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故人何以

8、我怕你跑了

　　平常不忙的时候，顾飞就像个无业游民，吃完午饭后，外面下起了小雨，下雨天他和蒋丞都不大想出去。

　　一下午的时间，他就拉着蒋丞在沙发上坐着看电影打发时间，蒋丞双手抱着蜷缩起来的腿，坐在他旁边的样子实在是太乖了，顾飞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次他正好坐在蒋丞的左边，蒋丞抬手抓他的时候，衣袖往手臂上滑了一截，顾飞的眼睛正好看着蒋丞。

　　蒋丞也发现了，忙不迭地想把手缩回去，不过手缩回去之前，就被顾飞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指下的皮肤凹凸不平，不用去看皮肤的颜色，就知道手腕受过伤。

　　顾飞看着蒋丞，容不得蒋丞反抗，把他的手拉到胸前，仔细地看着。

　　顾飞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蒋丞手上的疤，蒋丞感觉有水滴滴在手腕上，灼得手腕发烫，慌忙地往后收手。

　　不过顾飞抓得太紧，蒋丞压根抽不动。

　　这疤痕给了顾飞当头一棒，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脸色前所未有的黑了下来，心里面骂到自己，顾飞你怎么就那么笨，这人本来就已经不对劲了，你就不能上点心吗？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指下的几道伤疤沟壑纵横，这是得在什么情况下，才能这么狠心的伤害自己，而且割了还不止一次。

　　想到可能造成这伤口的原因，心脏被一双无形的手抓着，只要轻轻一捏，就会爆炸，喉咙说不出的难受，发出的声音里有着以前没有的严肃。

　　如果当时没人发现，他现在是不是见不到身边这个人了。

　　他突然想到一年多前自己突如其来的心绞痛。

　　“……这是……怎么弄的？”他说这句话的声音抖了好几下，才把话给捋顺。

　　蒋丞不在意的笑了笑，顾飞看在眼里，这比哭还难看。察觉到被他圈在手里的手想缩回去，他捏着的手又紧了几分。

　　身边的人叫了一声，显然是被捏痛了，吓得他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手。蒋丞用另外一只手揉着左手腕，顾飞看了一眼，蒋丞手腕上红了一圈。

　　他又暗骂了自己一顿，把蒋丞的手拉过来慢慢地揉着，动作比刚才轻柔不少，嘴上却不饶人。

　　“这么怕痛的人，怎么狠心割下去的，还……”

　　说出这话之后察觉到蒋丞愣了愣，他马上就后悔了，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什么时候连话都不会说了。

　　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觉得死竟然是解脱。

　　蒋丞任他乖乖地揉着，说道：“不小心的……”

　　“我会信吗？”顾飞捧起蒋丞的手，低下头吻了吻，“你当我傻子吗？还有，蒋丞！”

　　顾飞站起来叉着腰走了好几圈，指着蒋丞说：“你他妈是不是也傻！那么死心眼干嘛！”

　　顾飞吼完又坐下了，拉着蒋丞的手轻轻地揉着被他抓红的地方。

　　他没有说这个人的资格，是他先放弃的，这几道疤里面，也有他划下的一道。

　　电视里放着的电影情节，到蒋丞已经捋不清的时候，顾飞才动了起来，大手往他肩膀上一揽，把他抱进了怀里。额头抵在他的脑袋上，问了他一句：“痛吗？”

　　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严肃，只有满满的心疼。

　　蒋丞老实回答到：“记不清了……”

　　他确实记不清了，当时的感觉只有他终于可以解脱了，哪里有那么多其他的感觉了。

　　他不可能放弃爱顾飞，又不忍心看到爸妈伤心欲绝，他只能自己承受这一切，才能让他们两方不为难，不过他又做不到放弃任何一方，只能这样了。他没有放弃顾飞，也没有想过要放弃亲情，可最后，鱼与熊掌还是没有兼得。

　　他又想到了那些不好的画面，后背突然发疼，疼得他闭上了眼睛，他的手紧紧地抓着身边人的衣服，身体里不好的感觉又多了起来，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一声一声地叫着：“顾飞……顾飞……”就像前几年一样。

　　不过这次，顾飞真的在他身边，顾飞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问到“丞哥，你怎么了？”，没听到蒋丞的回答，他低头一看，蒋丞的脸色发白，额头上还渗出了细细的汗，身体轻轻颤抖着。

　　嘴巴抖了好久，说了一个疼字，就再也说不出来。

　　“哪里疼……哪里疼……丞哥你别吓我……”他把蒋丞紧紧抱在怀里，手放在他背上上下抚摸着，帮他顺着气。

　　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衣服，另一只手抓着顾飞，脸上的表情，就像小时候摔倒的时候又找不到可以帮自己的人，没有一个人来帮他，没有……痛苦让他只能崩溃的哭着，等痛苦过去了，可以爬起来了，再自己慢慢地爬起来，收敛所有的伤心，像个没事人一样拍拍自己身上的灰，装作很坚强地离开。

　　蒋丞眼睛闭着，一直在喘气。顾飞没有任何办法，想到的就是把他抱起来，然后去医院，朝门口走去的时候，蒋丞抓着他的手加重力道捏了他一下，顾飞低头看着他，蒋丞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顾飞明白他的意思，可他无视了，依旧抱着蒋丞出了门，叫了一个店员给他开车，马不停蹄地去了医院。这种情况下他是不可能也放不开蒋丞，在短暂地权衡利弊之下，他想到唯一的办法就是只有叫一个人开车了，在路上的时候，他怀里的蒋丞已经平静下来了，行动自如，好像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想了想，这里离B市不是特别远，他叫开车的人转了道，去了B市。

　　到了医院，蒋丞站在医院大门口不肯进去，顾飞哄到：“别怕……你最乖了，我陪着你，不会有事的。”说着话的同时，拉着蒋丞的手放在嘴边亲吻了下，“我不会再离开了，你不会一个人了……这次谁来都拉不走我。”

　　他说了这话蒋丞果然放松了一点，顾飞把他拉了进去，都来到这儿了，他没搞清楚蒋丞究竟怎么了，是不会回去的。他陪着蒋丞做了一系列检查，还剩最后一项检查，顾飞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着，他靠墙站着，后脑勺一下一下的轻轻磕着墙面，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摸出手机在聊天框里输入了几个字，查起东西来，他想起了一个笑话，生病上网查，可能会发现自己得了很多癌症，没病死也把自己吓死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去看跳出来的结果，他的心跳还是漏掉一拍，差点连手机都没有拿住。

　　他抬起手，捂住了眼睛，无力地靠着，过了好一阵子，才把手拿开，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表情。看见蒋丞出来的那一刻，他赶紧站直了身体，把手机关了放进了裤兜。

　　所有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到目前为止，蒋丞的身体除了营养不良之外，没有什么别的问题，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顾飞看着蒋丞发了会呆，拉着他重新去了挂号处，挂了精神科的号。蒋丞看到顾飞挂的号，身体抖了一抖，转身往外走。顾飞一把拉住了他，根本不给他逃的机会拉着他去了走廊尽头的厕所。

　　随便推开了一间没有人的把蒋丞带了进去，他一只手控制住挣扎的蒋丞，另外一只手握着门把手一转，就关上了门。

　　“蒋丞……”顾飞的声音里难得有生气，叫了蒋丞一声后，他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阵子才颤抖着问，“如果我没有发现……你打算干什么……”即使那个字就在嘴边，他也压根说不出来。

　　他能做的就是把蒋丞紧紧的控制在怀里，他又加重了语气叫了声“蒋丞！”怀里的人不挣扎了，他放软了声音，叫道：“丞哥……”

　　蒋丞的手在顾飞身后握紧了又松开又握紧，才说道：“顾飞……你放开我好不好……”

　　顾飞摇着头拒绝：“……丞哥”

　　他一直叫着蒋丞。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过了很久，蒋丞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说到：“顾飞，我们能换个地方吗？那么多地方你就找了厕所跟我说事，味道好闻吗？”

　　气氛因为这句话稍微缓和了一点。

　　“我也觉得挺难闻的，”顾飞把脑袋埋进了蒋丞的脖子里，蹭了蹭，“可是太宽敞的地方，我怕你跑了……”

　　“不跑。”

　　顾飞有点不敢相信，问到：“真的？”

　　“真的……再说我又跑不过你，我还是聪明的……不会白费力气的……”

　　顾飞听着在他脖子上啃了一口：“那我们换个地方…”

　　医院门诊部后面是住院部，之间有个花园，那里放置的有桌子，顾飞拉着蒋丞去到那儿，两人找了个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蒋丞说道：“我挺讨厌来医院的……”

　　“没有谁会喜欢……不过身体有异样了，我们来到这儿才能知道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不想去检查吗？”

　　蒋丞摇了摇头，看着落在地上的阳光，迷了眼，说道：“不是，我是觉得，挂精神科挺不正常的。”

　　顾飞听到这话敲了敲他的脑袋：“哪有什么不正常，你想多了，看医生不是很正常吗？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他双手捧着蒋丞的脸，把他脑袋掰正看着自己，“我挺着急的，也很后悔，为什么六年前没有去找你，就算……我也应该悄悄地去找你的……”

　　蒋丞笑了笑，蹭了蹭顾飞的手，反过来安慰他说：“你能有什么办法……我知道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都知道，顾飞，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没来找我，我反而感觉庆幸，你没有来找我，因为一个人痛苦比两个人都痛苦要好得多了，我家里这关只能靠我自己去打通。”

　　“现在都好了……你又回来了，我们去看看，好不好，就只是去看看，让我知道你出了什么问题，我才能放心。”

　　“你要是害怕，我可以陪着你，我们检查完就回家，回到民宿那边，那儿还有很多等着你去发现呢？你要是真的觉得很痛苦，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你告诉我，我陪你一起走。这次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蒋丞听完后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他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到：“陪我去检查吧。”

　　蒋丞到底是妥协了，顾飞听到蒋丞答应了的话，松了一口气，他只有先明白蒋丞到底怎么了，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