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故人何以

6、过去（3）

　　久了，蒋丞已经习惯了每天没有手机的生活，联系不到顾飞，不代表他会忘记顾飞，他每天都会在心里去想着他，想他在干什么呢？一个人会不会孤独？
　　他甚至开始有点庆幸，顾飞和他分手了，要不然两个相爱的人这样见不到面，该有多痛苦，痛苦什么的，他一个人就够了吧。
　　转眼间已经八月份了。
　　蒋丞说了句：“已经这么热了啊。”
　　不过周围没有人回应他，他能听见的声音，也只有自己的说话声，还有楼底下传来的和他毫不相干的吵闹声，汽车鸣笛声。
　　这天是蒋丞妈妈一个人进来给他送饭。
　　“小丞，过来吃点东西吧？”
　　蒋丞听见，走了过去，在桌子上坐下，机械般地夹着饭菜吃，几分钟后，他放下了筷子，一碗饭剩下了大半，他妈妈看见，劝他多吃点，蒋丞摇了摇头，指着嘴巴说：“想吐。”
　　他妈妈听见，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小丞啊，你真的不愿意回头吗？”
　　蒋丞看着他妈妈，没有说话，他怎么回头呢？不爱顾飞吗？他想到这儿嘴角牵出了一个笑容。
　　“妈，你说什么吗？”蒋丞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他妈妈看见，满满的心疼，但自己又不能妥协，哀求到：“……你就真的不能把这毛病改了？”
　　“这不是病……”蒋丞说了这几个字之后没有再说话，看着他妈妈，认真回答。
　　“可……你们这样……是错的啊……”蒋丞妈妈抹着眼泪说，“就像你爸说的那样，你不应该成家立业才是正道吗……为什么要走这条歪路呢……”
　　蒋丞听到这话转开了目光，后面的这些话，他听了不下百遍了。
　　看着不愿意再理自己的儿子，蒋丞妈妈只有咽下还没有说完的话，收拾东西离开了房间。
　　蒋丞越来越不爱说话，也不再和他父母争论，这种现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突然之间，蒋丞碰见油腥的东西就会吐，吃下去第一口，下一秒就捂着嘴去了卫生间，饮食越来越清淡。
　　他父母看着，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后面他们不再锁着蒋丞，希望蒋丞能出去走走，蒋丞身边没有任何证件，也不用怕蒋丞跑了。
　　他们知道，蒋丞也不会跑，到底是他们的儿子，舍不得要他们的命。
　　可是蒋丞还是一如既往地待在房间里，没有出过门，甚至连房间都不出去，几个月过去了，蒋丞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
　　蒋丞爸妈没办法，只有想各种办法，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溜走了一年半，他们早就搬出来原来住的，这就意味着，知道蒋丞消息的人越来越少。
　　蒋丞眼睛里希望的光芒变得越来越少，慢慢地快变成了一坛死水，哪怕看见他笑了，你也会觉得心惊肉跳，俨然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又这样过去了半年，他爸爸好像找到啦什么办法，看着已经很久没有说话的蒋丞说：“你和我们去个地方。”
　　蒋丞没有说话，安静地跟着他爸妈出门，车子好像开了很久才停了下来，六月份的阳光有些刺眼，眼睛接触到阳光的时候，蒋丞眯了眯眼睛，好一会才看清前面建筑物上的字。
　　D城疗养院。
　　原来他们现在是在D城啊，看到这几个字，蒋丞明白了他父母的意思，他没有想过，他有一天竟然会来到这儿。
　　他父亲走到他旁边说：“我们进去吧，这是爸妈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如果你出来还是现在这种想法，”他爸爸说着叹了口气，“那我们就不再管你了，你爱怎样就怎样。”
　　蒋丞听着他父亲说的话，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说了一句：“好……”
　　疗养院里有什么，他都知道，不过他不知道他父母知不知道，只是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他不知道几年后，顾飞还会不会是他的人，不过他想，他为了他们俩的未来，或者未来只是自己的未来，他也总得努力一把。
　　他这一去，就在这儿待了三年，里面的医生带着他去了房间，房间里的东西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电视，房间附带了一个洗手间。
　　电视里每天都会放一些碟片，已经谈不上舒服的呻吟声每天都会充斥着房间，电视上的画面也不太那么美好，每天会有人来给蒋丞送当天吃的药，他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有心情数一数这一把药里有多少颗，不多不少，整整15颗，一天三次，算下来比他每天吃的饭都多了。
　　来送药的人每天都会看着他吃完，然后问他：“你现在还觉得这样是对的吗？”蒋丞从来没有回答过他的问题。
　　每天都有人来给他洗脑，说你这样是错的，你想让你父母一直伤心吗？……blabla说了一大堆，他听到耳朵里的就是三个字，你错了。
　　慢慢地，电视上的画面越来越血腥，如果最开始的画面蒋丞还能看下去，后面他就只能闭着眼睛把充斥在耳边的声音排除在外了。
　　可是怎么能没影响呢，一天下来，蒋丞躺在床上，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全是血腥的画面，他只能睁着眼到天亮，日复一日地度过这样的日子，到是在支撑不下去了，他才会疲惫地睡过去一会。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觉得漫长得已经看不见头，他已经不会再想起任何人，包括顾飞，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都给忘记了。
　　他靠在床上，耳边充斥着完全算是痛的声音，看着自己的手，已经是皮包骨了。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已经成这样了啊……”
　　所有人都说自己是错的，就连生他养他的父母也这样说，他真的错了吗？
　　可是谁来告诉他，他错哪儿了。
　　他下床，光着脚去了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几乎没有看过自己什么样，镜子里出现的人，他都认不出来了。
　　他扯了扯自己脸上的皮，镜子里的人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他自己。
　　他看了一会，心里有个声音说：“都这样了，干嘛还要坚持下去呢，解脱吧……”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把拳头砸在镜子上，如他所想想，镜子裂开了一条一条的裂纹。
　　他用带血的手扣了一块下来，手指慢慢摩挲着切口，指尖传来的一丝疼痛和之前留在手上的疼痛，竟然让他有了一丝奇妙的快感，他想着，用在别的地方应该感觉会更强烈吧，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很快就找好了地方，毫不犹豫地就割了下去。
　　可能觉得这样还不够，又重复地多割了几下，他看着血液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流出来，感觉身体里的掐着他的东西也在一点一点地在消失，他松了口气，最后他站不住了，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在失去意识前，他突然想起来，还有这样一个人，他嘴巴动了动，或许是太久没有说话，已经说不出话来。
　　顾飞……顾飞……我好想你……
　　同一时间在另外一个地方的顾飞，突然感觉心脏疼了一下，疼得他直不起腰来，他蹲了下去。旁边的店员看见，担心地问：“老板，你没事吧？”然后扶他起来，去沙发上坐着。
　　顾飞深呼吸了几下，才摇摇头。
　　“老板，你怎么哭了。”
　　顾飞听见，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抬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是湿的。
　　蒋丞……
　　……
　　蒋丞睁开了眼，他看了看，他在的地方已经变了，是什么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这儿。
　　他现在在的地方，正是他在的房间，他转眼看了看，父母正站在他身边，他的母亲捂着嘴，无声的哭着。
　　蒋丞抬起手看了看，手上的伤口已经掉疤了，变成了肉粉色。
　　他爸爸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你赢了。”
　　蒋丞看着他，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他赢什么了？
　　“身体好了后，你就离开这儿吧，我和你妈不拦着你了，以后你当没有父母就好，我们也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这是不要他的意思吗，他看着他妈妈，他妈妈偏过头不看他，肩膀随着抽泣轻微的颤抖着。
　　过了几天，他才反应过来他爸说的什么意思，他想起来了，他和他爸在疗养院前说的话。
　　他的手指动了动，这场战争，目前已经算是两败俱伤，但还是他胜利了吗？
　　蒋丞他的手慢慢地揉搓着底下的被子，现在的意思是说，他可以去找顾飞了吗？
　　不过已经过去五年了，这人还是他的吗？不管怎么样，去看看他吧。
　　他稍微好了一点，就离开了已经不算家的家，回到了和顾飞住的房子里面，打开门，没有见到顾飞，只只闻见了里面传来的只有霉味，空气中布满了灰尘，他走进去打开灯，又拉开窗帘，阳光跑了进来，他才回头看着客厅。
　　顾飞不在，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了。
　　沙发和桌子都罩上了白布，他慢慢的，把它们都取了下来，把桌子上的布取下来之后，蒋丞发现了一张民宿的名片，看到上面的名字，他笑了笑，然后把名片翻了过来，上面是三个字。
　　我想你。
　　蒋丞看着这三个字，松了口气。
　　这人还是想着他的，只是不知道现在还是这样吗？忽然他有点庆幸今天回来没有见到顾飞，现在他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这样去看他，不是吓人吗？
　　他把名片收好，把家里收拾好，把自己养好看点，再去找顾飞吧。
　　这一养，就花了一年的时间。
　　他还是睡不大着，一闭眼，那些画面就会一下子全部涌到面前，他心里经常会冒出可怕的念头，他身体会莫名其妙的隐隐作痛，去检查却又没有什么毛病，医生说得最多的，就是营养不良。
　　他一直不能吃肉类食物，特别是红色的肉，已经到了一看见就想吐的地步。花了很久的时间，他正常才能吃下东西，虽然吃不了多少。
　　但能吃下，就能一点一点把自己养回来了。
　　他看着刀他都会发呆，沉默过后，他会控制不住自己把它拿起来，在割下去的一瞬间，他又会想到顾飞。
　　他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不过这算什么呢？还没有见到他，怎么可以这样做了，他至少得看见他了，才能放心吧。
　　后面他甚至会想到，要是他不在了，顾飞会怎么办……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按顾飞的性格，会独自生活下去吗？
　　他甚至祈祷着，顾飞不再爱他了，甚至在顾飞身边，已经有了一个陪着他的人。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在心里想着各种办法，做好了一切准备，他才去见了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