被屠戮殆尽，末将瞧见那伙山贼挨家挨户的搜寻活人，大多是一户一人，唯独一户人家有两人一同搜寻。”说的正是那孩子的家，那伙山贼虽然杀了孩子的二婶，却为了斩草除根一定要找出他。
　　“我沿着墙角悄悄翻进了院子，看到院中搜寻的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招呼屋里的人出来。我暗中放倒了两个山贼，这才发现他们方才发现的是院中的水井里有个孩子。”他放倒山贼后，朝着山贼方才盯着看了半晌的水井中探去目光，发现井中落叶中漏出一片灰色的衣角，定睛一看，那片衣角一直在颤抖，带动着旁边的枯叶也跟着抖动，这才被山贼发现了行踪。
　　“我救了那孩子，后来安将军斩杀了山贼，我们便一同回了营地。”
　　宁阑珊理清了事情的始末，这应该是一起蓄谋已久的灭村惨案，从农妇不知从何处听到了山贼的计划开始，再到在村长家里看到几个陌生人，她应当是认出了其中的一个人。
　　不，也许是她都认得。她意识到自己已经难逃一死，却不忍心年幼的孩子随自己一同丧命。
　　而一个可能会惧怕，向朝廷告发的人，身份必定与朝廷有关。是谁?官吏?必定不会官职很高，毕竟落草为寇并非良策。
　　只是这件事里村长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否在今日的惨案中丧生？
　　宁阑珊思索片刻，心中已经有了定义，只是还需验证。决定回答营地。
　　此刻安将军已经审过带回来的那个黄脸大汉，此人虽然看起来十分硬气，可却不是个有骨气的人。
　　宁阑珊去找安将军时，安将军帐中的将士们正将先前抓来的黄脸大汉按跪在地上。
　　不用大刑伺候，就已经交代了七七八八。
　　“小人本是曲州营的将士，在营中跟在陈粮官手下，平日里虽然也会操练，但是大多时候是清闲的。周国自从有了神策侯一战震慑安国后，已经许久没有战事。”说到这里，黄脸大汉脸上漏出肃穆敬佩的神色。
　　“营中的许多将士都清闲。可这人一闲着总想找些事情做。嘿嘿，我的这位上司陈粮官就是个好色鬼，他自己一身的痨病，整日里汤药不离身。偏偏喜欢寻花问柳，也不怕哪日死在哪个相好的身上。”按着他的将士看他越说越跑题，使劲按下他的脑袋。
　　黄脸大汉吃痛的瞪了将士一眼，却被压的死死的。不得不收敛“陈粮官并非是如我们一般家里吃不上饭才投了军，他的舅舅是曲州的郡守，如此才能拖着破败的身子当了粮官。”
　　呲笑一声，可以瞧得出黄脸大汉对于自己的上司陈粮官，很是看不满。这其中有几分是因为嫉妒就不得而知。“平日里，这陈粮官仗着职位之便做了不少损人利己的事情，他以次充好，低价购入粮户积压已久的沉粮，再高价卖入军中。这许多粮食都是长霉的，将士们吃坏肚子者不在少数。”
　　“继续。”安将军低头看了一眼黄脸大汉。
　　“后来，陈粮官越来越不满于现状，他就像是一个迫不及待一口吞下大象的巨蟒，贪婪的吐着舌头。再加上这么久了，曲州的粮户们积压的陈粮已经卖的差不多，陈粮官又想到了到乡间直接向村民收取粮食，一开始这招还是奏效的，只是后来村民们也反应过来，不愿意再贱卖粮食。”
　　听到这里，宁阑珊已经明白了为何会发生这样的惨案，竟然只是一个粮官的贪念，一个人的贪念就足以犯下这样的祸事。
　　“陈粮官，要我们扮成山贼，向村民收取粮食，又勾结村长提供村中每户人家的家中情况。”
　　“那你们今日为何屠村？”
　　黄脸大汉压了咬牙，“那村妇听到了我们的计划，我没想到她会去村长家里，更加没有想到她竟然认出了我们。”
　　“所以你们为了不被人发现，就痛下杀手！那是一百多条人命，是周国的子民，你们已经无可救药了！”安将军怒斥着，他没想到人心当真能如此险恶，竟真有人会为了财帛断人香火杀人屠村。这样的恶行并非穷凶极恶的山匪所为，而是自己的同胞所为，本该保护百姓的刀剑，剑锋一转刺进了百姓的胸膛。
　　宁阑珊亦觉得心中郁愤难平，可趴在地上的黄脸大汉却并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
　　“只能怪她命不好，谁叫她听到了，谁叫她看到了。”
　　“你当真不知悔改！你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安将军怒斥。
　　黄脸大汉到底不是身经百战，此刻杀气外放的安将军的对手，被这声怒喝吓破了胆“事到如今，我实话实说，并非是我们胆大妄为，也并非是为了灭口才杀那村妇。在来陈家村之前陈粮官特地嘱托了我，要找到一个姓莫的村妇，她独自一人带着孩子生活，要我们杀了她，只是我没想到事情到最后会一发不可收拾。”他哆嗦着一股尿骚味传出，他竟然吓的失禁了。
　　“拖下去，不要叫他死了。”并非安将军不想将他移交至官府，而是此州郡守能纵容外甥做出这样的事，可想而知又怎会公道处置此事。只能等天亮后派两人扭送至京中移大理寺，大理寺卿孙墨清为人严厉，办案铁面无私。
　　这个官吏，不过是周国官匪勾结，官官相护的名利场中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罢了。
　　“公主，是末将失礼了，让您看到如此不堪的景象，是末将失职。”
　　“将军何罪之有，是那山匪不通人性，枉为人罢了。此事事态严重，本宫觉得并非如此简单，一个掌管军中粮草的粮官为何会派人来追杀一个寡居的村妇，我听今日被救下的那个孩子提起，他的二叔早些年因为痨病早逝，这些年一直是二婶照看他长大。”
　　看到安将军凝重的表情，宁阑珊略微思索，“半年前陈家表哥跟随老师去了申城，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申城离此处路途遥远，若是为了更好地学习，离此处最近的曲州才是更好地选择，为何反而选了不在此郡的申城？
　　“公主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调走了陈家表哥，并且今日痛下杀手。申城离此处百里，就算是快马加鞭，陈家表哥回来奔丧都要半月。可这又是为何，他去申城是为了跟随老师，应当是为了考取童生，可经此一事，他是必要守孝三年不可参加科考，又会有谁从中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