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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送葬 ...
周国,吴都城
天光大亮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片静默。
主道两侧的住家和铺子门旁都系着黑纱。
穿着麻衣的人们,抬着一口黑棺柩缓缓前行。厚重的黑棺柩后浩浩荡荡的跟着数百人。
这些人都是吴都城的百姓,他们随着送葬的队伍前行,默默流泪,那黑棺中躺着的是周国神策侯宁阑珊,也是守了吴都城三年的将军。
“宁氏子俊,风骨峭峻,可惜天妒英才”。
此话是神策侯战死后朝中史官的评说,六年的保家卫国,镇守边疆,换来的只是君王并朝臣,轻飘飘的一句可惜而已。
飘飘洒洒的雪白纸钱,落在地上,也飘落在漆黑的棺柩上。像曾落在棺中青年将军身上,吴都城经年不化的风雪。
以棺中人的身份,如今日这般的送葬规格,本是不合规矩的。周国重礼,一国侯爵,本应‘棺椁必重,葬埋必厚,衣衾必多,文绣必繁,丘陇必巨’。神策侯生于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母亲是周国天子的姑母同安大长公主,父亲也是京中侯爵,她本人亦是统帅冀北军的将军。她薨后天子本应赐冢茔地,甚至陪陵亦有资格。可天子只赏赐除了棺具外,衣衾、赙赠百万。迟迟不命人接走遗体,虽然天气寒冷,可将军的遗体却隐隐生变故,燕栾郡太守协同城中百姓便自发的为将军下了葬。
将军三年前来到此城,勤于练兵,加强边防防护,三年来来犯之敌尽数有来无回。对百
姓亦是体恤有加,深受城中百姓爱戴。
此刻,吴都城外十里。
郁郁葱葱的山间小道,尽头露出一间木屋。
走进,是三间木屋并一个篱笆围起的小院子。院子中间坐着一位着素衣身形瘦削的女子,低垂眼眸,手中握着一卷书。女子生的一双骨节分明的纤长手骨,指甲修的整齐,并未像时下的女儿家一样染着丹蔻,满身气度清朗,眉目疏阔。不像个女娇娥更像个男儿郎。
院外传来脚步声,人未至,声先闻。
“子俊,今日吴都城中热闹,你的送葬队已经排至城门楼。”
那人熟门熟路,进了屋便坐在了竹椅上。自顾自的斟满了茶。言语调侃,面上却是化不开的冷厉轻嘲,来者是女子的同门师弟,也是至交好友万俟辂溯。
“陛下不会迎回你的棺柩,下个月西夏使者就到了,和亲之事迫在眉睫。”万俟辂溯随手拿了个杯子给自己斟茶。坐在他对面的宁阑珊也捡了个茶碗斟满。
万俟辂溯给自己灌了口水,面色猛地一变,冻得牙一哆嗦。呲牙抖目紧盯着女子。
“我说你,莫不是连茶水都舍不得给我吃了,如今竟是只给我喝冷水。”
两人从小一同长大,她有个收集名茶的爱好,却不喜欢饮用。所以大半收蔵品都便宜了万俟辂溯。
素衣女子到吴都城后许久不饮茶,这临时住处的茶壶里更是只有冷水。
顶着好友灼灼的目光,抿了几口就无奈的放下茶碗,对面万俟辂溯果然眼神忿忿。
“边关苦寒,未曾闲空煮茶,我三载不曾煮茶了,更何况山中简陋有冷水吃便是不错。”此处临近吴都城,若是频繁生火容易引起城中人注意。
万俟辂溯很是知道她,呲笑道:“听说前日里你府中的遗物已尽数入了土,只等将你送到墓中与之合葬。只怕平日里你费心收集的茗茶都在其中了。”女子心中暗想,不单是那些茗茶,还有许多好剑都尽数在其中。为了不引起怀疑,她的全部家当都未带走。
素衣女子正是今日出殡的宁将军,陛下亲封的神策侯。
瞧着宁阑珊无动于衷的模样,万俟辂溯自讨没趣的啧了一声。自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放在桌上,纸包里放着两层并十几个点心,个个小巧玲珑,香气扑鼻。
宁阑珊随手拈了个放入口中,软糯香甜,口齿留香。
“云山楼的点心,虽比不得宫大娘的桂花糕但也尚可。”一连吃了几个,宁阑珊才停下。
宫大娘是白云宗的管事,当时宁阑珊在白云宗求学期间宫大娘对她颇为照顾。
“三月前,你还同我说西夏狼子野心,怎么如今却要改名换姓的嫁到那个虎穴中去。”
宁阑珊用手理了理袖子,“陛下有意两国结盟。”
顿了顿,又斟酌了一下:“此次是太后赐婚。自然是,长者赐,不敢辞。”
说到底还是君命难违,这场婚事哪里是太后懿旨,分明是当今陛下容不得她了。
万俟辂溯显然也想到缘由,一时愣住,看着宁阑珊的眼神黯淡下来,欲言又止,终究化作一道叹息。
一时之间无人再言,直到屋外传来“簌簌”的落雪声。
万俟辂溯渐渐出神,昔日里,盛京城中权贵出身最风光的是宁阑珊,她担任军职,家世显赫,得陛下宠信,世人艳羡。
可风光太盛,正如在这吴都城中,世人只知神策侯,不知周天子,功高盖主,纵使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也会忌惮。
万俟辂溯本就是为了询问情况而来,目的达到自己和宁阑珊告辞,并言说明日再来。
翌日晨
“兵者,诡道也”宁阑珊手执长剑,心中默念往日看过的兵书,这是她的习惯,两相结合事半功倍。
剑长两尺,如镜般的剑身透着寒气,玄色剑柄与剑身浑然一体。
凌厉的剑气划破空气,带动周身的气息产生变化,好似又回到了厮杀的战场。
耳边响起破空声,宁阑珊斜着后翻,剑尖截过袭来的扇柄。
是百里辂溯,他们师出同门,对于对方的招数都十分了解,可她总是能赢他半招,为此百里辂溯每每都要与她比试一番。期望能反败为胜。这些年过去了,她的剑法在战场上磨砺的杀气越来越重。
刹那间剑光凛凛,几息之间两人交手数次。
半刻后
“云儿今日你又输了。”她的剑尖停在他颈前,而他手中已无兵器。
宁阑珊收回长剑,百里辂溯悻悻的捡起方才放下的食盒。
收回长剑,宁阑珊用白布擦拭剑身。
“给你带着的早食。”
“多谢。”
“你我自幼,一同长大。何时你这般客气过。”百里辂溯愤愤的模样倒是像真的生气似的,可到最后自己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诺。”也不进房,就在这院子里的石桌上铺开几个碟子。一眼望过去,打头上放的是玫瑰鹅脯,旁边依次摆着长生粥、小天酥,桂花糕。
这期间百里辂溯瞟了瞟她的长剑,那是她托铸剑师江道子熔了她的两把名剑铸成的,剑身三尺,雪白锋利的剑锋闪着寒光。长剑周身并无纹饰,只在靠近剑柄的地方刻着两个字‘玄清’。
“送你了。”出鞘的长剑纹理细腻,寒光泠冽。归剑入鞘,宁阑珊将剑递给百里辂溯。
百里辂溯往日想要,可此刻就在眼前却迟迟伸不出手去接,只能再三斟酌着开口“你当真要送我!”
“当真,神策侯已死,西夏后宫中想来也用不到剑了。它不能再陪我上战场,你带着它,总好过将它深埋宫闱。从前玄清陪我杀敌无数,如今就请你带着它,也见见别的风景,山河大川的风光、肆意洒脱的江湖。”这话说的无端落寞,百里辂溯只觉得心中微痛,他那意气风发好友成了如今这般。
接过长剑,正色道:“子俊放心,往后我必定不辜负君的期望,带它看遍满野山花,山川湖海。”
宁阑珊拿起放在一旁的竹箸,这几道菜都是她从前爱吃的,这时万俟辂溯想起来的目的。早几日前他便从山庄出发,是接到了宁阑珊的密信,要自己来边城为她收敛遗物。
宁阑珊进食动作很是文雅,但是速度丝毫不慢。待到宁阑珊用餐完毕,万俟辂溯开了口“说吧,自从你来这吴都城我们已经三载未见,飞鸽传书把我叫来,总不会是为了叫我来看风雪,也不会是为了看下葬队伍有多隆重,况且你的遗物你也早有安排人收敛,并不需我插手其中”
她笑道“知我者云儿,我的确有一事,需要你去办。”她待万俟辂溯素来向来随意亲昵,此事也只有他合适。
“何事。”
“三日前我接到信,陈东君启程了。我不便再与朝臣接触,你且带着我的手信去找太尉,只管将信带到,其余的他自知如何处理。”
“好。”
接过宁阑珊递来的信,收入袖中。待万俟把信收好,宁阑珊才开口。
“看来你这一路遇见不少人。”宁阑珊早就看他一身白衣,衣摆却有两道裂口,发丝虽整理过,但微微凌乱,想来一路走来并不平静。
“不错,这一路热闹,一个个的都想送我一程。我们宁侯爷可当真是天下皆敌。”万俟辂溯边说,边把桂花糕往嘴里送。一副不着调的调侃模样。
“咳...咳。”吃得急了,到是呛到。
“你慢些。”宁阑珊倒了杯水递给他,笑道:“多大的人,还是这么毛躁。
百里辂溯喝了两口冷水送了送,只觉得舒服些了。
“时辰不早了,我先去给你送信。”。
行至院中,风雪落在身上,“云儿”。回首,宁阑珊递给他一把青色竹骨伞。
望着他茫然的模样,宁阑珊兀自笑了起来,眉目清朗,带着些许年少时的意气。笑罢,开口道:“云儿,你和从前一样,总是不善隐藏自己的情绪。你且莫要忧心,那西夏太子我是见过的,也是愿意的。”
顿了顿,“再者,以我一人换取十年安稳,也是值得的。师傅那便交由你安抚。”她心中其实明白这桩联姻的缘由,只是不愿将人心想的那般坏罢了。
“再没有,别的法子?”百里辂溯迫切的询问,这时终于漏出几分委屈模样,紧紧抓住掌中的伞柄,盯着宁阑珊的双目。良久却是自己先垂下眼眸,好友眼中只有孤注一掷的决断。“你照顾好自己,我明日再来看你。”看似潇洒的转身离去,可背影中却透露出几分萧瑟。
宁阑珊看着他的背影“云儿,我出嫁时,你不必相送。”
百里辂溯脚步不停“如你所愿。”
直到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宁阑珊才收回目光。
“又下雪了。”素白的手心朝上,接下洋洋洒洒落下的雪,一触即化,只在掌心留下淡淡的水痕。
“唉。”
周国,皇城
皇城内此刻热闹非凡,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红缎轻纱,百姓期待着十日后那场大赦天下,两国缔结盟约的大婚。谁又记得战死在云中城的神策侯,谁又记得神策侯盛名背后的下场。
金銮殿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臣之长女宁阑珊,阵亡北疆。然虽身死,但战役大获全胜。只是可惜阑珊年少夭折,后继无人。”
众人心中腹诽,平日里也不见忠勇侯提起长女,好似根本看不到一同站在朝堂上的神策侯,如今人没了却来哭丧。
陛下曾许诺皇权不倒,神策侯爵位永替,如今爵位空悬。
“次子子嗣可以过继阑珊名下,如此阑珊后继有香火,不至于如同孤魂野鬼那般。想来阑珊作为长姐也是欣慰的,九泉之下也会欣然同意。”
看天子并未出言阻止,忠勇侯终于再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只是臣次子并未考取功名,早年间为了帮长姐受伤留下病根,这些年陆陆续续看了不少大夫。阑珊也寻了许多名贵药材。如今阑珊不在了,臣想为次子求阑珊的爵位,出于对幼弟的爱护,相信阑珊也是愿意的。”这一番话夹枪带棒,既说明了宁阑珊早逝后继无香火,又说明了宁阑珊有愧于幼弟,实在是好一番算计。
出列之人,着深紫衣,一品军侯,先帝重臣。亦是神策侯宁阑珊之父,忠勇侯宁琅宇。
高坐上位的君主沉默不语,气氛渐渐压抑。
满朝文武静默无声,有人在腹中嘀咕。
“准。”天子的眼神沉沉,良久,近乎咬牙切齿的吐出一个字来。
“退朝!”大臣们弓身送走了天子,天子的背影不可见时,宁侯爷此刻却掩饰不住嘴角的上扬,交好的大臣们一个个的贺喜。
此刻,素来与他不和的兵部尚书沈黎却也向他走来,眼瞧着快要走到二重殿门,却听见身后慢悠悠传来一句话:“今日宁侯爷可真是让我等涨了见识,本以为废嫡立庶将长女逐出家门便是惊世骇俗,如今看来当日还是我等小看了宁侯爷,今日金殿之上,利用尸骨未寒的长女为宠爱的次子谋求其爵位,真是周国开国以来头一遭的荒唐事。”
“沈三,你可不要信口雌黄,有谁不知道宁阑珊死在了北疆。一个死人,何必占着位置。”宁侯爷语气不悦,脱口而出就是沈黎的外号。
这个外号来的荒唐,明明是家中独子,却因沈黎的爹沈老太爷喜欢家中儿孙热闹,可偏偏子嗣不沣,硬生生要求府中下人叫沈黎,三少爷。不明真相的人往往以为沈黎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如今沈老太爷已经驾鹤西去,这个称呼也渐渐鲜为人知。
沈黎也不恼怒,他被平白的被叫三少爷也有三十几载,早已习惯。
“宁侯爷莫气,沈黎只是觉得珠玉在前,瓦石难当。宁小公子此刻继承长姐的爵位,好似不太相配。倘若做出功绩来还好说,若是做不出功绩,只怕性命难保。”说完,沈黎就迤迤然的从宁侯爷身边走过,还状似惋惜般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神策侯,天妒英才。听说如今尚未扶柩回朝,尸骨已经葬在了神策侯守了三年的城中,也算是客死他乡,真是可惜可悲!”沈黎看着宁侯爷铁青的面庞,勾起嘴角离去。
“沈三!”宁侯爷最宠爱次子,他可以不在乎长女客死他乡,却在乎此刻次子被人咒性命难保,心中对沈黎的厌恶又添几分。
‘棺椁必重,葬埋必厚,衣衾必多,文绣必繁,丘陇必巨’(墨子.节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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