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放不下》逍遥灰壳

1、鬼祟老杨

　　滚回你家去，给老子滚”
　　“凭什么我滚，要滚你滚”
　　普通民房，主卧室传来男女歇斯底里得吼叫声。
　　10岁的王世民，熟睡中，被这突然的吵架声惊醒。
　　黑夜中，他，坐起身，掀开打满补丁的小被子，顾不上开灯，穿过堂间，径直朝爸妈房间方向走去。直觉告诉他，父母又吵架了。
　　王世民站在门口，两腿有些发抖，透过破败的门帘布缝隙，偷瞄着房间。
　　两个哥哥王世新和王世伟已站在父母的房里了。只见父亲王庆忠和母亲刘思萍扭打在一起。父亲的拳头，雨点般得打在刘思萍的头上、背部…….
　　王世民眼泪四溢，却因害怕不敢上前，边哭边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打架的过程很短暂。王庆忠一把把刘思萍推倒在地，走出了房间。
　　刘思萍摔倒在地上，继而整个身子瘫痪般蜷缩着，趴在冰冷的泥土地上，手不断地拍着，嚎啕般大哭，“我怎么瞎了眼，嫁给你这个畜生……”
　　哥哥王世新和王世伟，连忙上前，合力搀扶起刘思萍坐到床沿。刘思萍瘫坐着，依着床栏，依旧嚎啕大哭不止，“我要不是舍不得你们兄弟三，我死了算了……”
　　小小的王世民，不理解父母为何总是吵架，可又看不得母亲哭泣的模样。
　　他哽咽着，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父亲睡在自己的床上。
　　他有些害怕，屏住呼吸，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堂间，坐在运粮食用的板车上。双手抱着拱起的双腿，低着的头枕在双腿之上，强认着哭声，不停小声地啜泣。
　　没多久，耳边传来哥哥王世新的吼叫声“哭什么，别哭了…….”，抬起头，哥哥王世新正凶神恶煞地看着自己……
　　王世民坐起身，额头已布满汗滴，睡衣也湿了。
　　环顾四周，王世民确定刚才是个梦。眼前，是自己的豪宅。
　　他习惯性地拱起双腿，神情呆滞，潜意识里不断提醒自己，“别怕，别怕，都过去了，噩梦而已”。
　　王世民住在N市豪宅区。夜晚，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王世民头部枕在双腿之上，思绪拉回了现实。
　　这样的噩梦，如何摆脱呢？曾经，他多次寻医问药，还北上南下看过多位专家，效果甚微。有一位知名专家甚至提醒他，如果不能去除压力，感受到家人、爱人或朋友的情感慰籍，这样的状况可能会持续一辈子。
　　“去除压力，情感慰籍”，默念的王世民不禁微微苦笑，摇了摇头。
　　不知不觉，他的手背，又一次感受到眼泪的滚烫感。
　　“叮叮叮叮”，一阵急促地手机铃声，打断了王世民的情绪。
　　他斜着身子，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助手辛娜来电。
　　“世总，不好意思，打扰您休......”
　　“直接说事”，王世民打断
　　“刚刚收到英国康特公司的邮件，对方说货物规格不对，要求退货，还要我方承担一切损失。另外......”
　　“另外什么？”
　　“后续合作对方要终止”，电话那头，辛娜的语气中传递着忐忑不安。
　　“遇事别慌！沉住气！”王世民的语气，像是安慰，又似命令，“通知各管理层，1小时后开会。”说完，挂掉电话。
　　事情不过夜的办事风格，已浸染王世民的血液中。
　　王世民迅速起身，脱掉已是湿漉漉的睡衣，冲进了淋浴房。

　　一小时后，N市新锐集团子公司——宏远公司会议室，灯火通明！
　　生产部、营销部、财务部管理层悉数到场，除了财务部的经理老杨。
　　虽已深夜，公司场景下，王世民毫无痕迹地切换到职场模式。
　　“辛娜，康特公司邮件情况，你说下。各位，讲原因，讲对策，事情若能圆满解决，可以不追究责任。”王世民开门见山。
　　辛娜对着电脑，将康特公司的邮件信息完整地复述了一遍。一时间，会场交头接耳。
　　“这怎么可能呢？货物规格参数都是参照样品统一设置的，怎么可能规格上有问题呢？”，工厂部经理严立根斩钉截铁地说道。
　　“康特公司是新客户。按照公司规定，我们做了严格的资信调查，康特公司实力雄厚，市场口碑优秀。没有特殊情况，我相信他们不可能违背基本商业原则，恶意栽赃。当然，话说回来，与老外做生意，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营销部的经理宋宇接过严立根的话。
　　“财务部老杨呢？”王世民问，望着辛娜和财务部副总刘文欣。
　　“杨总关机了，联系不上”。辛娜回答。
　　“公司有规定，管理层24小时不能关机，规定是一纸空文么？”王世民语气微重。
　　刘文欣见状，赶紧接续汇报。“王总，此次也是首批发往康特公司的货物价值40万英镑，约合人民币330万左右。对方提出的年度合作意向额度是2000万。这批货无论是当地销毁还是运回来，成本、船运费加上违约金，恐怕也不小。”
　　“这样，一查清对方的真实意图。质量不合格是规格、包装、材质，还是说与当地政策不符，一定要细化到关键点。如果仅是对方的借口，查出背景。二与对方协商降价处理能否接受，降价幅度控制在5个点内。三重新发货，价格优惠3个点作为补偿。发去的货争取降价销于第三方。”王世民抛出了三套方案，在事情未一锤定音前，追究内部责任易错杀“友方”，挫伤积极性。
　　对王世民来说，相比损失，保住与康特公司的合约更为重要。康特公司的合约，是在几家竞争对手手中“虎口夺食”抢过来的。如果对手知道现在的境况，肯定会乘虚而入。公司利益受损，是他最不愿见到的事情，此外，对集团公司也没法交代。
　　沉默片刻，他严肃地说道，“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要透露任何风声。”

　　散会，已是凌晨一点。王世民睡意全无。
　　王世民生活中性格“闷罐”，职场上却像打了鸡血一样。对他这样拼不了爹妈、靠不到“大树”的打工者来说，只有工作才能给他带来存在感和成就感！
　　驾着豪车，王世明径直来到公司附近的“星空会所”。这是坐落在闹市区的一家茶室，浙东传统民居风格，营业，以茶和各种传统点心为主营特色，兼顾中西餐，在N市很受各行业精英层和老外喜欢。价格自然不菲。
　　茶室还有个特色，只要有客人就不打烊。大厅里还有三两客人，王世民择远处最里间一靠窗位置坐下。窗外，进出会所的拱形门尽收眼底。会所院子里种植的各式花卉，在夜色的冰冷与七彩暖色灯光的投射下，煞是宁静，却又温馨美丽。王世民第一次来这里，就喜欢上这个闹市中的静谧处。因为安静，也为了净心。至于他在这里认识的一位忘年交——他口中的老师，那是后话。
　　会所经理给王世民端上一杯养生茶。“这是我们新开发的薄荷红枣茶，薄荷提神，红枣暖胃。敬请品鉴，多提意见！”经理说道。
　　一直盯着窗外花卉的王世民，被经理的热情所打断。转过头，他若有所思，却又有意无意地，抬头问了一句：“诶，你们服务员呢？”
　　“不好意思，现在这个点只有一位服务员，包厢里还有客人。”说完，摆摆手，表示抱歉。
　　王世民端起茶，抿了一口，很是满意。薄荷味的冰凉感消融了红枣的燥热，味道清纯入喉，饱满儒糯 。
　　小到一杯茶，大到生意场，王世民推崇“精致”。而这也是他多年奋斗出的一种惯性。精致的背后，是心无旁骛得用心。在他看来，这也是他所欣慰的境界升华。
　　王世民复倚靠背上。脑海里，又迅速梳理着康特公司事件。入行10年，业内名气不小，经验累积丰富。但他知道，“一招鲜吃遍天”行不通，单凭老经验办事容易“绊脚”。他做好了随时面对新问题的思想准备。
　　沉思中，王世民正欲微闭双目。突然，他睁开双眼，一个熟悉的背影触动了他的神经。
　　会所服务员正领着这个背影穿过拱形门。直觉告诉他，肯定是老杨。（待续）