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归去来》如是法则

93、老爷子的回忆(六)

　　那时候，S市一中坐落在主城区边缘，绕城而过的护栏河就在学校旁约两公里处拐弯。学校围墙外那条路正在拐弯那里交汇，河水向南，流去远方;公路向北，入城。
　　江腾领着吴蓉顺公路到了那交汇处。
　　往事越千年，曾有圣人面对流水而慨叹：逝者如斯乎不舍昼夜！
　　现代，有一位道友在自己所著书中这样写道：
　　水滴，痴痴粘连成流，就是红尘万种！什么时候，奔流不息的水滴懂得了不惊不诧去看岸边不停变幻、流逝的风景而不粉碎了自身，那就是悟了??
　　五十四年前，站在护栏河边的江腾和吴蓉，谁都沾不上悟的边。
　　他们只是水滴，在大洪流中身不由己的流迁，努力的自保，不教粉碎了自身。
　　如果有那么点点温馨，就是两颗年轻的心都有点乱拍。
　　最终，江腾先开了口。
　　“冷不冷？”
　　吴蓉小脸一白又一红，贝齿咬了咬唇，答：“一点点。”
　　江腾脫下外衣为吴蓉披上，细细裹紧。
　　吴蓉乖顺如猫。
　　江腾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废话：“饿不饿？”
　　吴蓉还是答：“一点点。”
　　江腾咧开唇瓣笑了笑。
　　他们此时在护栏河边，也等于是在公路边。公路高出河面约三米，形成岸坎。真要去到水边，得先下这道坎。
　　“看来遇上你个小丫头我只有跳的命！”
　　江腾似喜似叹的嘟嘟嘴说到。
　　吴蓉一下子从乖乖猫乍毛成豹子：“你在怪我?？”
　　江腾没忍住，大笑了。
　　吴蓉红着脸跳脚：“不许你笑我！”
　　真是醉啊！
　　江腾觉得自己怎么像喝了一坛老酒一样？
　　“你！”
　　吴蓉真有点乍毛了。
　　江腾立马正经，耐心解释：“我们要等一会儿才能回学校。要从正门正大光明走进去，就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就说军中有特殊情况，召了部分军中子弟回城议事，你我就是因为这事，昨晚连夜赶去的。我只需跟那几个负责运动的头头说一下即可。”
　　这一说，吴蓉懂了。
　　军中的事，还不配地方过问。何况这学校还闹得乱哄哄没什么头绪。
　　见吴蓉不再乱跳脚了，江腾又说：“还有得一阵子呢！你饿了，我去给你抓鱼吃！”
　　说完一笑，转身就跳下坎去了。
　　“等我一下下！”
　　吴蓉喊。然后屁颠颠，慌不择路也往坎下冲。
　　坎下尽是杂草荆棘，还有石头！吴蓉可不敢跳。何况，那个……他！也没有等在下面说相信我。所以，这次她是冲！冲下坎去的。
　　听得身后一路尖叫一路石头滚坡般的响动，江腾赶紧回头。“小一一”
　　心还没喊出来，那丫头已一个屁股墩滑跌下来了。
　　江腾只觉得自己心狠狠一痛。
　　他飞身奔回，也只来得及将一路滑跌下来的吴蓉从地上捞起来。
　　“伤到哪里？哪里痛？”
　　江腾肠子都悔青了。早知丫头会没心没肺的追下来，自己就该扶着她慢慢下来的！
　　耍什么帅嘛？
　　江腾比自己受伤还痛。心痛！
　　吴蓉苦着脸，眼里星星和泪一起乱飞：“哪里都痛！脚痛！手痛！后面也痛！”
　　她差点就说成屁股了。不过，屁股真的痛！也不知道裤子破没破？
　　江腾当然知道后面是哪面！不过，还是先把小手的伤先处理好，手都破皮渗血了！
　　江腾手托着吴蓉的手，说：“拿来！”
　　“拿什么啊？”
　　吴蓉明显懵圈。
　　江腾柔声解释：“你准备为老校长处理伤处的药和纱布，拿出来我好为你擦药包扎！快点，莫让破皮的伤口沾上脏土！”
　　江腾自己都奇怪，他会用如此宠溺的语气说话。
　　意识到后不禁俊脸又红。
　　吴蓉全盘照收。
　　她撒娇卖萌般将双手举到江腾脸前叉叉舞舞乱晃，努着唇说：“我受伤了！双手都受伤了！你说的不能碰到脏东西，我不能拿，要拿你自己拿哦！”
　　江腾脑子里闪过一句话，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狗屁！
　　明明，他这个优秀的兵遇到这丫头什么也说不清了好吗？
　　往后多年的回忆中，一思及此时，他都要内伤！他反复认命，这丫头是他命中克心。
　　江腾在他的丫头面前，就只有宠溺与服从。而他，偏偏很受用。
　　这都是后话。
　　那时，他只是乖乖问了一句：“在哪里嘛？”
　　吴蓉双手依然高举，一侧身，一送胯，说：“这边裤兜里！”
　　江腾想都没想，伸手扒开兜兜口，伸进去一掏。
　　然后，两个人一起僵住。
　　初夏时节，莺飞草长，单衣薄裳。
　　吴蓉一路滑跌下来，一路同坎泥碎石丛草纠缠磨擦，已到破洞的边缘。那裤子兜兜，早已底裂。
　　江腾不知啊！
　　大咧咧的吴蓉也没察觉啊！
　　结果便是，江腾势在必得的一掏，便越过了兜兜的底线
　　等江腾反应过来，两个人都僵住。
　　江腾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当然，手，也就没敢抽出来。
　　吴蓉也不敢动！敢动的是她的表情，实在是精彩。
　　哪怕江腾已过古稀，想起此时吴蓉脸上的表情，依然会热血沸腾心跳乱拍。
　　太刻骨铭心了！
　　吴蓉小脸满是惊诧，羞涩，气愤，激动。乱七八糟揉碎了，一起徜徉。
　　最明显的，却是期待！
　　那酡红的小脸，那微努的樱唇，分明是在期待一吻。
　　是吗？
　　江腾一思及此，
　　情不自禁的，江腾俯下身子，向那樱唇吻下去。
　　靠近。放大。
　　吴蓉的小脸近在眼前。
　　这脸好年轻！初升的太阳为这张脸染一层绚美的金黄。
　　江腾一下子停住。
　　然后，慢慢，小心翼翼，将手抽出。又然后，退半步，再退半步，立定。在吴蓉复杂的注视下，扯掉自己内衫，细细把吴蓉擦破皮的小手包扎好。整个过程，没有看吴蓉也没有说过话。
　　吴蓉的小脸渐渐苍白。
　　江腾懂她。起码，他自以为懂她。
　　所以，到他们离开江边回校时，看着使气匆匆走在他前边的吴蓉，江腾绕到她前面，拦下她，直视着她的眼睛，说：
　　“丫头，我等你长大！相信我！”
　　那一刻的柔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们都没料到的是，这一等得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