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往事》艾卡西亚暴雨

5、谜团

　　“温老板慧眼，”李青岩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只手给大黄顺毛，大大方方承认了：“若是不冒名，又如何见得水月楼楼主？”
　　瞒过云深已是运气好，李青岩压根儿也没指望自己能瞒得过温水月，横竖他只要能见到温水月，就算达到目的了。
　　想来温水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既能在江湖稳稳立足，必然也有自己的本事，其中之一就是不去纠结暂时无意义的事请。
　　于是便也开门见山：“阁下见我，是想打听些什么？”
　　李青岩也不客套：“此番确实有几个问题要请教温老板，报酬均好说。第一个，定魂珠究竟为何物？”
　　“第二个，近来有传闻说定魂珠在李青岩手上，这消息是谁散布出去的？”
　　“第三个，李青岩的死又是怎么传出来的？”
　　温水月听罢嫣然一笑，她又饮下一杯花雕，说：“怪了，一个两个的来找我，为的竟都是这颗珠子。”
　　“这第一个问题，说来可就话长。定魂珠，传说可以生死人而肉白骨，且不论这传说几分真几分假，只要有一分是真，一出世便足以引得众人争先恐后地抢夺。而提到这定魂珠，就不得不提当年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段解云——段解云起初也是个豪气干云的大侠，与其同门师兄弟葛灵子、曲梦离并称中原三侠。怎料其挚爱发妻林书竹遭奸人所害，死无全尸，段解云也自此心性大变。”
　　寻常话本里，一个武林高手心性大变之后自然要大开杀戒，段解云也不例外。
　　他日夜奔波于山川湖海寻找传说中可以令人死而复生的定魂珠，顺便抽空把害过他老婆的人杀了个干净。
　　大约一年后，段解云居然真的找到了传说中的定魂珠，结果刚得手就不知被谁走漏了风声。最后他在自己家中被自诩正义之士围剿而死，定魂珠也随之不翼而飞。
　　如今，当年中原三侠之一的葛灵子已是沉风谷的谷主，曲梦离的残刀门也在昆仑占山为王，只有段解云，尸骨无存，逢年过节也不见得有人想起来给他烧柱香。
　　李青岩听完咂了咂嘴，人道是江湖险恶人心莫测，此言诚不诓他。
　　“至于这第二个问题……此消息是有人通过水月楼在洛阳的分部散布出去的，事关雇主的隐私，在他同意之前恕我无可奉告。”
　　温水月说完又道：“这个回答怕是不能叫阁下满意，那我便送你一个消息，也与李青岩和定魂珠有点儿关系：段解云与林书竹曾育有一子，当年事发时也与断魂珠一并消失了。”
　　“——而近来，许多人都在传，沉风谷的副谷主段夜，便是段解云消失已久的亲生骨肉。”
　　这话从温水月嘴里说出来，李青岩心中已有八分确信段夜就是段解云的儿子，再想到段夜当初是自己从乞丐堆里扒拉出来带回清风岛的，说起来二人也算颇有渊源，若有人以此为由给自己扣上黑锅，可信度倒也不低。
　　“最后这个问题，说来有意思，也与段夜有关。几个月前有人从水月楼得知了定魂珠在李青岩手中，这一传十十传百的，难免就传到了有所图谋之人耳中，李青岩因此惨遭围堵，落入了夜凉山的明月溪。那几个围堵他的沿着溪流一路寻找，好巧不巧的就叫段夜给遇上了，”“那一行人里，有个手中拿着李青岩的折扇，其余几人剑斧之上也多少带了点新血，段夜到底受过李青岩的恩惠，说起来还算李青岩的首徒，当即便将那三人料理了。后来，百花堂也派人去明月溪打捞了两日，果真捞出一具男尸，尸身虽已肿胀，但从样貌体型乃至穿着都可分辨出此人就是李青岩。由于打捞的场面颇为壮观，是以不少人都见到了李青岩的尸身。”
　　李青岩听罢，心中无奈：自己的死竟是闭门养伤期间段夜联合百花堂众人编造出的幌子，如此他斥巨资买这第三个消息的行为实属多余——思及此处，纵是平日里挥金如土的李少也不禁一阵肉痛。

　　至于夜凉山别院的众人之所以不告诉李青岩这件事，如今看来无非只一个原因：这法子是段夜想的。
　　而段夜这两个字，在百花堂里一直是个讳莫如深的存在。
　　“可巧，过些日子段夜就要与葛灵子的独女订婚，届时沉风谷广邀来客，阁下不妨去凑个热闹，说不准就能亲自问一问那段夜。”温水月接过李青岩递来的一沓厚厚银票，莞尔笑说。
　　李青岩从水阁离开的时候，温水月还在喝酒。
　　她枕着自己的胳膊，乌黑的头发像水一样流淌在手边，似醉非醉。
　　竹叶仍在沙沙作响，深秋正午的阳光从叶间漏下，斜斜铺在温水月的衣裙之上，描了些斑驳竹影。

　　雀儿惨死，三个蒙面人被段夜料理，而造谣之人也未可知，事情发展至此非但没有豁然开朗，反倒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而目前仅有的一切线索都交织向了同一个人，那便是段夜。
　　李青岩想，如若段夜真的是段解云的儿子，当年他为何要瞒着自己投奔了葛灵子？是觉得百花堂没有能力保护他，还是段解云如今直上青云的旧友更让人感到踏实？
　　段夜离开清风岛时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当时的李青岩也仅比他大了一岁。
　　因着年纪相仿，二人的关系亦师徒亦好友，说不好是假的。
　　李青岩也自觉待段夜不薄，是以此人走后他在情感上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甚至连清风岛都住不下去了——因为岛上的每一处他都能联想到过往种种，一联想到过往种种，李青岩便深感烦躁——而李青岩一烦躁，百花堂便鸡犬不宁。
　　好在上一任掌门、李青岩的亲娘在鹤州外的夜凉山上给他留了个别院，于是段夜走后没多久，李青岩就带着几个亲信搬到了别院里头，整日不问江湖事，只顾吃喝玩乐，甩手将清风岛交给了他最信任的友人何止墨。
　　挥霍光阴时不觉得日子过得飞快，李青岩如今回想起来才发觉，自打搬来夜凉山，竟已过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