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就像习惯了叹息》荒鸟

5、凛冬之后，万物重生 二

　　二

　　除夕夜，李阳开着新买的车，拉了一后备箱的烟花来到了冯沅沅家的路口，他上次虽然说以后只做朋友，可谁也没说朋友不能做这样的事啊，他没告诉冯沅沅他来了，他只要她能看到这些美丽的烟花就行，至于是谁为她点燃，她根本无需知道。

　　李彗妈妈惊慌失措的从院子里跑出来的时候，第一颗烟花正好绽放，她借着光亮看到了烟花下的人和车，女儿有救了，快救救她！
　　当李彗妈妈跌跌撞撞的几乎扑倒在李阳脚下时，李阳认出了她。
　　“救救我女儿！她吃了很多药！快救救她！”

　　当李阳把李彗从李彗爸爸睡房冰冷的地上抱起时，她正在抽搐，她的身体竟和那水泥一样冰凉。

　　李阳记不得自己是怎么一口气把李彗抱到车上的，也忘了开往医院的车速是多少，闯了几个红灯，直到他还在医院的走廊里焦急的徘徊时，妈妈打来的电话才让他回过了神来。

　　大年初一的早晨，一个邻居发现了躺在雪地里已经冻成尸体的李彗爸爸，他脸上的神情是一生都没有过的温暖，旁边身披白霜的轮椅像一位慈祥的老者守护着他。

　　一周后，李彗出院了，爸爸的葬礼在大伯和邻居们的帮助下已经办完。

　　一个月后，李彗妈妈带着礼品去了每一个这段时间帮助过她家的人家致谢，其中也包括李阳家。临走时，李彗妈妈无言的给李阳的父母鞠了一躬，如果没有他们的儿子，李彗或许已经不在了。

　　李彗妈妈的神志，在看到女儿昏迷的那一刻就已彻底清醒了，她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但她猜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过没关系了，寒冬终将过去，春天来了。

　　李彗修养到夏天，身体基本恢复如常了，赔付的房子在李彗爸爸死后虽又有一些麻烦，但好在还是拿到了钥匙，李彗也想出去工作了，她要挣钱装修房子，然后和妈妈离开这个村子。

　　很快，李彗在一家大型美容院应聘成功了美容顾问的职位，正式入职后，为了工作，她买了人生第一部智能手机，也注册了微信，但微信仅用于联络客户和同事，从前认识的人，她一个也没有添加，包括李阳。直到今日，她还没有亲口和李阳说过一声谢谢，她知道这么做不对，可她就是没说。

　　李彗刚出院不久，有一天李阳突然来了她家，那天天刚渐黑，天边有三两乌鸦在杨树梢上跳跃鸣叫，李彗和妈妈正在院子里收冻僵的衣服，李阳就出现在了大门口。在那之前，李彗妈妈告诉了李彗除夕夜李阳放烟花的事儿，李彗一下子就猜到了怎么回事，所以当李阳满脸笑容说来看她的时候，她却一言不发的转头回了屋，李彗妈妈不知怎么回事，尴尬的让李阳进屋坐，李阳却说看见李彗没事他就放心了，他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他走后不久，天空绽放起了美丽的烟花，李彗妈妈趴在墙头看，纳闷的嘟囔李阳怎么和除夕那晚一样又来这里放烟花，李彗抬头静静的看着那烟花，没有说话，不一会儿妈妈又说，冯沅沅出现在了烟花之下。

　　其实，李彗心里有过一个秘密，一个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密码，那就是她曾经喜欢过李阳。
　　那是临上初中的署假，一行七八个孩子去山上偷梨吃，结果梨还没摸到就被主人发现了四散而逃，只有李阳拉着李彗的手在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那天，李彗喜欢上了他。
　　可一年后的初中二年级，李阳喜欢上了冯沅沅，喜欢的轰轰烈烈全学校都知道，李彗明面上作为两人的共同好友，她不想卑鄙的躲在暗处佯装悲伤，她的喜欢只是少女情窦初开的轻微波澜而已，收起那份喜欢，她并不觉得有多么难，直至今日，她都为当时的决断感到骄傲，因为她每天上班的公交站点，就在李阳家饭店门口不远处，路程也和李阳的上班路有重叠，可他们却从来没有相遇过，这种错过，更加让李彗有种坚定的宿命感，看来当初的割舍，已注定了她的结果。

　　上班大半年后，李彗成为了部门销售冠军。一直以来，她面对顾客没有花哨的术语，也不刻意话家常与之拉近距离，这些都一直被领导诟病着。但她有公平对待每一位顾客的态度，不区分穷人还是有钱人是她的真心，加上烂熟于心的业务，让她的每一次介绍都既耐心细致又简洁明了，终于她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自己。而她的外貌，也在这段时间里有了很大的变化，留了长发，应工作要求学会了化精致的妆容，体态也不再那么消瘦，如果现在遇到从前的人，很可能会认不出她来，或者说，她像换了一个人。

　　夏天，在李彗和妈妈努力了一年后，房子终于可以装修了，装修的过程中还有一个小插曲，设计师和李彗表白了。
　　那设计师叫孙宁，比李彗大五岁，有着出挑的外貌。

　　其实孙宁看见李彗的第一眼，李彗就察觉到了他的眼前一亮，相处过程中也知道他处处讨好自己，可她还是用冷漠的态度回绝了，因为无论这一个多月里他们联系的有多频繁，本质上他们只是雇佣关系。

　　对于恋爱，李彗没有想太多，不过应该不是这个时候，当务之急，她要和妈妈尽力过上踏实平静的生活，而任何一个外来的人，都有可能打破她们的平静。

　　从上班开始，李彗在路上就只是步履匆匆，对于周围的人和事她从不关心，陪伴她的永远是耳朵里塞着的耳机，耳机里有时放着歌，有时候是郭德纲的单口相声，有时又是一些小说，甚至有时什么也没有，她只是那样戴着它们，然后双眼看向车窗外，面如湖水般宁静，宁静中又透着来自湖底的幽暗与隔世。

　　可就在工期结束后不久，一次玩游戏时，李彗竟莫名其妙的和孙宁玩了一场，孙宁说是他特意邀请的李彗，可李彗却并没有注意，尽管如此，两人还是重新有了联系，而在游戏里，两人成了最有默契的队友，这一玩，就是小半年。

　　冬天，李彗和妈妈搬进了新家，搬家的第一天，母女俩做了一桌子的菜，还喝了点酒，饭后不胜酒力的李妈妈早早的睡下了，留李彗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游荡。
　　李彗早知道，搬进这房子，才是过去与她如影随形的开始，她无法忽略这房子的来历，就像她永远忘不了她突然想死的那个夜晚。
　　其实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只是无声的走进爸爸的房间，趁他睡的很沉，吃光了他所有的药，当她倒在地上时，他依然没有被吵醒，然后她的胃开始翻腾，她死死地捂着嘴，不甘心把好不容易咽下去的药吐出来，她在扭曲、挣扎，她渐渐意识混乱，感觉有人在叫她，却又不知道是谁在叫她，妈妈、李阳、医生、或者是她的爸爸，答案，已无从知晓，因为她醒时，人已经在医院了。

　　所以当她听到爸爸选择了自杀的时候，她很困惑，明明他当时是那么的淡定，又怎么会突然人性觉醒呢，直到现在，她也依旧没想明白，她觉得唯一的可能，就是他通过她的行为，找到了自己一直不敢有的勇气，因为他始终没有接受失去双腿的事实，这一点李彗其实是能理解的，至于她和妈妈的命运，她不认为他会为她们着想，哪怕一点点，就像此时此刻，她无法为他大哭一场一样，他们之间只有孽债，没有缘。

　　游戏时间到了，只要是李彗早班，孙宁都会准时准点的邀她上线，今天孙宁说还有一个他的高中同学和他们一起玩，上线了李彗才知道，那同学是个女同学。
　　游戏时，女同学和孙宁聊的非常热络，听的出他们当年关系很好，是最近才久别重逢的，女同学几乎每一句话都带着暧昧，孙宁也跟着傻乐。
　　其实李彗平时和孙宁一起玩的时候话也不多，但今天更沉默寡言了，要不是孙宁主动cue了她几次，那女同学可能都不知道她的存在，玩了两把，李彗不玩了，打了声招呼就下线了。

　　孙宁马上在微信上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李彗莫名其妙，她只是想把没看完的书看完，安静的待会儿。
　　孙宁却还在解释，他和女同学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李彗再次强调，她真的没什么可生气的，叫他不要想太多。

　　可孙宁又发来微信说：这一把玩完就不和她玩了，我陪你。
　　李彗一笑：怎么陪？
　　孙宁：只要你说，怎么陪都行！

　　他总是故意说些暧昧的话，李彗放下书，看了眼妈妈的房间，她应该依旧睡的很沉。

　　李彗没告诉过孙宁她搬家了，甚至装修时她还说这房子不是她的，对于陌生人，她有着近乎变态的警惕心。而今天，她要为他这半年的陪伴做一个了结。

　　“你能出来吗？”李彗在微信上问孙宁。
　　孙宁狂喜：当然能啊！
　　李彗：那你找个好点的酒店开个房间吧，定好告诉我。
　　孙宁有点懵了：你…什么意思？
　　李彗：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孙宁：真的吗？你不是耍我？
　　李彗：我为什么耍你，这么久了，我和你开过玩笑吗。
　　孙宁回：好，我马上定！

　　放下手机，李彗透过落地窗看着窗外，夜景好美啊，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夜景，因为她从未身在如此的高度。今晚虽然没有星星，但夜空依旧美丽，她想多看几眼，再多看几眼。

　　在去酒店的路上，李彗深知自己赴的是多么荒唐的约，但她却深深的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或许只有这样，她才能从不谙世事中成长起来，明天她才能成为她想要成为的人。

　　见到孙宁，是在酒店的转门外，他选了全市最好的酒店，一身装扮也看得出是用了心。他如此重视，李彗心里轻松了些许，然后就像普通情侣那样，他们去了前台，乘电梯上楼，寻找房间号，打开房门，开灯，直到孙宁用身体抵在了李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